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OFF THE WALL (1)
OFF THE WALL:
1. bizarre, 怪咖。有些行為無法理解,卻令人敬佩。
2. 牆外。
3. MJ於1970年代發表的專輯。
鮮血沿著撲克牌的邊緣慢慢滑落,一滴、兩滴、三滴,每一滴著地時都碰撞出微不可聞的“嗒”的一聲。窗外的霓虹燈光依然跳躍,紅色、藍色、綠色、橙色和銀白色,好像有所知覺一樣地試圖假裝自己有生命,努力的結果卻始終被窗戶上的鐵柵欄和旋轉的排氣扇切碎攪爛。同樣的霓虹照耀之下,街道上偶爾出現稀稀落落的人聲,深夜醉酒的傢伙們三五成群地踩著踉蹌的腳步,談笑高歌。
“這次拖得久了點。”身後一個平淡的聲音在嘆氣。
不用回頭他都能想象小伊的模樣:皺巴巴的衣服,三天沒洗的長頭髮隨便紮起來,雪白的臉頰被胡茬覆蓋,並且就跟他自己一樣味道並不好聞。
“的確是難搞的傢伙,兩個都是。”
“但為甚麼我覺得樂在其中?”
小伊是把釘子拔出來了吧,因為他聽到死體沉重的倒地聲。“你可不像是在享受殺他的過程吶,難道是因為跟我在一起的緣故?”他挑逗。
“正解。我愛你,西蒙。”小伊的嘴唇貼過來,可以聞到他的鼻息。
“哦,該死的儀式感,”他吻回去,“我愛你,加芬克。”
街對面的霓虹燈發出“嘭”的一聲悶響,熄滅了。
十分鐘後車子轉上高速公路,小伊開始打電話。接聽電話的是委託人,感覺得到對方迫切又混亂地記錄著他們舉行儀式的地址,然後滿懷畏懼地答應:結束通話電話後即刻就把餘款打到指定的賬戶裡。揍敵客家的委託人,從來沒有要先去現場檢視過後才付款的道理。
“相比而言,我更喜歡你具現化的能力呢。”小伊在助手席上伸了個懶腰,把綁住的頭髮放下來用手指梳理著。
西索透過具現化出現的撲克牌,邊緣都如剃刀一般鋒利。這才是具現化能力的精髓所在——創造出具有特殊功能的實物。
“不過你只會變出黑桃A,每次我都能看出來~~”伊路米揍敵客扭扭身子,聽到他罵“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很討厭”後,呵呵地笑起來。
西索坐在方向盤後面,擋風玻璃外,黑暗和奄奄一息的路燈光交替襲來,車前燈蒼白無力。這是一個無星又無月的夜晚,駛出城區之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你要不要先睡一會兒?過一小時替我,天亮前我們就可以進入鄧多拉大區了。”車速顯示一百五十公里,保持這種前進速度非常合理。
“你要不要喝罐咖啡?”小伊反問,“你餓不餓?”
未及回答,他自己的行動電話也唱了起來。
“我來幫你看看是誰……”小伊放下手裡的罐裝咖啡,“是二階堂哦?你接不接?”
學長來電的目的令他又驚又喜,因為它和希拉裡克林頓有關。嚴格地說,是希拉現身了。自從93年5月份離開報社去收集關於“緋紅眼睛”的情報後,再沒有人見過她,哪怕老白暗中拜託十老頭組織中的其他成員幫助尋找,希拉裡克林頓還是像融化在湖泊中的一滴眼淚那樣,整整兩年都無影無蹤。
老爸曾說過瑪西亞小姐的畫像和她的故事,故事前前後後發生的一切證實了希拉和幻影旅團之間必然的關聯,同時他們都為無端被老白宣佈死亡的瑪西亞小姐感到不值。因此在西索的腦海中,代表希拉的蜜糖色花朵也蒙上了一層悲哀的膜。老爸曾經要求他老老實實地呆在天空競技場,為的就是能從二階堂那裡獲得社團尋找希拉的最新情報,可沒想到三月份才打了一架,天空競技場就被一場大火燒壞了。那晚他在富頓村的房子裡先是聽見鄰居們在外面喜氣洋洋沸反盈天,接著透過窗戶看到遠方映得通紅的雲層。一分鐘後小伊給他打電話:看到了吧?火是我放的。
他第一反應就是,那麼我還要繼續留在這裡嗎?果然小伊自顧自地說:我要你一直出來玩嘛。只要你不在塞萊斯特,你老爸就會自己想辦法打聽訊息,大不了你跟他談談分成的事好了。你想,有效的資訊才需要付費,沒有三個月一比賽的約束了你不是更自由?
