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蜜酒河畔（9）
六人組再次會合，這次是正式下墓xue了。一面走，小湯一面從衛衣的袋鼠口袋裡掏出帶濾層的口分發給他們。這孩子其實又細心又體貼，只是這件衣服讓他看上去不像個好孩子。那隻印在小湯胸前的肥貓從袋鼠口袋左右兩側各伸出一隻前爪，豎起帶彎彎指甲的中指。
“我警告過你們下面很噁心了吧，幹嘛還一定要去？”西索接過口罩時抱怨。
“就下去轉一圈，來都來了嘛。”這次換芬格斯勸他。
西索嘆氣“唉~”。他忽然覺得，要是換自己去勸說，那個人又不知道會怎樣抬槓呢。這次他們很順利地抵達墓室了。一路上只見遊人上來，完全沒有人跟他們同方嚮往下走。抬腕看看時間，實際上也才不到九點。錯身而過往上走的人們基本上都還正常，這說明他們在底下沒見到鬼。墓xue裡也沒有探頭，因為俠客的手錶始終沒有震動。可是到了底下，每走幾步就能看見一塊兩個巴掌大小的指示牌，它們反射著熒石的藍光，用箭頭和文字的組合告訴遊客：這裡通往出入口，從這個方向走可以找到龍骨。真是的，那麼大的空間也只有龍骨一個可看的遺蹟了，不過也正因為這些指示牌，人們才不會在這個天然的迷宮裡走失。
這個龐大的地下洞xue裡立滿了年齡大概可以追溯到億萬年前的石筍，有的從地下往上生長，有的則從洞頂向下伸展，還有的則是一整根找不到源頭的柱子。並且這些各各不同石頭往往呈片存在，形成一處處沒有規律的天然壁障，身在其中時視野實在糟透了。無論是它們還是腳下踩著的石頭地面，抑或仰望時才知道高不可攀的洞頂，都還是不均勻地分佈著發光熒石，就跟下來時那段陡峭的階梯一模一樣。早已和石頭融為一體的枯骨也一樣散發出口罩也擋不住的氣息，並且因為數量上的優勢，它們讓空氣的味道分外濃郁。
這樣的地下環境裡還帶著口罩果然讓人窒息，還有眼睛裡看到的景象再加上一個個補丁般的指路牌，他隱約覺得西索的反對也有道理。但眼前的指示牌正告訴他：龍骨在前面……
他們跟著箭頭繞過一根根石柱，並且小心地不要踢到隨時出現在腳邊的骨頭。一開始大家還低聲交談幾句心得體會，很快就因為地下的氣氛和氣味而住嘴了。小湯看看四下再沒有陌生人，再一次發動藍胖子的口袋，這次他摸出來的是正經的簡易防毒面具。
換上以後進入鼻腔的氣味正常多了，但是每個人的聲音聽起來都悶悶的，眼睛以下的面板也是悶得不行。
“我們快一點結束吧，我覺得快要過敏了。”飛坦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陪你去外面等？”西索立即提議，但大概被飛坦瞪了，他又發出撒嬌一樣的慘叫。接著走在他後面的都怪笑起來。
他翻翻眼睛，在機場時西索一面說不想和旅團有瓜葛，現在又和一幫人打得火熱。他可不像是會被人帶著跑偏的傢伙啊，他現在的表現究竟是覺得混旅團有趣還是本來就有其他目的？一副大張嘴巴、半身從石頭裡探出來的骨架猛然出現，他一驚，只覺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就快到了，”俠客開心地說，“網上叫它迎賓員，看到它就離龍骨不遠了。”
“咦，網上有它的照片嗎？前面我聽那個阿姨說根本沒法拍照？”小湯舉手提問。
“照片的質量取決於很多條件，”俠客熱愛教育小湯的毛病發作了，“除了環境以外至少還有裝置和技術。況且網上的照片質量也不高。”
哎，當面告訴迎賓員它的照片沒拍好，這下鬼都要被氣得衝出來了吧。
