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當信長來敲門(2)
“我叫信長。”瘦高個子男人在落座前自我介紹。
“瑪吉。”粉紅頭髮的小妞坐到飄窗的寬闊窗臺上,生生把一個朗朗上口的可愛名字說得那麼不耐煩。
他們很強……他想,可如果他們代表旅團的平均水平,那麼我混到他們中間還算綽綽有餘。“幸會……你們想喝些甚麼嗎?大概一個小時以後我要去比賽了,那之前我想喝一杯。”
“真沒想到還有招待,那我不客氣啦。”信長露出笑容,這讓他的面容看上去變得更浮滑了一點。
“我這裡有白蘭地、朗姆酒,啊,還有一瓶松鶴梅。”他轉身去擺放酒水和杯子的地方,“你要哪種,信長?”
“要是說到酒,我可是個貪心的人喲~”
他哈哈了一聲,“明白了,那就請你過來幫忙拿一下杯子?我們需要三種酒杯……瑪吉小姐姐也來一點嗎?哦,那你自己去冰箱裡找飲料好了。”我可是計劃要加入旅團的人啊,趕快想辦法和他們混熟才好。
“講究。”信長很配合地來了。“等你比賽完了以後,能不能也去幫我一個忙?”
“哦?”他一愣,“行啊,只要到時候我還活著。”
“要不我們喝一杯就走?”信長剛夾起水晶杯腳的手指又放開了。
“可要是連這種比賽都贏不了,我又能幫你們甚麼忙?”他輕輕聳肩,一手抓起一隻酒瓶。
於是他們往沙發上一坐開始喝酒。信長是個懂得喝酒的,無論是禮節性的互敬還是端起杯子先看再聞然後再品的流程他都顯得自然而然。對西索而言,這些年在不斷被小伊喂酒精的過程中也終於明白了要懷著敬畏之心去接受這種具有麻醉功能的液體,包括舉杯對光欣賞酒體之類的表面功夫。其實再好看又怎麼樣,不過是液體嘛……可是一整套熟練的動作卻能在某些時候把酒精的效用放大,比如說現在,眼前這個明顯是老酒鬼的信長,至少在喝酒這件事情上已經把他當成半個知己了不是。
信長沾了酒之後顴骨微微泛紅,光看臉會覺得這個男人接下去要開啟話匣子了。然而他卻一不提問題,二不談旅團,只是講他那把武士刀的來歷。
旅團的人都這麼耐得住嗎?他腹誹,那邊的瑪吉自己找了瓶橙汁開了,邊喝邊瀏覽他的書架,好像這裡的兩個人是空氣一樣。這邊信長說得歡,把長刀吹噓成有三百年曆史,出自名家之手,來自東瀛的舶來品。
說說槍械也罷了,刀甚麼的我可是一竅不通啊,他想,奇奇怪怪的知識點真是永遠都補不完。“聽你這麼說,我倒真想讀一讀關於服部的傳記了呢,”他換上有芝麻點的瓷酒盅,給二人倒了松鶴梅,“今天我只能很慚愧地做個聽故事的人了。”
“吶吶,這麼客氣幹甚麼,”信長淺淺抿一口,“嗯,好酒,回味綿長……西索,要不要看看我的刀?”說著就把那殺氣騰騰的兇器抓過來。
他立馬推辭:“不要不要,比賽前不看。萬一等一下我死了,有遺憾地做鬼才有理由回來嘛……”
信長嗤笑:“要是你頂不住,我幫你。今天無論如何都會帶你走。”
“哦,那我就放心了!”他笑起來,要是等一會卡斯特羅讓他很不爽,那就出一場比賽事故吧。
“看,我們這麼幫來幫去的還挺投緣吶。”信長又抿一口。
“這讓我說甚麼好呢,我沒想到真就有人來找我了……”他苦笑。
“找你來喝酒嘛,”信長回頭看看,“瑪吉,過來坐啊。”
瑪吉就抽出一本書走過來:“西索,這本書你看過嗎?”她對他亮出封面:《香水》。
“當然看過,我還很喜歡呢。”他對粉紅色頭髮的少女微笑,“我很喜歡它的措辭。”
“只是很喜歡它的措辭?”
如果她跟我同校,那麼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肯定在讀書會里大受歡迎。“瑪吉你喜歡看書?那你肯定知道一句話,叫做‘大多數的殺人狂都很安靜’,《香水》不正是為了證明這句話才寫的?”
瑪吉橫他一眼,抱著書坐到長沙發的遠端開始翻看。信長則嬉笑問:“你都喜歡看哪一類的書?”
