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蜜酒河畔(8)
他們三個互相看一眼,還沒來得及回答,下面一陣西里嗦囉的腳步聲接近了。再往下走幾步,他們看到順著下方右轉的階梯上來了大叔大嬸五人組。他們個個遊客打扮,走在最前面的大嬸,正雙手託著脖子上的機械單反照相機。見到他們以後,她很熱情地把相機遞給他,叫他自己從鏡頭裡看看。果然,視野中的一切都籠罩在茫茫熒光裡,所有東西彷彿都是詭異的半透明藍色物質。
他向他們道謝,感嘆說“真是不可思議”。
“還有更加不可思議的哩,”一個鬍子大叔露出猙獰可怕的表情,“我們下去的時候有六個人的。”
於是他們三個配合地大笑。他順便問一句:“要不要我們下去幫你找找他?”
兩隊人各自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不碰到兩邊石壁地在階梯上相互扶持地交換位置。此時進入鼻腔的怪味已經變得濃烈了,他想起西索說過墓室很反胃的話。
“下邊可能都沒人了。”他扶著走在最後的阿姨交換位置後她說。
“沒事,我們就是去看鬼的。”他輕輕一笑。
這個時候拉在最後面的俠客比他離地面近了很多,他的手機響起來的時候聽上去就跟貼在自己耳邊一樣——
“蛤?你的房卡在小胖子的口袋裡了?”俠客接電話的聲音也大得嚇人,“那我們先出來給你好了。”說著俠客衝他們一揮手:回頭,上去。
這是在暗示需要用到小湯的能力咯,飛坦他們碰到甚麼么蛾子了?向上的路他跟阿姨同行,阿姨告訴他說,他們一群人上回來舊鎮旅行是兩年前的事情,當時的修道院並沒有這些表演性質的晚禱。“聽說一年以前她們換了新院長以後才有了這些有的沒的,我們還被要求做奉獻呢。”
“聽上去是有點強人所難,”他隨口附和,“本來我們是想著晚上看看聖堂的建築的,現在變成看合唱團演出了。”聽阿姨的口氣,遊客捐款也是新院長的新發明。
阿姨繼續嘀咕嘀咕,那麼十幾二十級臺階也就很快走完了。
“自由!野蜂蜜!甚麼東西聞起來都像小胖子的口袋!”一走到出口外面小湯就向空氣振臂高呼。“呃……我忘了我有防毒面具……”忽然他又放下胳膊。
不遠處俠客已經和老年旅遊團揮手告別。“飛叫我們去聖堂外面的公共廁所碰頭。”
從地下墓xue步行去聖堂的距離不算很近,他們用來時慢悠悠的速度走了將近三分鐘。一路上要斜穿一個小廣場,他這才發現廣場鋪地的石頭竟是好幾種顏色,碎石平整地拼成一個個排列整齊的七芒星形狀。遠遠地他就看到那三位在由兩排矮樹組成的通道口了,通道的盡頭是神聖的修道院為遊客們提供的必需場所,不斷有遊人從他們身邊出入。那三位正嘻嘻哈哈。掩映在樹葉間的路燈下,左右兩個高大的就像魔龍那樣又在吞吐毒霧,而中間的小個子男孩在啃棒棒糖。他們好像情緒很好嘛,他眯起眼睛,放在他們腳旁邊的白色的是甚麼東西?
“你們會不會覺得三個男的鑽進一間小格子,這件事情很詭異?”俠客故作吃驚。
他知道,雖然嘴上如此,此刻手裡摸著沉甸甸的金條,俠客的心情和自己是一樣的。他們各自握著一根一公斤的,五個9的,金條。飛坦把棒棒糖叼在嘴裡,雙手分別從左右褲袋掏出來給他們之前,小湯已經跟著另外兩個提起地上的白色包袱皮進公廁了。他發現那三人在提起的一瞬間都使用了“練”,因為那幾個看上去並不大的包袱很重嗎?
