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當信長來敲門(1)
這個對手是他刻意挑選的。看完一眾兩百層選手的資料和比賽錄影,他決定要他做對手。如果旅團會出現,不管他們以何種方式出現、是否會讓西索知道他們的到來,他要讓他們看到一個足夠瘋狂的西索。西索莫羅。
就在今天,任何時間任何場合,旅團都可能在觀察他。對那種程度的盜賊團體而言,足夠瘋狂意味著足夠的吸引力。同時西索自己也才能更安全,如果對方是懷著報復之心前來的話,面對本想殺死卻意外發現超有趣的物件,他們更可能改變計劃並想辦法與之接近試探取樂。
“對,至少今天不會被暗害。”雙手撐在鏡子兩側的牆上,他瞪著鏡中人的金色眸子說。
鏡中人用鴿灰色的絲綢浴袍包裹身軀,髮色和插在花瓶裡的紅色罌粟花並無二致,牛奶一樣的面板好像會發光。“如果他們最終都沒有現身呢?”鏡中人反問。
“那麼我……”他深呼吸一次、兩次,閉上眼睛不去看鏡子裡的那張臉,“我們再找機會。”今天我是西索莫羅,他默唸,兩個西索,所以是“我們”。
“去哪裡找機會?”鏡中人不肯放過他。
“我們不用擔心,”他睜開眼睛,看到鏡中人的睫毛在輕輕顫動。“最壞的情況是,機會出現在未來某天,他們想殺死我們的時候。”
“說來諷刺,”鏡中人的嘴角勾上去,“這些年你做慣了獵人,現在卻擔心自己是別人的獵物。”
他無奈地嘆氣,食指慢慢劃過鏡中人的臉:“真有那麼一天的話,沒有我也就沒有你了……”
他為自己挑選的今日份對手名叫卡斯特羅,拳法家這個頭銜對他來說並非浪得虛名,他在兩百層的其他選手中堪稱實力第一。
“你怎麼挑了這傢伙啊?”學長知道他簽下比賽通知後大驚,“他之前在兩百層打的三場都是完勝……不對,你是打算輸掉這場比賽對吧?有技巧地輸吧,演得用心一點就好。”
“學長就對我這麼沒信心?你怎麼知道我打不過他。”那天他們在層主套房裡,品酒並俯瞰塞萊斯特——坐落在地面的天空之城。遠在腳下一公里的地方,深黑的夜色讓燈火和車流更富有生命力。
“至少會受傷吧?你老爸會責怪我的。”學長啜飲著加冰的粉紅色香檳酒,“這種比賽裡,裁判的作用也只剩計分了,沒人能半道喊停。”
“打贏了自然就比賽結束了,”他用手裡的水晶杯去和學長碰一下,“學長,我還想嚐嚐其他酒呢。”上次把這裡作為攝影棚時曾搬進來不少好酒,過後學長就把這個套房當成了他的私人酒櫃,時不時地來這裡坐坐。
“你這傢伙,這些年眼看著酒量練出來了……”學長玩味地看著他,“隨便喝,喜歡哪幾瓶就拿出來放到那邊茶几上,等一下我讓人送你房間去。”
“我啊,酒量不過是借酒澆愁的副產品,我先謝過學長了。”他認為有必要在所有可能遇到旅團的地方都備上可能用於緩和氣氛的東西,這當中必然包括烈酒。而塞萊斯特雖繁華,卻再沒有比學長的私藏更香醇的佳釀了。
因此現在他的房間裡不僅有書而且有酒,都是用來讓他變得有趣的道具。他希望旅團直接到這裡來。短片裡的西索莫羅有名有姓,網站上的資料也看上去明明白白。今天的比賽,時間地點人物早就昭告天下,旅團要來的話一定就是今天,而且他覺得有一半的可能性,他們會在比賽前後直接來他的房間。
上個月,西索莫羅的資料在獵人專用網站一共被查詢了四次。
“那就是說,你已經為協會產生了兩億戒尼的營業額。”老爸在電話裡告訴他,“查詢者的資料我都發給你了。”
“我會仔細研究他們的,”他在電話裡保證,“我簡直覺得可以透過這種方式去解讀現役獵人的個體了。”
“現在還是多關注你的計劃吧,”老爸聽上去嚴肅起來,“即使是發給你的這四個,他們當中也可能有人只是持有獵人卡,並且會使用念能力。”
