庫洛洛:蜜酒河畔(11)
失去了兩大法寶的舊鎮對他們再也沒有了吸引力。他們決定搭第二天中午的飛艇返回博庫市,小湯也吵著鬧著要跟去玩。西索沒有接受“一起去”的邀請,大大方方地道謝後,帶著給他的二十公斤黃金自己走了。這要從昨晚,也是就在舊鎮的最後一夜說起。
難得好心情繞著他轉了整整一天,晚上回到旅館,庫洛洛洗完澡後就跑去敲隔壁房門。門還沒開,裡面人大聲說話的聲音已經穿透了門板。他聽到芬格斯在說“他們不會真的認為院長有本事把龍骨搬走吧?”
飛坦給他開的門,才拉開一條縫就調頭回去參與談話,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他們大概會為院長虛構一幫同夥,院長是通緝犯,那麼有同夥接應再正常不過了。”他推門進屋的時候,飛坦已經預測完了警方的反應。
這是俠客和西索的房間。雖說客房的格局都一樣,傢俱也只有簡單的桌椅櫃子和床,但不知為甚麼進屋就聞到一股好聞的香氣。浴室的門關著,隱約聽到水龍頭的嘩嘩聲,俠客在裡面呢,因為西索站正在小桌旁開酒瓶子。“喲。”他抬眼看看他,這麼跟他打招呼。
“庫洛洛,說不定……”飛坦手裡拿一袋紙杯,好像正準備拆開來。他穿著和西索同款的條紋套頭衫,半乾的頭髮尚未梳理,不老實地亂翹一氣。站在西索旁邊飛連人家的肩膀都不到,看上去真像是可愛的一對。至於西索麼,他現在確定香氣的來源就是這個男人了,洗髮水沐浴露甚麼的吧,因為自從飛從塞萊斯特回去博庫後就開始熱衷於找老傑克買奇奇怪怪的東西,洗完澡後聞起來有時像顆草莓,有時像個芒果。
“說不定甚麼?”他抬抬眉毛。
飛坦輕輕撕開包裝袋,“說不定幻影旅團會被賴成院長的同夥。”
所有人愣了一下,又是一片大笑。此時西索也用起子拔出了軟木塞,飛坦就往紙杯里加冰塊。
他們兩個倒是有默契,還甚麼東西都買來了。他覺得今晚是個補說那句臺詞的好時機,於是問:“小湯呢?”最好說的時候大家都在場。
“在洗澡……”飛坦還沒說完,小湯就在外面敲門了。這個小胖子的出現總是伴隨著歡樂喧譁,很快俠客也擦著頭髮走出浴室。
盛在雪白紙杯裡的起泡酒被冰塊稀釋成極淡的金黃色,嗶啵作響的氣泡很快煙消雲散,味道嚐起來幾乎就是水。飛坦破天荒地也想喝一點,立刻被某個人拒絕了:“瞎胡鬧。”被拒絕的飛坦得到一個蘋果,於是默不作聲地捧在手裡聞來聞去。這兩個人吶……他不禁暗自嘆息,忽然又想起某人自稱正在“冷靜期”。芬格斯終於整理好了髮型,大家也都各自落座。
他輕輕咳嗽一聲:“西索,那我就開門見山了。你決定好了嗎?”
“決定甚麼?”西索驚訝地反問,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
我讓你再裝。“當然是成為我們的一員啊。”
“……”西索挨個看他們,搖頭:“沒有,你從來沒跟我說過,要我立馬決定太難了。”
這個戲精,他暗罵。
“庫洛洛,你說話的方式不對。你應該表現得更像團長一點。”俠客坐在床沿上笑嘻嘻地提議。
“是啊,你直接說那句‘甚麼甚麼,4號’再試試看?”飛坦把蘋果輕輕地一下一下地碰著嘴唇。
喲……“那好吧,西索,我們重來一次。”他忽然覺得當著這麼多人說那句臺詞有點傻。“歡迎加入幻影旅團,4號。”說完就看著對方,放在胸口袋子裡的硬幣好像正在往下墜。新鑄的那枚。
“4號這個號碼我是不討厭,可是我還沒有決定要不要答應你,”西索一飲而盡,“茲。事。體。大。”
西索跟他面對面坐在小圓桌兩側的椅子上,並排坐在他一側床沿上的三個人就站起來,輪流給他輕輕一拳頭。“你傲嬌甚麼!說人話。”芬格斯還附送額外的訓斥。西索嬉笑著揉揉捱打的部位,笑而不答。
這次芬格斯說到點子上了,他想,西索心裡並不拒絕。可他說鬼話的口氣怎麼聽著耳熟似的……“你打算考慮多久?”他問。
小湯也從另一張床上跳過來:“是啊是啊,西索,你裝模作樣就考慮一分鐘,然後就說I DO。”
“要我說那句話,沒有戒指怎麼行?”西索嘴上跟小湯調笑,眼睛卻轉向飛坦。飛坦假裝沒看到。
“我給你準備了一個可以改造成戒指的禮物,”既然說到這裡了,他把銀幣放到了桌上,兩根手指推出去。“找個銀匠改成你的尺寸吧,只是以後就不能用它和其他人搶話語權了。”旅團的基本守則之一,有分歧拋硬幣。
“誒……”西索拿起來細看,“這個銀幣很新,不是從上一任4號那裡回收的吧……”
“你在片子裡看到的那個,面影拿在手裡的是原版,”飛坦指指脖子上的細角鏈,“你現在這個是用我的項鍊墜子復刻的。”
“這樣啊,”西索恍然大悟後立刻產生了疑問,“原版為甚麼要交給那個人呢,原版應該由團長保管吧?那個肯定是對旅團很重要的東西。”