“我當時在想,反正已經找到院長了,那麼就順手拿出來吧,那樣明天我們就能……”飛坦用細細的聲音輕輕說明,“庫洛洛,你不要生氣。”
“不不不,當然不,”他趕快搖手,“如果你們把院長一起拿出來,明天的場面就更好玩了。”
“沒必要啊。”飛坦見有一家三口經過身邊就停了幾秒鐘再說,“天亮以前院長就會自動遠走高飛。”
今天飛坦這一組的運氣未免太好了一點,尤其是飛坦。面對四層樓高的“院長塔”,其實就是每一代院長居住的塔樓,他們簡單地作了分工。西索主動要求搜尋頂層。他說,你們一定想看看我的“發”對不對?
“西索的氣太棒了。”飛坦對此讚不絕口。反正他一下子就“噌”地上房了。
飛坦先上三樓,芬格斯則從底層往上搜。運氣好的飛坦剛跳上窗臺——隨便挑了一扇半開著的窗戶,就聽到一種“敢描寫一個字就會被綠色兒童文學城封殺”的聲音。房間裡的畫面也就不用多說了。飛坦使用他最見長的速度優勢敲昏了兩個年輕男人,對帶絲絨頂棚的黃銅架子床上的金髮女性提出要求:保險箱的位置,密碼……哦,你們還在用機械鎖的啊,那鑰匙交出來。
在西索下到三樓、芬格斯找來院長臥室前,光溜溜的院長已經為他開啟了藏在床邊地毯底下的保險櫃。
“我一看裡面的東西也算可以了,那麼就隨手把院長也打暈了。”飛坦笑嘻嘻地跟他們耳語。
“哇,你就讓她那麼光溜溜地躺在地毯上啊?”俠客的嘴巴也閉不上了。
“當然沒有,”飛坦皺皺小鼻子,“地毯是掀開的,她躺在地板上……當然,我拿被子給她蓋了。”
“你真是個好人。”俠客假裝感動。“院長身材好嗎?哦,我是想問,你確定那是院長嗎?”
俠客是聽到“光溜溜的院長”才說走嘴了,不過是他內心的真實寫照啊!
“是。老。太。婆。”飛坦露出又噁心又噁心的神情。
“你怎麼知道的?”
“相信我。”飛坦很權威地結束了上一個話題,換上認真臉:“她們院長倒是個很有趣的人……我說,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食堂裡的通緝令?”
“你是說那個甚麼曼森?”他來勁了,“照片上的可是個美少女哦。”
“甚麼美少女?”俠客迷茫地插嘴,“食堂裡有通緝令?”
俠客是第一個跑去告示欄看演講公告的,他會沒看到隔壁的美少女照片?
飛坦沒理會俠客的迷茫,他接著說:“就是她,奧菲利亞曼森。她改變了髮色和眼睛的顏色,但是瞞不過我的……嗯,她的一隻眼睛還是義眼,我敲她的時候掉出來滾一邊去了呢。我說她在天亮前會自動消失是因為我覺得一個靠詐騙達到B級危險度的老太婆肯定有她的過人之處。”
“那也不會是比小夥子還抗揍吧……”他搖頭嘆息,“通緝犯居然能混到修道院院長的位置,曼森家族的基因果然天賦異稟。”那可是出過很有名的連環殺手的姓氏,有一種說法叫做“天下曼森是一家”。
“對對對,”俠客想明白了,“她有保險櫃的鑰匙和密碼,是院長。”
“是不是又有甚麼關係?”飛坦笑得像只土狼,“對了,一共是兩百根,我留下一根給她做路費。”
“你真是大大的好人!”俠客劈頭給他一個擁抱。
不管怎麼說,一百九十七公斤黃金現在已經安全地儲存到小湯的口袋裡了。飛坦用力抱回去:“東西你們先收起來,我嫌放褲兜裡擱得慌。”
他無意中回頭一看,不斷有人進出的公廁門外,那三位終於出現了。他們仍然在嘻嘻哈哈,所不同的是手裡的包袱皮不見了,並且已經要好得互相拍肩擼背。西索走在兩人中間,藏在樹冠裡的路燈撒下不均勻的黃色燈光,他的紅髮遠遠看去彷彿正發散出暖色的光暈,美豔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