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當信長來敲門(7)
“你說得沒錯,”好像要掩飾尷尬一樣,飛坦嚥了一口口水,“你還記得面影求你帶他走,還說他的技術一流甚麼的嗎?你知道他指的是甚麼?……果然,那時候你自己都快昏倒了吧……告訴你哦,面影就是把窟盧塔族的眼球做成標本的那個人。”
“這樣啊!”他驚醒過來,那個叫“查路拿古”的傢伙是透過獵人網站在找面影呢,自己居然無意中摸到了旅團上一步的行動軌跡。只是不知道那是庫洛洛的化名還是另有其人。“嗐,你告訴我這些做甚麼?就算之前我說了你們很多壞話,現在也還清了吧。別看我,我就是這麼想的。”
飛坦“切”了一聲:“笨蛋。”
“隨便你叫我甚麼啦,”他懶洋洋地看著對方,“被你罵笨蛋我還這麼開心,看來是真笨了。”嗯……傷口還是有點感覺……
“倒是你,難道一直這麼依賴止痛藥物嗎?那樣才真的會讓你變笨哦。”飛坦示意讓他來駕駛,“如果你不介意,告訴我你是怎麼修行的?”
“我是知道自己的這個問題,所以我的宗旨始終是速戰速決,所以有時候會打得不怎麼光彩。”他起身換到副駕駛座上,說著說著忍不住笑起來。
飛坦瞪他一眼。擋風玻璃外面的景色變了,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個堪比世界樹那麼高大的建築物聳立在相形見絀的低矮建築群之上,它腳下的那些鋼筋水泥房屋就像是世界樹腳下的茂密森林。
終於他再次推開了富頓村那間農舍的門。他從未覺得這扇鑲嵌磨砂玻璃的木門這麼有安全感,也從未覺得木門正對著的月季花們如此親切美麗,更從未覺得車子在村裡石板路上的顛簸就像撫慰心靈的搖籃在晃動……好吧,顛得他快要吐了。
黃昏的陽光依然能射穿白色窗簾,用夏天最後的餘熱為房子保溫。
“好熱呀,不過天黑了就涼快啦。”他開燈、開風扇。
飛坦把他的揹包放到沙發旁邊的地上後,就像當初小小剛來時那樣到處轉到處看。
關於房子裡的東西,他在飛坦提出送他回家時就在考慮了:時間緊迫,哪怕即刻能叫人把小伊所有的東西都搬走,但他在這裡生活過的痕跡難免不會留下蛛絲馬跡。那麼與其無效地遮遮掩掩,不如就讓它在留那裡。他從冰箱裡拿出檸檬水給飛坦:“你想住哪間臥室?這間是我的,那邊一間是別人的,哦,我們正在冷靜期,在那結束之前他都不會回來。”
飛坦“哦”一聲,畢竟另一間臥室裡掛的也是男裝。跟著又咬著嘴唇看他一眼,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如果你覺得睡那邊一間會讓你不舒服,你可以睡我的房間。”
“其實對我都沒有區別……”飛坦喝一口飲料,“我只是在想,你會借給我誰的衣服。”
“穿我的好了,”他一屁股坐進沙發裡,身體的感覺是疲勞和傷口隱約作痛,心裡卻是輕飄飄的。
晚飯他們去了村口的夫妻老婆店,他向老闆娘介紹說“這是我小表弟”的時候,飛坦只是慢條斯理地捧起他的三明治。到了晚上洗完澡,飛坦穿著他的t恤出現在浴室門外,看上去好像比瑪吉還要秀氣一點。
旅團真是個奇怪的組織,他開始洗澡後冒出這麼個念頭。飛坦連電話都沒帶在身邊,當他說“你要聯絡你朋友的話儘管用我的電話好了”,對方竟然直接說“沒關係不用聯絡他們的”。他所見過的旅團成員們看起來很有默契的樣子,飛坦不給他們打電話的原因……他擠沐浴露的時候飄出一個極小的肥皂泡,濃郁的玫瑰花香隨著大量泡沫被搓出來而充溢了整個空間。他們彼此信任對方的實力,他們之間的紐帶松馳卻牢不可斷。
次日他們進城,在履行吃吃吃買買買的承諾期間,來自學長的比賽獎勵到賬了。瑪吉的能力確實強大,今天他只服用了昨天一半的劑量就能應付。吃下午茶以前他帶飛坦去城裡最時髦的髮廊,告訴理髮師“幫他剪短一點,要看上去乖一點的那種”。等待的過程中他給瑪吉轉賬,順手按壓一下傷處,發現麻麻的感覺已經多於痛感了。
飛坦對於吃很挑剔,因為他容易過敏。至於替他買衣服鞋子這件事,一開始他只要求隨便買幾件,但在西索的堅持下逐漸妥協,然後任他擺佈了。
他們交談,相處的氛圍堪稱愉悅平和。現在既然已經有了思考能力,那麼除了旅團成員間隱形的堅固紐帶,他本能地判斷對方可能早就有了計劃,飛坦分到的任務就是想辦法接近他。奇怪的是,飛坦似乎對他的過往完全沒有興趣。他本想從中得出任何與旅團相關的零星瑣碎,但飛坦這隻笑面虎口風太緊,嘮來嘮去的惟獨不聊他那些夥伴。這一點跟西索不同,他的風格是誤導對方深入迷宮,不是用真空的牆壁將對方隔離在外。看來想從他這裡找到念魚的線索有點困難啊,他想,不過我們還真是在一個頻道上呢。
“喂表弟,你們頭兒是個好色之徒嗎?他挑的小姐姐都很漂亮吶。”理髮師開始幫飛坦吹掉碎髮,於是他故意拔高嗓音問。
飛坦回頭,從鏡子裡就看到他是一路笑著轉過來的:“這個你自己去問他。不過話說回來,誰不喜歡呢?”
