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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西索:當信長來敲門(8)

西索:當信長來敲門(8)

白色的箱型建築物果然是一家餐廳,裡面的營業面積還不小。有趣的是,它被佈置成一個室內停車場,一輛輛小車的前排座椅經過改裝和後排座位隔桌相望。他們選了一輛紅色敞篷車坐進去,車裡寬敞得像個小型游泳池。一個身穿神奇女俠服裝、腳踩輪滑的招待過來幫他們點菜。

女招待一離開飛坦就活躍起來,“還是裡面涼快,”他用小手扇著風,“真想馬上就喝到兩千戒尼的奶昔呀。”

“等一下給我也喝一口。”他點的檸檬可樂,而現下只能喝桌上的免費冰水。

“那你喝過以後會去那裡跳扭腰舞嗎?”飛坦向隔開兩排車子的地方歪歪頭。他兩隻手扒在桌邊上,笑得像一隻可愛的土狼。

飛坦示意的地方是一個稍微高出地板的舞臺,舞臺空曠,它上方則密密麻麻地佈置了射燈,照得那片區域明亮晃眼。“這種事情光靠你給我勇氣是不夠的……”他扶額,“你覺得我們兩個這麼挑逗來挑逗去的有意思嗎?”

哪知對方收斂起笑容,端起桌上的水壺給他倒冰水。杯子外面很快再次結起一層水汽,而飛坦的嘆息比那些小水滴還要細微:“這些天啊,對你來說也許是虛度光陰。”

“……”他看到對方皺起了眉頭。其實我過得很開心啊,他輕輕吸進一口氣,欲言又止。

相對無語片刻,對方又問:“這麼沉默下去你會不會覺得尷尬?”

“不,”他搖頭,“不。”此刻他不想假裝。他才發現此刻已經把對方是旅團成員一事拋在腦後。如果對方曾有意藉機嘗試分析他的話,那麼他相信至少此刻的飛坦暫時放棄了這種嘗試,可事實是,飛坦和他之間始終不談過去,不問將來。理性真是個不解風情的東西,他想。

這個時候女超人踩著溜冰鞋回來送飲料了。

“也就是那個味兒吧,”他吸了一口這種超貴的奶昔後評論。隨便找一點話題,沉默讓人心猿意馬,但話題會讓人保持理性。

“說不定我們買的是附加價值,”飛坦聳聳肩,“比如說他們僱超級英雄來做侍應生。”

在改裝車周圍快速穿梭的侍應生中還有彈力女超人和貓女蝙蝠女,其他穿各色緊身衣的,一眼望過去就只剩下超人和蝙蝠俠蜘蛛俠是他認識的了。

他看著從他們旁邊擦過,帶起一陣風的侍應生問:“那個綠色的胖子叫甚麼?”

“我是綠巨人。”胖子在輪滑上轉個圈,雙手把空托盤舉過頭頂,倒退著離開了。

“他是沒穿衣服嗎?”他問飛坦,這才是真尷尬好不好。

“但是他往身上塗了油彩。”飛坦也吸一口他的可樂,“好像換配方了,酸。”他假裝沒看到他說人壞話被當場抓包。

“據說供應飯店和零售店的配方是不同的。”的確比平時喝的酸一點呢,他想,看,這就是我們的相處方式,淨是些廢話卻如此輕鬆愉悅。

“明天我們再去超市買一瓶?”飛坦咬著吸管,眼睛卻落在遠處的綠巨人身上,那個用油彩覆蓋脂肪的男人正扶著一輛凱迪拉克的車頂,彎腰伸頭地向車裡的顧客詢問甚麼,空托盤兀自拍著他撅起的屁股。“等一會兒他就用那個裝漢堡給他們了……”他愉快地說。

“拍個屁出來。”嘴上不著邊際,他內心卻忍不住感到慶幸,至少明天飛坦還不會走。

飯後他們去停車場看露天電影,因為今晚上臺參加扭腰舞比賽的顧客太差勁了。他們並排坐在車頂上,在夏末的晚風裡吃爆米花。遠處的大螢幕上正在上映一部很老很老的愛情電影,他記得自己斷斷續續看過一點,講的是被包養的男人和被包養的女人的故事。天空還沒有黑透,螢幕的背景色是橙紅和淡紫相間的雲彩,它們固定在尚有光亮的炭黑色天幕上,讓隱約可見的幾點星光顯得更加微弱。

