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OFF THE WALL (3)
“學長還記得那個人啊！”雖然嘴裡回答著，他的所有注意力已經被食物吸引去了。這份惠靈頓肉排的擺盤完全是家常便飯式的，切開的截面大大方方地展露出包裹得完整的層層酥皮和厚切牛肉最中央的一絲嫩紅，把它們半埋起來的是一顆顆飽滿的漿果和淋在上面的濃稠醬汁。“莎蓮娜阿姨，這個牛排太漂亮了，那我不客氣啦~”
說完他就在阿姨微笑的注視下開動。柔嫩多汁的美味，很美味，說不定真配得上它的標價。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吶，”學長給他倒了一點紅酒，“我當然記得帕里斯通了。”
“咦，不是白天喝白酒，晚上喝紅酒的嘛。”他托起高腳酒杯晃一晃。這種酒偏甜，很配帶酸味的漿果和微辣的醬汁。“帕里斯通也就耍耍嘴皮子厲害一點，我師傅不如他的地方大概只有這個了。”
“獵人……獵人難道不講戰鬥力的？”學長顯得不甘心。
“講吧，那是肯定的。不過帕里斯通早就是副會長了，要收拾哪個當然不需要他親自動手……”他切下一小片面包，和漿果一起送進嘴裡。他知道老白始終從旁觀察他們，雖然表面上還是在淡然地慢慢喝著。老爸早就說過，老白是不會一貫地信任某人的，剛才忽然聽他解說了當年流星街之行的假旅伴，現在肯定還驚魂未定吶。
果然老白輕咳一聲：“我們不說他……西索，我只問你，你現在對在兩百層打贏比賽的把握是多少？”
這麼問是不是說明學長跟他之間的兩百層比賽之約定要被老白接管了。“按照學長兩年前給我的比賽錄影是百分之百的把握，可現在就不好說了。”
老白無聲一笑：“這種事情你跟阿龍商量就可以了，我不管。我現在只關心希拉的節目，你在裡面一定要有個好表現……你是第一次錄這種節目吧？”
“確切地說，我從來沒有錄過任何節目。”他抿一口紅酒，“不過老闆不用擔心，西索莫羅臉皮很厚。”
學長聞言嘻嘻笑起來：“好，那麼接下去我們說今天的正事兒……誒我說，你怎麼不問問上個甚麼樣的節目需要犯罪心理學專家？我跟你說的可是‘希拉帶回來了素材’吧，你不好奇是甚麼素材麼。”
學長提了個好問題。“當然是和法外狂徒有關的素材咯，不管是甚麼樣的犯罪，我根據犯罪心理學的原理去分析推理不就可以了？只是我還有個疑問，”他轉向老白，“那個希拉……其實‘幻影旅團’到老闆家去的錄影我也看了，他們殺死保鏢的照片我也看了，希拉和他們一定脫不了干係，老闆為甚麼原諒她？”當初只道透過希拉很可能會得到幻影旅團的線索，現在，念魚已經擺在了雕花銀盤上，而銀盤離他只有一步之遙。
老白搖搖一根手指，表情高深莫測。“錄好節目最重要，片子出來以後一定會轟動的。海德跟你說了不少幻影旅團的事情了吧？我想聽聽你們對他們的看法，希拉的素材跟他們有關。”
這麼順利，他心裡咯噔一下，太順利了一點。控制你的表情……放下刀叉沉吟片刻後他才回答：“說他們都是使用唸的高手、是殺人不眨眼的盜賊甚麼的沒意思，93年年底他們打劫龍脊堡的真正目的才是值得追究的地方……”旅團的人在打劫龍脊堡的時候曾經向老白瘋狂暗示只有希拉知道的秘密，這足以證明希拉在那之前已經出賣了老白。只是自己必須迴避這個細節，老白當然不會喜歡他妹子的事情被人說來說去的。
“不就是為了搶走瑪西亞的畫像嘛。”沒想到老白自己說出來了。
那就不裝了。“可是據我所知，瑪西亞小姐的畫像僅僅出現在希拉為老闆你拍的照片背景裡，刊登在《巴託奇亞日報》上，這是畫像唯一被世人所見的機會。”
“你說得沒錯，那是93年愚人節當天的報紙，”老白用手掌抵住額頭，“海德一直說我迷信，我卻把那叫做謹慎……”
“但你這次沒有把謹慎用在對的地方，”莎蓮娜阿姨走到餐桌旁邊給他倒酒，“換個日子見報又能怎樣？你早該把龍脊堡的事情告訴我的啊……”阿姨放下酒瓶後，右手自然地落到老白的背上。
老白對這個小小的舉動似乎習以為常，他嘆了口氣，再次端起水晶杯。他想，嗯？說不定學長很快要扶正了。
“西索，拜訪龍脊堡的那一男一女曾經到我的店裡來過。”莎蓮娜阿姨轉向他，“馬莫斯給我看錄影，我一眼就認出他們了，非常肯定。”
阿姨果斷堅定的眼神讓她像一隻母豹子一樣勇猛無比。老白是渣滓，他想，然後回答：“哦！”在場的另外兩個人顯然早就知道了這個資訊，學長仍舊不安地動了一下。
“那天中午我出去的時候他們就坐在窗邊的座位上，男孩戴頭巾，女孩非常高，非常漂亮。他們就在那天上午去報社拜訪了主編。報社的其他人都證實這兩個人曾經帶著禮物去找希拉，那個時候他們是去打聽希拉的去向，而且看上去並不認識她。”
“那是五月底發生的事情。”老白點頭。