繞來繞去，他們終於來到一個明顯更高更寬廣的空間，頂上的石頭不知因為何種神力而形成一個沒有下垂石筍的完美穹頂，嵌在頂上的熒石密密麻麻，彷彿就是為了照亮它下面的物體而生。不言而喻，那個物體就是龍骨——新教的聖經，《七星聖典》。
這的確是個龐然大物。他偷偷目測西索和它的比例，龍骨最高的地方大概也就四到五個西索那麼高吧，幾乎要碰到發著幽暗藍光的天花板了。它四周沒有甚麼保護設施，只要願意，任何人都能走近前摸一摸它堅硬如鐵的身體。它伏低身體三足著地，相對而言小而尖的腦袋貼著地面，用一隻前爪按在自己的腦袋上。它就以這種看著很不舒服很不好看的姿勢，在藍瑩瑩的光線當中微微泛出黃色，神奇的是，有無數複雜得像一串串唐草紋飾的古語遍佈它全身。也許是因為時光的洗禮、地下環境的侵蝕或者他想不出來的其他原因，那些陷入骨骼化石的陰文邊緣光滑，更像是龍活著的時候自己長出來的，而不是人為刻上去的。不僅僅是一般人撫摸得到的高度範圍，目力所及的所有古文字都是如此。
“這個就是龍啊……”小湯喃喃自語。
“確切地說它叫四翼行龍，”俠客老師又開始上課，“它只能在地面上奔跑，因為它長得太笨重，翅膀根本無法帶動它飛行。”
“可是翼龍都是像滑翔機那樣飛行的吧，它沒有長出配套大小的蝙蝠翅膀嘛？……等一下，它根本沒有翅膀……”
“原來應該是有的，你看那個位置……”大家的目光不禁跟著俠客老師的手指移動，“看到那個凸起的包了嗎，對，這邊還有一個，這是骨頭斷裂後的代償性增生，說明它是在活著的時候翅膀被砍斷的。”
“好殘忍啊，”小湯的聲音都變了，“不過能把這傢伙的翅膀砍斷，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這就是永遠沒有標準答案的世紀難題啦。”
“是能力者所為吧，畢竟那時候最好的武器也不過就是黑鐵打造的。”
“但是這上面不是記載了窟盧塔一族的事蹟嘛，說不定他們中間就有能力者？”
小夥伴們七嘴八舌地各抒己見，簡直不要太像小時候的情景。那個時候……他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各人童年時候的樣子了，大家為了不知甚麼都能開開心心吵吵鬧鬧一整天……吸進鼻腔裡的口罩味道讓他從半睡的狀態醒過來。小時候我們是那樣開心哦，哪怕吸進肺裡的空氣充斥著硝煙和垃圾的味道，並且會擦痛鼻粘膜。
他清清嗓子：“那個，趁現在沒有外人，我們要不就開始吧。”
“開始甚麼？”西索正和俠客聊得興高采烈，忽然被打斷讓他很不爽。
就是這種表情，庫洛洛覺得這個人露出這種表情時卻讓他感覺很爽。“做我們的分內事啊。小湯，”他一拍小胖子圓咚咚的肩膀，“新能力拿出來給我們見識一下。”
“你是說那個啊。”小湯抓抓頭皮顯得害羞，“那個還不完善哦，憑我自己還沒辦法讓它的口張開那麼、那麼、那麼……”他用力展開手臂，好像想把龍骨框進去。
“蛤？它是誰？為甚麼要張開嘴巴？”西索更加不解，轉來轉去問東問西。
“那麼大。”飛坦替小湯補完了那句話，“那個新能力叫做‘格列佛通道’，我們為了它還特地補番了。”
“那又是甚麼鬼？”西索大驚，“我還以為你只看美少女戰士的。”
“其實我兩個都不看。”
又一頓歡笑在穹頂下變成回聲飄來蕩去，小湯的聲音最大。他無奈，問：“小湯，那麼你最多讓入口敞開多高多寬？”
“蛤，難道你說的分內事就是把這個——”西索的眼珠轉向龍骨，“把這個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