飛坦慢慢地咀嚼爆米花,指著坐在窗臺上彈唱的美麗女主說:“她前幾年過世了。”

“誒……”這個他真的沒關心過,“她在我的印象裡還是演公主時的樣子呢。”

“是呀,如果影迷們記住的永遠是她的黃金歲月,那也很好啊。”

“可是我怎麼覺得那對她太片面了?如果喜歡一個演員,就應該去了解她各個時期的作品,不要說起她就拿出一個最高光的角色來定義她。”

“呀,是你自己說的,怎麼又反駁了。”

“因為我算不上是她的影迷啊。”

看,我們又吵起來了,這些天就是這樣的。我和伊路米從來不會這麼爭論,因為他總是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和是不是影迷無關,這是一個人看待另一個人的慣用方式。”

“醬啊。”他竟然一時無法辯駁。

飛坦也沒有像一般小吵架時那樣乘勝追擊,只笑了笑,繼續吃爆米花。這樣一來停車場就顯得極其安靜,露天電影的音響效果本來就和背景噪音差不多,兩人不再交談以後,除了一輛啟動離開的車子,就再沒有有意義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

“太安靜了,”他低聲抱怨。如果說一開始邀請對方來小住的目的是希望套出一點關於念魚的情報,那麼現在他所希望的是飛坦可以再呆一陣,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人和人之間會有這樣的相處模式,就像兩顆行星之間相吸又相斥,無需瞭解對方的過去,眼睛只看著此時此刻的對方。我要保持理性,他想,於是讓聲音聽上去像柔和的蜜酒,“這種安靜簡直……飛,你叫它甚麼?”

“沉默?”飛坦動了一下,扶一扶放在膝頭的爆米花桶,同時換一條腿屈起來。

哦,我開始注意他的肢體語言啦,他想。“嗯,令人舒適的沉默。”他輕輕地補充。

飛坦剛要把爆米花放進嘴裡的手停住了,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一隻螢火蟲慢吞吞地從他們中間飛過去,讓一切忽然變成一個長長的慢鏡頭。紫色的瞳孔閃了一下,飛坦嘆了一口氣,用捏著爆米花的那隻手的手背碰了碰他的臉:“有的人死了比活著好,有的人活著比死了好。”

“我是哪種人?”他捏住對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這話聽上去好像背後有很長一個故事嘛,但是看飛坦這些天的表現,他敢肯定對方並沒有收到“團長給的殺掉西索的命令”。所以決定換種方式試探一下。

“你呀……”對方的另一隻手拍開他,卻把爆米花塞進他嘴裡:“你最好再也不要受傷了,希望你長長久久的活下去,變成一個老得沒法看的老頭子。”

裹著鹹奶油的爆米花還有點熱,牙齒刺破錶層后里面是軟而糊的。“就算老了,我也一定是個很可以看看的老頭子。”他讓聲音帶上笑意,“你也是,否則我會寂寞的……雖說以後都有可能不再見面了,可一想到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有人陪我一起老去,那也是一種安慰吧。”

果然飛坦臉紅了,怔了怔才輕聲回答:“本來我只是想嘗試一下別人的生活,沒想到忽然就許了這麼大的諾言了。我發現我好像從來沒有兌現承諾的能力。”

我們的談話內容這是要升級了哦?“我覺得我見過的那幾位……嗯,其實都……怎麼說呢,都有點嚇人不過也不算討厭啦……所以說跟那樣的夥伴在一起是沒問題的。”他拍拍對方的肩膀,纖細卻絕對不瘦弱。

飛坦噗嗤一聲笑出來,“被你這麼一說,好像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呢。”

他嗯了一聲,往對方那裡挪了一點,這樣兩個人就輕輕地靠在一起了。話說你是來體驗生活的,我還開導得你“對未來充滿希望”了,可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旅團究竟有幾個人,魚又在誰的手裡好不好?他內心哀嘆。

彷彿回應一樣,飛坦也輕輕地朝他靠近一點點,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他開始專注地眺望大螢幕,看上面的紅男綠女在公寓派對上狂飲亂舞。演員們在幾十年前留下的影像至今已經被翻來覆去地播放了不知多少回,而真實的他們也可能早就作古。想到這裡,他忽然感到無比空虛。他的右臂感受到飛坦的體溫,忽又想起剛才的對話,他不禁默唸:念魚不可以在你那裡,拜託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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