更自由意味著能更多地跟著小伊“出差”吧,那樣的收益可不止是可觀的金錢吶,這麼一想就覺得小伊幫他作了個明智的抉擇。所以他承認:是有點歪理。
學長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聽上去沙啞得失真:“西索,希拉帶回來了不得的素材呢。現在老闆想讓她做一個紀錄短片,你的專業正好派上用場,我想著讓你在片子裡露個臉,順便也提升一點知名度。”
那就意味著是小丑西索莫羅出鏡咯?“希拉……是懷特先生一直在尋找的那個女人嗎?我老爸跟我說起過這個人,她……不是她出辜負了懷特先生對她的信任嘛。”老白告訴她說,瑪西亞小姐是他的摯愛,然而幻影旅團打劫龍脊堡的時候刻意留下了這個資訊。
“那位女士啊……”學長聽上去有點為難,“老闆似乎很欣賞她。她是報社下一任主編。”
“這樣啊!”西索不禁挑起眉毛。他知道巴託奇亞日報的老主編年事已高,早就不再適合坐屁股下這張高背椅子了,而盯住這張椅子的傢伙大有人在。“我不理解。”
“你呀,其實我也是不明就裡……不過我聽說,她透過了測謊。”學長在說後半句話的時候壓低聲音,好像老白就在他身後似的。
“只要受過一定訓練,測謊儀對她來說可能就是個擺設。”
“你哪來那麼多廢話?”學長一如既往地罵他,“這種事情,你信我信都沒用,老闆信就可以了。”
“我接受這個說法,雖然我還是不明白。學長,你就告訴我在哪裡碰頭吧,我正在露營吶,”他自己都聽出聲音裡的笑意,“準確而言是在回營地的路上。”他簡直迫不及待了,而自己這幅尊容還挺符合在野外混了兩三天的樣子。
接近中午時分,小伊的休旅車終於停靠在“傳媒都市”郊區的公共汽車站。他滿身疲憊地提著揹包登上進城的巴士後,癱進座位裡倒頭就睡。畢竟不是從小接受特殊訓練的體質,熬夜的本事他可差遠了。結束通話學長的電話後不久,小伊就換到駕駛座上一路開過來,直到放他下車時還活蹦亂跳的。而他在助手席上睡到自然醒了還是困得不行。
傳媒都市是聞名全國的新聞中心,巴託奇亞共和國的大多數媒體都把總部設在這裡,其餘的也會像國外媒體那樣在這裡設立分支機構,報社雜誌社電視臺,以及新興的網際網路媒體時時刻刻都在生產出“新聞”,以至於世人幾乎遺忘了這座城市的本名,斯堪德魯市。
他自知睡相不雅,可依從本能在熟睡中聽到報站後驚醒時,他發現自己早已在最後一排四仰八叉地躺平。他坐起來擦擦口水,先偷偷左右看看有沒有人注意他,跟著一溜煙地逃出車門。沒辦法,和小伊在一起久了也變得沒臉沒皮的。
巴士外面熱浪滾滾。他在亮得晃眼的午後陽光下抬腕看錶:下午一點十三分。這個時間點還不錯,可以趕上午飯。再抬眼看看明亮得無法直視的天空——天空被高樓大廈切割得狹長而不規整,寬度就和腳下的街道差不多——他辨了辨方向後徑直穿過馬路。
學長約他去的館子叫切爾西縣,據說招牌菜的頂級牛排標價超過三萬戒尼,敢於近乎橫徵暴斂式地索價,光憑這一點就讓他對那塊肉充滿好奇。他留心看路邊的門牌號時也會瞟瞟擦肩而過的行人。正是初夏午後的高溫時段,那些噴著香水和髮膠的男男女女套裝筆挺,他們很可能是律師或者媒體管理層;髮型比較隨意、穿休閒裝或者工裝、揹著大號揹包的男男女女則可能是生產新聞的記者、編輯、製作人那一類的,他們的產品完成後要交給前一類人稽核,稽核後的產品一旦釋出,引起的後果說不定又需要前一類人去清理。然後這些產品本身的立場和用途則有賴於躲在幕後的某一類人的需要。這種問題想想就沒意思,尤其是在肚子餓了的時候。轉過一個彎,他看到十字路口正對面的老式建築物了,有茶色玻璃的臨街大窗戶和綠白相間的帆布遮陽棚。學長就是這麼描述牛排館的。
牛排館門外有條七八人排成的等座隊伍,偏斜的陽光把一條腿半伸到遮陽棚下,在他們有墊肩的外套上投下熱辣辣的印跡。
他扶一扶棒球帽,越過隊伍走進牛排館。立刻有侍應生上來:對不起,如果沒有預約的話,請去排隊。
哦,現在這副樣子在他眼裡大概我是個剛結束野外作業回來的小記者吧。“二階堂先生約我到這裡來的。”他摘下帽子往店堂裡掃視,卻不見學長坐在任何一張餐桌前。
“這樣啊,裡面請!”侍應生的態度急劇轉變,微微彎腰,用略嫌誇張的手勢請他跟上。
“裡面有包廂?”他邊走邊問,侍應生帶他走進收銀臺旁邊的一道小門。
“是後廚,”侍應生邊走邊半側身地回答,“我們老闆娘在那裡做私房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