他露出無可奈何的樣子:“說出來會招人恨……前一段時間一直在看心理學方面的書……”
信長愣了一下,跟著大笑起來。沒事情傻樂,裝吧,他敢肯定旅團必然一早就商定了針對所有參與短片的人的對策。自己因為是在明處所以成了被他們請去的第一人。短片裡的4號、屠殺窟盧塔族的真兇身份不明,已經不在人世的希拉只留下聲音,剩下的線索就是天空競技場以及發出影片的IP地址——前提還必須是旅團有追蹤的技術,老白手下也是有駭客的。想到這裡,他繼續無奈:“那時候我哪裡知道世界上真的有‘幻影旅團’存在啊,拍原始素材的記者滿嘴跑火車的……”
“沒事沒事,”信長有力地拍一拍他的胳膊,“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們只是請你去幫個忙。”
這個忙肯定要幫的,否則我怎麼找魚?“跟你說實話,就連老白都不信那件事情是你們做的。”
“哦,”信長誇張地點頭,“他並不是對念能力一無所知嘛。”
沙發另一頭的瑪吉也撩起眼皮瞟了他一眼,眼刀犀利。這個女孩子白長這麼可愛了,幹嘛兇巴巴的。
“對啊,本來龍脊堡是有一個能力者的保鏢的,後來……”他故意欲言又止。
信長對此並不否認,“那一次真是記憶猶新吶。”
“我好像沒看到信長你的手筆嘛。”停屍房一樣的花園裡並沒有被武士刀劈砍過的死者,除非學長的那疊照片漏拍了。
“看其他人那麼投入,我就不湊熱鬧了。”信長摸摸唇須,笑嘻嘻地回答。
“你們幹嘛出手那麼重啊,”他帶了點撒嬌的口氣,“老白得罪你們哪裡了?”我沒指望在這裡得到甚麼答案,隨便問問而已。
“此言差矣,”信長搖頭晃腦,“旅團做事情一定需要理由嗎?”
“壞蛋。”他也在信長的胳膊上拍一下,“喝酒。”於是兩人相視而笑,繼而互相舉杯。
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小伊告訴他受到老白僱用除掉希拉,以及學長几乎同時帶人去希拉的秘密住處搜出三對緋紅眼睛之後,他認為圍繞這個短片的一系列動作主要是為了炒高紅眼睛的價格——老白早就查到希拉有一處臨時租下的公寓了,而宣傳天空競技場重新開張、捧紅西索甚麼的都是順帶做做的事情,這方面老白看到的是長期的彩票收益。
三種酒先後下肚後,儘管酒量已經大有進步,他還是感到上頭了,臉頰微微發燙。就在這時,救命的鬧鐘響起來。“啊,都九點十分了,我要去準備一下咯。”他自顧自站起來,順手握住行動電話。還好,腳下並沒有飄。
再次穿上一身白色的演出服後,他對著浴室鏡子往臉上蓋章。現在,如何為星星和淚滴形狀的道具沾取適量油彩,然後找到臉上正確的位置壓上去,要用多大的力度,這套流程已經可以透過肌肉記憶完成了。想想吧,就近的來說,一對雌雄殺手在浴室門外虎視眈眈,不到四十分鐘後又要和一個喜歡把十根手指勾起來撕人的對手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演一番;就遠的來說,比賽後信長他們還不知道要把自己帶去何方“幫忙”,而要是回想和學長在層主套房喝酒談話的那次……學長不知是喝高了還是真的出於關心,問他:
“你有沒有想過旅團會找到你?……我是說,片子本身相當於在給旅團潑髒水呢,而你還在分析他們都有甚麼毛病。”
“當初準備臺詞的時候不就說好了,素材裡的旅團都幹了甚麼,我們就事論事地評論就好了。我又沒有胡說。”原來大家都不瞎嘛,學長和老白都看出來人不是旅團殺的。那你直到片子上架又下架了才來跟我說這個是甚麼意思。
“我是不想你有甚麼閃失……”學長把手放在他的小臂上,“萬一他們找到你,你想好對策了嗎?”
這麼問是不是說明學長也打算去不知名的地方渡假?他聽說老白在片子上架前已經消失了。“既然屠族的事情不是他們做的,那麼他們就不至於無法溝通。我倒是覺得啊,萬一被他們找到了,說不定我還能打聽一下老闆那幅畫兒的去向呢。”
“要真是那樣,他們開價多少我都會替老闆贖它回來。”學長握緊他的手臂。
“月底比賽那天我約了我師傅來,他說要是他自己沒空就找他朋友來。”他拍拍學長的手背,“所以你要出差甚麼的儘管去,我沒事。”這麼說究竟是顯得我仗義還是顯得我是個傻子?要是那天旅團真的出現,那麼被誰看到我跟他們在一起都有了託詞啦。
那晚他們喝得盡興,學長和他推心置腹,又幾次囑咐他要萬事小心,當時英雄氣短兄弟情長的氛圍實在是溫暖又感人。可還沒等到天亮學長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