“這就說來話長了……畢竟孩子沒娘嘛。”飛坦彎下腰摟住他的肩膀,小臉幾乎就要捱到某人玲瓏的頰骨上了。“我知道光憑這個故事還不足以吸引你答應加入。”
後來,關於“那枚硬幣”的故事既沒有被敘述,西索也沒有答應加入,他連給他的4號銀幣也沒有接受。次日中午他們在機場告別,然後俠客憑藉他的獵人卡把所有人都帶進了貴賓候機室的包廂。窗外天清氣朗,起降頻繁的飛艇們頂著一個個或白或灰的巨大氣囊,就像一個個漂浮的異形肥皂泡。被西索拒絕這件事也並非出乎意料,他更不會因為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拒絕而惱火,要得到一件好東西,不容易的。現在自己還有心情比較飛艇和龍骨哪個比較龐大,本身就能說明心情還不壞。
還有兩個小時才登機,現在大家陷在提供給“貴賓”的大沙發裡,喝著剛送進來的飲料,不知不覺又開始討論那個人了。他又喝了一口,細小的種子和著酸奶和奇異果的味道在牙齒間爆裂,這種感覺真好。說實話,要是在學城吃四年那樣的飯菜,庫洛洛覺得自己說不定會精神不正常。
芬格斯瞟著獵人卡問俠客——卡片被小湯捏著翻來覆去地看:“在這種地方用,你不怕太惹眼嗎?”
“那是會員的福利,再說我都沒怎麼用過。”俠客回答時並沒有停止研究選單,“小湯你要吃瑪格麗特蛋糕嗎?”
“我甚麼都想吃。”小胖子露出快要流出口水的表情。等五層高的托盤端到茶几上,他又問了一遍:“為甚麼西索不肯一起來?”這個問題是直接問飛坦的。
“因為……”飛坦聳聳肩,“我也不知道。”
“他想來的,我知道。”小湯拿起最上面一層的點心一口咬下去。奶油立刻糊滿了小胖子的嘴角,可愛的圓鼻頭上也擦到了淡紅色的櫻桃醬。“我知道的。”他固執地重複。
他暗自嘆氣,據說用這種形式提供的點心應該從最下面一層開始吃,因為越是上層的就味道越濃烈。不過現在還不是下午茶時間,他們已經在不正確的點上做不正確的事情了,又有甚麼瑕疵好再去挑剔的呢。
“你跟西索一起的時候,他是不是會口是心非?”俠客也問飛坦。
“他是變化系的嘛,”飛坦抽一張紙巾擦小湯的鼻子,“不過這次拒絕我們,他有他的理由。”
“你又打啞謎。”俠客埋怨。
庫洛洛明白了,飛坦並沒有告訴其他人關於“冷靜期”的事情。果然,飛坦擦完了小胖子以後無奈地回答:“那就涉及他的私事了,我覺得還是不要擴散的好。”可是,俠客為甚麼要說“又”?
“那樣也好,免得以後尷尬。”討論西索是可以,但還是趕快換點其他內容討論吧,他想。“我們這次還算有收穫,大家就高興一點嘛。我感覺大家……嗯,我就說我自己好了,我覺得他的能力以後也用得上,我不會放棄邀請他的。”
芬格斯第一個用力點頭:“我贊成。”
俠客咧嘴笑了,從最底層拿了一塊鹹點:“因為他是男版的絲西納小姐吧?”還沒放進嘴裡,忽然發現芬格斯臉色變了又趕緊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會!”
誤會甚麼啊,他瞟了飛坦一眼,飛坦正望著窗外出神。小湯則邊吮手指邊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西索就是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男人,小夥伴們因為跟他一起行動了一回,怎麼就變得有點奇怪了?
“我並沒有認為絲西納小姐死了啊,從來沒有……”芬格斯垂下眼皮望著自己的鞋尖,“我從來沒放棄過她。”
那次是誰哭天搶地的?他想,不過真想不到芬格斯對蛇女用情至深,他絕對是那種連床邊都沒摸到過的。
“西索這個人,我只是單純覺得他不錯。”芬格斯繼續說。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俠客又提議:要不要我回去以後用獵人網站查查旋律小姐?她可是很有名的音樂人,說不定會有她的訊息。
這倒可以一試,他想,而且到瓜分戰利品的時候應該留出一部分,以後專門用來買天價情報。大家開始試著聊些別的話題,比如說小甜甜參與的新劇,那是她第一次做電視劇的友情演出哦。他隨便拿起離自己最近的那個點心,天啊,是包裹白巧克力的迷你甜甜圈。輕輕咬開,一股涼涼的甜奶油像充滿礦物質的泉水一樣流進嘴裡。看著窗外淡藍色的天空和稀薄的絮狀浮雲,他感到,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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