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留下來
“目標人物已上島,目標人物已上島,請各單位人員注意,目標人物已上島,按A計劃執行。”
李時站在海岸船渡口,對著對講機重複了好幾遍。身邊的肖赴國拍了拍他的肩:
“西面登島的船準備好了,走,那邊。”
“是,肖隊。”
海風獵獵,夜色染黑船體,陷入冰冷的洋水之中。
用通訊器剛剛暫時瞭解了一下情況,裴隊那邊的情況不容樂觀,兮野姐和牧斯年甚至是生死未卜,周文剛才的繞路,無疑是在給組織裡的人拖時間逃脫,讓警方的增援無法按時抵達。
但幸好這次的地點是一座小島,海面上的一舉一動總比陸地上的雞飛狗跳要更好抓獲。
同樣乾等著焦慮的還有一個人。
淺紫色的長裙如同海魚的鱗片,在花園的壁燈裡閃動著暖色燈微光。風拖動她輕盈的魚尾裙襬,也撫摸她愁悶焦躁的臉龐。
“清霧姐,你說要帶我接的新合作在哪裡呀?”
“那背後的資本真的有很多大佬嗎?”
林清霧看著身邊的那個女生。
嫩黃色的紗裙,在晚風裡翩翩翻飛。她的眼睛很大,嘴角揚起來有兩個酒窩,對著林清霧笑著的時候,眸子裡似乎盛了銀白色的湖水。
年輕氣盛,在同齡人裡拔尖的貌美,也愛輕信他人,和她當年一樣。
“不急。”
林清霧淺淺一笑,替女孩捋了捋耳側的髮絲:
“你就這麼信任我?”
“那當然,清霧姐你可是我的偶像,就算被你騙,也值了!”
“要不是你帶我來,這種場合我可能一輩子都高攀不上呢!”
人一旦年輕,就很喜歡壯志凌雲,又太容易小瞧自己。
“阿嬌,無論今天有沒有資方看上你,你都不要著急。”
“不要低估你的可能性,明白嗎?”
“啊…清霧姐,那你的意思是你也沒有把握是嗎?”
“人心叵測,哪是我能把握的。”
林清霧說著,也越把她往人群較偏的地方帶,只盼著能別真的被那些人發現才好。
在令女晚宴上,她的一舉一動都在被組織的人監視著,所以不能和夏兮野一樣戴上通訊器與他們進行聯絡,身邊保護她的警方派來“保鏢”也接到任務後已經撤離去支援,而身處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她現在能做的,就只有混跡在人群裡,以不變應萬變。
忽然,站在離她只有幾個位置的地方,一個女人匆匆忙忙地抓住一個男人的手,試圖把他往花園外圍帶去。
林清霧定睛一看。
這不夏兮野的小前男友嗎?叫甚麼來著…顧..顧晝?
“嘶,我沒閒工夫再和你解釋了,你先和我離開再說!”
“顧念你不要胡攪蠻纏,我不可能再聽你的話了,你聽不懂麼?”
不遠處兩個人壓低著聲音講話,站在兩棵巨大的椰樹後面。
“你是我弟弟,怎麼就不可能聽我的話?”
女人拉起男生的手,又被甩開:
“顧晝你想死是不是?平常縱著你玩玩也就算了,這種時候我會騙你嗎?”
“誰是你弟弟?”
“顧念,你們顧家還要不要臉?吸了我的血,拿我當你們顧家相親相愛的招牌,如果不是這些事,我有資格當你弟弟嗎,顧大小姐?”
男生後退一步,碎髮擋住了他的神色。
林清霧慢慢靠近,藏身在高大的灌木後,聽得一清二楚。
“我會回去的,但不會和你一起。”
“並且,不要再在我面前自稱姐姐了,明白嗎?”
男生轉過身去,沒有一絲留戀:
“小音還在等我,沒甚麼事就別來找我了。”
見對話結束,林清霧也提起了裙襬,打算回身,不料後面傳來一陣撲面的風聲:
“顧晝!”
“必須跟我走,否則我就不鬆手了!”
“我靠顧念,你又用這招!”
“我的姻緣全被你敗完了!”
“蘇臣說這裡馬上會不安全,我剛剛從主樓那邊過來,雖然沒看見甚麼,但聞到了好多血腥味,現在從後花園通往主樓的走廊全都被封了,肯定會發生大事!”
“封了是因為在後花園有活動,裡面在佈置…..等等,你說誰說的?”
顧晝驟然醒悟:
“蘇、蘇臣?”
“對,蘇臣,他應該…”
顧念咬咬嘴唇,不想透露出自己的難堪,但現在又沒辦法了:
“應該是去找夏兮野了。他告訴我小島西邊會有臨時的船,讓我們馬上離開。”
“阿野?”
顧晝這下徹底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樹叢外的林清霧也算是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一腳飛踢踹在顧晝的腿上:
“還阿野阿野,情種啊?生死攸關了!”
“西邊的船能坐幾個人?”
“我去看過了,只能坐兩個人。”
“這麼小?”
顧晝一愣,旋即決定:
“你這樣,你去帶付白音走。”
“那你呢?”
聽到這無知的疑惑,顧晝不敢相信地彎了彎身子,皺著眉壓低聲音:
“你到現在還甚麼都不明白嗎顧念?”
“還不知道咱們家捅了多大的簍子嗎?”
“你、你到底在說甚麼?”