接下去相處的日子裡,他們兩個的頭髮都很短。有一天他們想來一次短途旅行,於是上車開出村子,到附近加滿油箱後就出發了。一整個白天他們沿著高速公路疾馳後隨便闖進一座城市,漫無目的地憑直覺亂轉一圈。如此行事對他而言堪稱人生初體驗,不知道自己為了甚麼在做一件事情。飛坦給他的感覺則是對這種不知所以的生活方式駕輕就熟,心情愉悅。天快黑的時候他們看到公路邊上有一個巨大的停車場。仍舊火辣辣的餘暉下,停泊在那裡的各色車輛看上去稀稀拉拉的。一塊高高聳立的大型廣告牌做成一個彎折的箭頭形狀,指向停車場正中央的一座白色箱型建築物。
“那個是它的名字嗎?好像很有趣。”飛坦指著廣告牌眯起眼睛,小臉曬得微紅,西斜的陽光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的。
廣告牌上只有一行大字:僅次於時光機的好物。
“那我們過去看看是甚麼好東西吧?”現在是他在開車,“最好裡面有吃的,我有點餓。”他慢慢轉動方向盤,讓斜前方的車子先進去。二手車的空調吹出的風有氣無力的,就像個擺設。
“換車吧西索。”這是飛坦第一次勸說他。
“明天我們就開始研究換甚麼車……我要是換車了,你會留下來不走嗎?”他駕駛著車子進入停車場。車道很寬,兩邊的車位非常空。
“嗯……大概不會吧。”飛坦聽起來猶猶豫豫的。
“那還換甚麼。”他想找一個離那棟建築物近一點的車位,於是筆直往前開。
“你這個車子連狗都不想坐的。”飛坦抽出一張紙巾擦汗。
“但是你、信長還有瑪吉都坐過了,我看你們都很好嘛。”
二手車經過這四年的折磨更加滄桑,逐漸開裂的皮座椅在洗車店也擦不乾淨,雨刮器會在工作的時候隨機發出動物的叫聲。因為不喜歡呆在天空競技場,他順便不喜歡上了和天空競技場有關的一切,因此懶得考慮車子的感受,只要開得動就可以。其實車還是那輛車,當年師傅跟他一起買回來以後,兩個人還會一起定期把它擦乾淨呢,所以說最重要的還是人的心。師傅在的那段時間,如今回想起來每天都過得開開心心的,但要是跟這幾天相比的話,當時只是少了一點小心翼翼。
“我是覺得你開這輛車看上去很傻。”飛坦幽幽地反擊。
他也不知道為甚麼這麼喜歡和對方以這種方式互動,於是懟回去:“你坐我旁邊也很傻,把你拉下水我樂意。”
同樣是互動,伊路米不會跟他鬥嘴,但如果哪天搭錯了神經認為甚麼不好,他只會一聲不吭地扔掉舊的買來新的。隨著交往的時間越來越久,他也越來越感覺到自己正在被對方手指上的提線慢慢縛住。並非像木偶那樣被操控,而是被看不見的某種東西圈養起來,比如說下雨天他想出門撐著傘踩水玩,發現唯一的便利店透明雨傘被換成私人訂製的高階貨,最後因為不想在院子裡撐一把純銀手柄、傘面佈滿大牌Logo的雨傘而在房子裡生悶氣。
自從去年奇犽離開了天空競技場,伊路米至少有六七成的案子要帶上他,這種時候西索自然懶得參與。再算上要在家裡對未來家主進行各種訓練,他和小伊相處的時間就愈發少了。本來以為從此可以鬆一口氣,但來自小伊的無形的注視卻更多了。曼森為了完成揍敵客家的委託,只有這個理由才能暫且隔絕把他和小伊隔離開來。帶飛坦回去那天他順口一句“冷靜期”,忽然發現那說不定正是自己的心聲。
“也行吧,”飛坦打個哈欠,“我不太會游泳,拉我下水以後要負責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