“我好像忘記說一個細節，”阿姨忽然輕輕按了老白肩膀一下，“他們過來時開的車是幻影，付小費出手也大方，當時領班以為男孩是社團的新幹部，偷開上級的車帶女孩兜風。後來我去調查那輛車子，結果車牌是假的。而那之前的三個月裡，巴託奇亞國內也沒有被盜的幻影……西索，還有另外一個細節需要你幫忙思考一下……你是能力者吧？”
“我是。”他點頭，莎蓮娜阿姨的實力不容小覷啊。
“那天就在他們拜訪報社和來我店裡中間的那段時間裡，跨海隧道口發生了一起追尾事故，有個司機被送到醫院以後告訴警方說，他前面的一輛幻影裡有一男一女，他看到那個女的忽然拿出一把手槍打中男人的頭，所以他下意識地急剎車。在車裡被槍打了腦袋還能來我店裡吃牛排，西索，你認為那是一種念能力嗎？”
這倒是有趣了，旅團來傳媒都市的時間表安排得很緊湊嘛。他知道隧道對面的人工島是個大型居住區，旅團去那裡幹甚麼？“莎蓮娜阿姨，雖說念能力的分類就那麼幾種，但是具體到個人就有很大的不同了。我沒聽說過有哪個能力者會用槍打同伴的頭，不過你的猜測不無道理，那有可能是可以達成某種目的的能力。”他認真地回答，莎蓮娜阿姨調查得真細緻啊！
“所以阿龍就去了趟希拉的家，”阿姨拉了把椅子在老白旁邊落座，“阿龍，接下去你來說。”
“希拉的房子就在島上。她整整兩年沒有回去，裡面呀，嘖嘖，幻影旅團肯定在那天進去過了，翻得亂七八糟。”學長皺起眉頭，一臉嫌棄。“我的人在書桌抽屜裡找到一個紙團，用一盒開啟的眼影拓出了上面的文字……西索你猜猜看是甚麼字？好吧，是‘緋紅眼睛’，重複寫了很多遍。”
一下子獲得這麼多新情報太有趣了，只是它們就像被打亂的拼圖，一時找不到頭緒。“至少從旅團進她的房子到93年年底打劫龍脊堡，他們有超過半年的時間去認識。”
“這不重要，”老白一面為莎蓮娜阿姨倒酒，一面不緊不慢地說，“我先把她有沒有向旅團出賣我這件事情放到一邊，現在她自己回來報社，還帶回來了肯定能引起轟動的素材……哦，是關於緋紅眼睛以及旅團的素材。西索，你分析一下她為甚麼要這麼做？”
莎蓮娜阿姨薄施粉黛的臉也轉向他，嘴角的微笑沒有退去。
這一家子是在輪番轟炸我嘛。“老闆問得這麼急，我現在只能想到兩種可能，”他放下刀叉鄭重地坐端正了，“第一，希拉出賣了老闆你。現在她在賭博，賭你會因為她的功勞而給她晉升，賭你不會知道她出賣了你，或者你明知她出賣你，卻會因為她的功勞而原諒她。第二，希拉沒有出賣你，所以她感到完成了採訪就能名正言順地回報社。無論是那種可能，她都有遠大的職業目標，她不願放棄已經取得的成就。”老白從一開始就打算把希拉出賣他這事兒放到一邊，測謊甚麼的不過是用來騙希拉放心的。
“不就是記者嘛，做到主編又怎樣。”老白不屑，“希拉還有點小癖好。”
“是，”莎蓮娜阿姨接著說，“她不止一次在各地的購物中心行竊，不過因為警署裡有熟人，她也就沒有留案底。”
“盜竊癖？”他脫口而出，可惜就算有人幫她收拾殘局，希拉的這點小癖好仍舊瞞不過斯堪德魯的地下女王。
“西索啊，關於希拉說了這麼些，對她有了個先入為主的印象了嗎？”地下女王優雅地端起水晶杯，他發現她的雙眼是食肉動物般的杏黃色。
“印象不太好呢，”他輕輕籲一口氣，這是心裡話。
“希拉帶回來的那些帶子我都沒有看，我只是跟她談了談。接下去的事情就交給你和阿龍了，就用希拉的素材做成一部向世人介紹旅團的短片好了，好好運用你的專業知識。”老白說這話的時候，濃眉下的雙眼，眼神篤定。
他從未放棄對旅團的報復，他明白了，把一個原本像隱形人一樣的盜賊團伙公佈於世，那他們自然會被通緝。老白當然有辦法讓賞金變成天價，接下去他們就將受到一窩窩馬蜂般的賞金獵人的圍堵。想想那種暗淡的前途吧，可自己還要設法從他們當中找到念魚。
“我明白了，”他點頭，“旅團將會是吸引賞金獵人們最好的餌食。”而與這部短片有關的一切，包括西索莫羅，則將是吸引旅團的餌食。
“你就不擔心可能給你本人帶來旅團的報復？”果然，老白問。
如果是在老白參股的電視臺播出，那麼旅團報復的物件也可能有老白……這麼問，是不是在暗示他已經打算不把這個片子放在他家的電視臺播了。“西索莫羅只活在天空競技場的擂臺上，所以我沒甚麼可擔心的。”
老白笑了，問：“阿龍，你跟希拉約在幾點碰頭？”
“下午六點，在電視臺。吃完以後就帶西索去酒店休息，房間都訂好了。”
“你們兩個啊，到時候對希拉要客氣一點，她心情好了才能做出更棒的片子。你們都記住了。”老白像個慈父一般諄諄教導。
他就嬉笑答應了，再次開始切割惠靈頓牛排。片子公開播放後，作為毒舌點評的西索莫羅很可能成為旅團的下一個目標——既然那是一夥殺人不眨眼的盜賊？我該如何表現，才能讓西索莫羅對旅團更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