“嘖你…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付白音在花壇那邊,你去接著她,把她帶走,就說是我說的。”
“我要去幫阿野他們…..我就說蘇臣怎麼會醉成那樣,還要電梯卡….”
顧晝將西服外套脫下,直接隨便地丟到一旁的灌木上,這不丟不要緊,一丟把林清霧嚇一跳,猝地低叫一聲,連忙捂住自己的嘴,然後現了行。
“那個…嗨。”
“林清霧?”
顧念率先認出她來。
她怎麼可能不認識她,又是一個死咬電視劇播放率最高不鬆口的人才。
“既然認識我,那我就不多做自我介紹了,”
林清楚一把撈起裙襬,高跟鞋陷進鬆軟的草坪土壤裡,
“顧晝,現在有部分警方已經在主樓展開緝捕,我這邊走不開身,所以不太清楚裡面的狀況。“
“這麼說,你也是…”
“我必須知道裴妄和兮野是不是還活著。”
林清霧伸出手:“手機給我。”
顧晝二話不說拿出了自己的手機解鎖遞過去,林清霧往裡面輸入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這是我的手機號,只要你發現兮野還活著,就給我發訊息,知道嗎?”
“為甚麼阿野她們不給你發?”
“手機這種東西在逃跑追逐的途中最容易弄壞弄丟,如果我能收到她們的訊息,還找你做甚麼?”
“既然她在被追,為甚麼不躲到這邊來?”
“….那不把所有殺手都帶過來,直接在咱這大開殺戒了…”
“你忘了三年前那件事了,她這個當事人可沒忘。”
“行…”
顧晝收回手機,重新穿上丟在灌木叢上的外套,然後將手機放進外套內襯,扣好。
“那我也不走了。”
顧念驀地出聲:
“儘管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但是小晝,你說這件事我們顧家也牽扯其中,那我就不能走。”
“不行,你得離開,顧念。”
顧晝整了整自己的袖口,目光轉移到她身上:
“顧家得後繼有人。”
“如果臨陣脫逃,不償還罪過,算甚麼後繼有人?”
“如果我猜得沒錯,顧從他們被抓進去也和這件事有關吧?”
顧晝腳步一滯,沉默後風起。
“沒事,那就不走。”
林清霧笑了笑,在糾纏的姐弟倆之間打圓場。
“林清霧,你..!”
“沒事,”
她給了顧晝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交給她:
“你去忙你的,找到夏兮野之後,告訴她現在可以過來了,這邊我都安排好了。”
“嘖。”
沒有時間再耽擱,顧晝嘆了口氣,往主樓偏側走去。
“林清霧…你打的甚麼歪主意。”
顧念將信將疑地站在原地:
“我弟要是出甚麼事,我要你好看!”
“你弟看起來不是很認你這個姐。”
“…你!”
“沒事,男人而已,都是小孩子脾氣,你別太計較這些,”
林清霧走上前去親暱地挽住顧念的手臂:
“你真想幫忙?”
“不、不然呢?但我現在甚麼情況都不太清楚,能幫甚麼忙?我本來是想跟著顧晝去的,但現在…”
“誒呀,女孩子去工地幹嘛,來,有任務給你。”
林清霧把她往回帶:
“你正好是顧家的,和‘獵’有生意往來,我這有一個妹妹,你幫個忙,替我簽了她唄。”
“我?我替顧家?籤人?”
顧念掙扎:
“顧家現在這個樣子,你是要拿我出去丟人嗎?”
“顧念!”
“你是顧家的二小姐,你要支稜起來!”
“你身上乾乾淨淨的,你怕甚麼!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顧家的命運就掌握在你身上….”
林清霧聲音弱了下去,悄咪咪:
“更何況這樣能拖延時間,你去和其它和’獵‘有牽連的資方搶搶生意,他們也就沒精力管’獵‘那邊的爭搶打鬥了,給你弟減輕了壓力,百利而無一害啊…”
“甚麼,甚麼’獵‘,甚麼,你在說甚麼…”
林清霧不再解釋,把她往前一推:
“阿嬌,剛才我和顧氏的副董顧小姐聊了聊,她對你很感興趣,怎麼樣,要不要認識看看?”
被喊到名字的女生立馬起身,連連鞠躬,上前握手:
“顧小姐,念姐,您好,我,我很榮幸見到您…我…”
“你..你好。”
竟然真的不在意顧家的輿論嗎,這小孩。
顧念抽回手,疑慮重重地腹誹著。
她坐下身,抬眼看了眼笑盈盈的林清霧,繼續開口:
“說說你的條件吧,拍過些甚麼戲…”
林清霧也坐了下來,默默朝她讚許地點點頭。
看著面前的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她開啟手機,隨便滑了滑,沒有訊息。
肯定是不會這麼順利的,但她就是著急。
離最後的發言活動只有半小時了,她剛轉頭看了看身後不算喧鬧,但聊得格外有興致的人群,幾抹熟悉的身影穿插其中,他們十拿九穩地與初出茅廬的小演員談天說地,把他們說得暈頭轉向,又拿出那份罪惡的合同。
但這些人都沒有離開她的視線,這就夠了。
一個也別想逃。
至少這件事在她看來還算可控,順利。
“天啊,那..那是怎麼了?”
“砰”!
人群視線聚集,林清霧一口氣還沒舒過來,便聽見無數玻璃碎裂的聲音。
一抹黑色的身影從四樓跌落,直直墜在一樓的草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