老爸他們一直在統計現役獵人中已經丟失了獵人卡的比例,從這句話上看來,至今為止統計結果並不樂觀。他按照約定的流程收郵件——從自稱駭客鼻祖的糜稽表弟親自保護的郵箱——列印,列印紙還沒涼透的時候郵件就“自焚”了。四名查過“西索莫羅”的人中間有三個註冊的是賞金獵人。他們同時還查詢了“幻影旅團”,雖說網站並不能給予他們任何幫助,但卻能證明他們確實把幻影旅團作為下一個目標了。剩下的一人看上去突兀,他註冊的資料是“植物獵人”,可至今並沒有任何成績記錄。這傢伙是14歲的時候搭上的1988年最後一次的考試末班車。
是個小天才嘛……他用拇指颳著紙張邊緣,不知怎麼地想起監控錄影裡那個戴頭巾的削瘦男孩。不可能這麼巧吧?然而植物獵人願意出五千萬買西索莫羅的個人資料,並且沒有查詢旅團資料的記錄,這一點不得不令人生疑。除此之外,這個人還提了兩個看似無關的問題:世界上最好的標本製作師在哪裡?西索莫羅是職業獵人嗎?前一個問題問得奇怪,植物獵人難道發現了實在珍貴的品種,因而對自己製作標本的手藝失去信心了?被製作成標本的東西可不止是植物,還有現下價格飛漲的緋紅眼睛啊。那後一個問題呢?他自問,要是我本人是獵人,當發現某個令我在意的陌生人時會不會忍不住去打聽,他也是獵人嗎?
他躺倒在轉椅上,兩手扳著後腦勺。千耳會調查員行動時有兩條原則,其二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雖說老套,但遵守原則靈活處事常常收效喜人。那就讓我假設這個植物獵人是正牌獵人,也是旅團成員吧。
他默默記下那個名字,直覺告訴他,不要讓那個人成為對手。
今天他起了個大早,現在已經做完了保持雪花肉狀態的鍛鍊,洗過了澡並且少少吃了點東西。八點……二十分,他看一眼行動電話確認時間,十點比賽正式開始,那意味著他必須在九點四十五分之前出現在後臺。
“比賽前不要打擾我”,他是這麼吩咐客房服務的。九點三十分離開房間,他想,要是接下去七十分鐘裡他們還不來的話,我就該在比賽結束後回來繼續等。等待是讓人焦慮的事情,無論是等著和今天的對手開打的那一刻還是比賽前有某人來敲門……他的手撫過蠶絲織就的面料,涼滑的觸感下面是富有彈性的肌肉和溫暖而同樣光滑的面板。如果“他”來,他眼前再次浮現出戴頭巾的男孩的形象,面目模糊但看得出輪廓乾淨清秀。他身上是否真的有帶號碼的蜘蛛紋身?
“叮咚——”
門鈴響了。
“叮咚——”
他不由自主地輕輕震顫一下:今天的戰鬥要提前開始了是嗎。自從千耳會接受揍敵客家的委託至今已超過四年,自己長久以來等待的不正是接近目標的那一刻?可是當初誰知道念魚在那麼可怕的一群人中間啊,他心裡有個聲音說。據說瀕死之人眼前都會出現回顧一生重要時刻的走馬燈,到第三聲門鈴聲響起前,浮現在腦海中的畫面全都是92年那個夏日,被熱風鼓動的紗窗簾。
“叮咚——”
該來的自然會來。第三聲門鈴聲餘音尚在,他拉開房門。門外站著一男一女,男人跟他差不多高,瘦削臉上鷹鼻鷂目蓄著唇須,漆黑的長髮落在灰色襯衫肩頭,握在手中的武士刀不用出鞘就能證明主人跟它的刀刃一樣經歷過千錘百煉。女生看上去年紀要小得多,她個子也小,頂著一頭粉紅色的秀髮,不施脂粉的小臉長相甜美,卻一副欠她多還她少的神情,奶兇的樣子還蠻可愛的。
“西索莫羅。”男人似笑非笑地直視他的眼睛,語氣輕佻。
“是,”他笑回去,然後無聲地翕動嘴唇:幻影旅團。“請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