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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夏兮野

夏兮野

巨響爆開,正面強化玻璃在重擊下轟然碎裂,剔透的碎片如同一場逆向的、風力的暴雨,在四個人眼前迸裂、飛旋。

解決掉突襲的獵人,他們隨即馬上離開窗邊。

可不料那人身上帶來的繩索纏住腳踝,將男人的重心往破碎的落地窗外一帶。

“呃!”

“蘇臣!”

感受到身後的人跌倒在地,裴妄迅速回身,伸手去抓,可兩次衝向前都抓了個空。

被他們打出窗外的獵人跌落速度太快,繩索瘋狂地將蘇臣往外扯去,直到將他整個人都帶離了室內的地板,窗外的夜風蕭蕭充斥他的渾身,蘇臣才抖落腳上的繩子,可為時已晚,他全身已然懸空、失重。

“蘇臣!”

林曼曼和溫向晚反應過來,也連忙去幫忙,最終,在命懸一線間,裴妄撲身而去,抓住了蘇臣的手腕。

男人發出一聲悶哼,他使不上來勁,幾乎大半個身體也探出了窗外,破爛不堪的玻璃尖刺與碎渣像獠牙一般環伺。

他手臂受傷的那隻手死死扣住窗框邊緣尚未脫落的鋼架,另一隻手,就是此時抓住蘇臣的那隻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青筋暴起,指節蒼白到似乎快要失去知覺。

“該死…為甚麼,沒有力氣….”

裴妄的冷汗淋漓的臉上已血色褪盡。

溫向晚摔了一跤也顧不得疼痛地爬過來,瞬間,她瞳孔劇烈震顫:

“裴董…裴董…裴….裴董你的手臂..你手臂!”

男人低頭一看,是一塊尖銳的玻璃,扎進了他大臂外側。

後知後覺的痛覺如洶湧的潮水,淹沒了裴妄不再麻痺的神經。

“李時,李時,我們在三樓電梯廳旁邊的茶水間,樓梯間裡上來的警察都被獵的人給堵住了,蘇臣和裴妄要死了,你們怎麼還沒來!!”

林曼曼滿手是血地點選著通訊器,對著那邊破口大罵:

“追個周文追海里去了啊,我去你媽的老孃這邊殺了幾百個人了,你再不來就等著看裴妄死吧!”

“來了來了來了來了登島了登島了裴隊你堅持住啊堅持住!!”

“那殘廢白想聲呢?!”

“….我還在黑‘獵’的通訊網路系統,馬、馬上就好了,把他們的通訊切斷就就就好辦了….”

白想聲的聲音幽幽響起,也不敢頂一句嘴。

耳機裡傳來劇烈奔跑的腳步聲和李時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氣聲。

林曼曼彎下身去想去幫把手,但蘇臣掉得太下面,她如何也抓不住。

眼下蘇臣只能靠裴妄不鬆開那隻血快流乾的的手來活命。

“裴妄!”

重力與被拉住自己的力量在拔河,撕扯蘇臣腹部的傷口,血液漫出,臨死之際,他又想到了蘇穗。

“鬆手吧。”

“蘇臣你閉嘴!”

林曼曼迎風大吼一句。

“鬆手,沒關係的,四樓摔下去,不一定會死,大不了斷胳膊斷腿。”

溫向晚在一旁抓住裴妄的手臂,儘量控制男人不被拖拽下去:

“蘇醫生,你已經傷成那樣了,摔下去除了死,沒有其它的後果啊!”

“你不要亂說話,我們會想辦法救你上來的,你堅持住!”

她四下張望:

“曼曼,曼曼你力氣大,你來摁住裴董,我去找根棍子或者繩子!”

“好!”

“呃…”

一口淤血從裴妄的嘴裡吐出來,他疼得神智不清,身體裡帶著熱量的血液洩露,染紅了他大半的白襯衫。

他望見遠處的花園裡,人群紛紛望了過來,可他看不清有誰。

視野花白又漆黑,只餘星子與燈火混雜的模糊光點,他看不清有誰,他看不清那些人裡面有沒有夏兮野。

“裴妄。”

聲音從身下傳來,帶著悶熱的風聲。

“為甚麼要救我。”

“…..”

男人的頭低得看不清神色,他漆黑的髮絲在海風裡飄亂,手裡的力量又不要命似的緊了幾分。

為甚麼。

因為他曾經是警察?

因為人不能見死不救?

因為…因為……

男人吸了口氣,咬牙切齒:

“因為夏兮野不會想看到你死。”

“呵…”

吊在半空的人發出一聲輕笑:

“我就知道。”

蘇臣吃力地抬頭:

“放手吧,裴妄,再不放,你也快死了。”

“放手?”

“讓你去陰曹地府與她相見?”

“這倒是個好思路。”

蘇臣笑了笑,鬆開了手,鬆開了全身的所有力氣。

“蘇臣!!”

林曼曼尖叫。

裴妄感受到自己皮肉在尖刺裡被撕裂,但蘇臣的手就那樣失去了所有力量,順著消失的大部分摩擦力,從他的手心往下滑落而去了。

“啪”!

一隻陌生的手接替裴妄,再次抓住了蘇臣。

林曼曼還沒回過神來,就脫口而出了來者的名字。

“顧晝?”

“你…你怎麼來了?”

“別問那麼多啊林小姐….幫把手啊!”

顧晝匍匐在地,將蘇臣往上拉了一點,正好是林曼曼手臂長度夠得著的距離。

女人不再多說廢話,雙手抓緊蘇臣的衣袖和小臂,費勁渾身力氣與顧晝一起將蘇臣帶了上來。

驚魂未定間,倆人又轉向裴妄。

玻璃從他的皮肉裡被拔離,雖然只是外層淺皮,但也足以痛得使男人兩眼暈眩,一步不穩,往後跌坐在地。

“撕拉”!,是禮服被撕裂的聲音,林曼曼將白色裙邊交到顧晝手裡,氣喘吁吁:

“給,給裴妄包紮!”

“啊!!!救命啊!!”

是溫向晚。

林曼曼剛向蘇臣走去,便聽見外頭的聲響,坐在地上的蘇臣揮揮手,讓她先去管溫向晚。

女人撿起掉落在一旁的槍,衝出門外,便是一陣乾淨利落的搏鬥聲。

一片狼藉的茶水間,終於有片刻的喘息。

“裴哥啊,怎麼每次見到你都這副慘樣…”

裴妄靠著碎窗旁的牆,三樓的風涼了起來,昭示著夜色愈沉。

他嘴唇失去了所有顏色,手臂的傷口被圈上一層又一層的布來止血,但深色的血漬仍在緩慢地往外滲透,他動了動乾裂的唇角,想說甚麼,喉嚨卻像是被砂紙磨過,只發出一句氣音:

“你怎麼來了。”

“碰到林清霧,她讓我來找夏兮野,我想著順著三樓往上找找來著,畢竟蘇臣向我要了電梯卡,我猜你們大概會待在一起,但我忘記是幾層了,就打算一層層地找。”

“結果一出四樓電梯就聽見林曼曼撕心裂肺的叫聲,我立馬趕過來,還好沒耽誤事兒。”

“夏兮野”三個字,再次刺痛在場身負重傷的兩顆心臟。

“對了,阿野呢?”

落地窗像一個巨大的傷口,將室內外的空氣粗暴地連通,夜風毫無阻礙地再次灌入,吹動輕薄的窗簾狂舞,捲起地上的紙屑和灰塵,吹動流淌的血液,也拂動三個男人汗溼的頭髮與衣襟。

漫漫長夜裡瀰漫著,硝煙、血腥、汗水,以及淒涼的話題帶來的,那一絲渺茫而無力迴天的絕望。

“她…”

蘇臣只生生咬出一個字,又嘆了口氣。

身上的疼痛與心理上的回憶將他撕裂,夏兮野與蘇穗的死使他痛不欲生。

“她…怎麼了?”

顧晝的大腦宕機了一秒,預感不妙。

林曼曼將手裡緊緊握著一根繩子的溫向晚給救了回來,警方也終於突破了重圍,增援趕到,走廊外鬧哄哄一片。

五人陷入一場詭異的死寂沉默。

他們不約而同地都望向窗外,也只能望向窗外。

望向窗外舉目的夜。

夜奔。

墨綠色的,在朦朧月色下流光溢彩的長裙,於風生芒草的後坪上夜奔。

裴妄感覺視線恢復了一些,倏地站起身來。

“?…”

他的嗓間一顫,想著是不是疼痛與思念的幻覺。

“那…那是誰?”

“甚麼?”

男人手一指。

月光徹底從雲層後掙扎而出,在草坪上灑下一線清輝。

女人抓著裙襬在泥草裡狂奔,被無盡的夜風蟲鳴裹挾,淺木色的長髮散落,在她身後獵獵飛揚。

“夏..”

溫向晚眼尖,衝上前去:

“兮野!是兮野!!”

“她沒有死!”

“兮野姐,你快跑,我和小蟬撐得住!”

是牧斯年的吼聲,從一樓後門傳到三樓每個人的耳朵裡。

“她們都還活著?”

“真假的?”

“我靠菩薩顯靈了!”

林曼曼感到一股熱淚從眼眶裡猛然溢位,慶幸之餘還帶著哭腔:

“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顧晝撓撓頭:

“我就說我一問怎麼把你們都幹沉默了,原來你們以為阿野死了。”

蘇臣撐著桌面爬起來,溼透的鬢髮北風鼓動,他走到窗邊,看見了那抹熟悉而美麗的身影。

笑意從他的嘴角蔓延到他眼底。

“兮野!!”

溫向晚顧不上那麼多身上的疲憊與疼痛,衝著樓下大喊了一聲。

女人似乎是怔了一瞬,但沒有停下奔跑的腳步。

她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往前跑,然後轉身頭,看見了站在樓上的朋友們。

還有愛人。

她揮了揮手。

獵獵的布料宛若一條條細長的藤蔓鞭打著她的小腿,草葉與碎石摩擦她的腳踝,鹹鹹的海風侵蝕她細密的傷口,但她不敢猶豫,她繼續奔跑。

跑向那個人群聚眾的花園,跑向那個裴妄砸了幾百萬為她博來的發言舞臺,跑向終於能天下大白的真相。

“走,”

蘇臣率先出了聲,聽起來比剛才的奄奄一息有了些活人氣息:

“下面牧斯年聽起來快守不住了,我們去幫他。”

一行人剛走到門口,李時帶著人浩浩蕩蕩地闖了進來:

“快,快救…”

他一看,見熟人們一個個傷痕累累地站在自己面前,便及時剎住了腳步,立馬噤了聲。

完了。

“才來啊,”

林曼曼一拳打在李時的胸口,瞪著眼:

“人民公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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