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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總不至於殉情吧

總不至於殉情吧

於去崇的臉就那樣出現在轎廂最裡的玻璃映象裡,他是乘另一臺電梯上來的。

聽到五樓的彙報,他果斷在四樓停下,截斷了這臺往下的電梯。

幸虧四個人都累趴在地了,不然於去崇站得筆直朝正前方打出的那幾槍就會隨機崩死幾個幸運兒。

這怎麼不算一種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呢。

子彈在刺鼻的硝煙味裡掉落在狼狽的臉上,裴妄和蘇臣同時起身,不知誰先吼了一句:

“先奪槍!”

旋即林曼曼趕緊護在溫向晚身前,隨兩個男人打去。

但該說不說於去崇是有兩招的。

他的力氣驚人,似乎能和陸風相較,蘇臣先上,裴妄則守電梯門口,等著蘇臣甚麼時候暫時逃脫能及時關閉廂門。

他們輕敵了。

蘇臣的腹部傷口本來不深,但卻在與於去崇纏鬥之時扯開了幾分,疼得他大腦有一瞬的空白,沒有辦法的他只得後退兩步抬槍上指於去崇的額頭,卻不料後者的直接逼近,像剛才的他一樣拉近距離來降低手槍的作用,橫劈生搶他的手槍。

料到蘇臣咬破嘴皮也不會鬆手,於去崇邪笑一聲,倏忽用自己的搶把捅向蘇臣溢位鮮血的腹部,並用力碾搓。

“是該叫你蘇醫生,還是狐貍?”

“我把你捧紅,就這麼報答我的?”

於去崇笑眯眯,皺紋如同枯木的褶皺集中在他的眼角處,還是一貫的表情,但真面目已經顯露。

“你以為你是誰?”

冷汗如漿,冰冷黏膩,在蘇臣乾燥悶熱的表面面板上流淌。

他身體不受控地痙攣,每一塊肌肉都在瘋狂地抽搐、抗議,卻又被傷口的劇痛釘死,扛不住面色發木,瞳孔發白,卻愣是撕扯出一絲笑意:

“‘禿鷲’,對吧。”

“在‘獵’裡當個兢兢業業‘棋手’,到手的功勞卻沒有我這個‘叛徒’得到的多,作何感想啊?”

“你!”

“最後靠著‘野獸的法則’在娛樂圈活起來,不也就是組織裡的人幫你的嗎?”

“況且這個綜藝不也是你抄襲‘獵’的代號規則得名的嗎?”

在瀕臨渙散的劇痛深淵裡,蘇臣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如此義憤填膺,他的薄唇愈發地沒了氣色,嗓音啞得厲害,和漂著魂似的,卻在蹙起的眉眼間吐出了濃烈的殺意:

“所以你算個甚麼,於去崇。”

“你敢在節目裡那麼對夏兮野。”

電梯廊道空氣有一刻的凝結,滾不動任何風聲。

“哈,”

“原來是因為這個,”

於去崇的舌尖頂了頂腮幫子,玩味地挑眉:

“夏兮野。”

“他說得沒錯,”

一把槍抵在於去崇的後腦勺:

“你是,怎麼敢,那麼對夏兮野的?”

裴妄開槍從不脫離帶水,他說完便扣下了拇指關節,可就在這一剎,

“她死了你們不知道嗎?”

空氣像是被膠水黏住了。

於去崇很明顯地感受到了抵在自己後腦勺上的槍有一時的顫抖。

“甚麼?”

每個人都維持著前一秒的動作,按門的溫向晚,隨時打算衝過來的林曼曼,坐倒靠牆的蘇臣,還有舉槍的裴妄。

如同一場忽然定格的黑白默片,走廊昏暗的光斜斜切過,能看見浮塵在光柱裡也凝滯不動了。

“咒誰呢?”

林曼曼率先開了口。

“沒咒誰,”

於去崇一副無所謂的神情,聳聳肩,

“我說的是事實而已。”

隨即,他伸手往口袋裡掏了掏,裴妄喝止一聲“別動”,可他充耳不聞,下一刻,兩顆極小的隱形通訊器從他的口袋裡掉落。

晶瑩的,砸在走廊的地毯上,沒有聲響,只有電梯不斷髮出停留過久的滴答聲。

裴妄和蘇臣的目光在通訊器下墜時有一瞬的交匯,兩個人清晰地看見了上面的血跡。

“是那個牧斯年和夏兮野在一起吧?”

“想不到啊,這倆人在我節目裡成了一對,倒也雙宿雙飛了。”

“不可能!!”

林曼曼驚愕地抬頭,她不敢相信這個聲音是從蘇臣的嘴裡發出的。

傷口在撕裂,□□彷彿在與靈魂撕扯,男人蒼白的臉上映出一雙猩紅的眸子,他猛然起身,對著於去崇的臉就是一拳。

兩拳、三拳、四圈…

可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惡人卻還是在哈哈大笑:

“哈哈哈…怎麼不可能,你蘇臣和裴妄啊,還有活著的必要嗎,啊?”

他用盡全力用雙手抓住蘇臣的脖子,用掐人窒息的力氣,卻不見身上的男人有半分虛弱,他便只得咬牙切齒地繼續諷刺:

“就算我死了,你們也完了!現在我已經被你們毀了,你們也別想好過!夏兮野死了!她死了!被繩子勒死的,你們要不要比一比他死前會在喊你們中誰的名字呢,嗯?”

“我的獵人親手把她們倆的東西交到我手上,還說看夏兮野貌美如花,其他的獵人啊,正在…”

一股寒意無聲地爬上每個人的脊椎,所有的動作、聲音,甚至呼吸,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斷,只剩下惡魔的低語,在每個人心裡的地獄砸響迴盪。

“砰”!

“砰!砰!砰!”

消音的槍聲還在繼續,溫向晚一步上前抱住裴妄的腿,身體顫抖,撕心裂肺:

“裴董,別打了,別打了,於去崇死了,已經死了….已經….死了….”

“夏兮野也死了。”

男人的喉間發出細微,近似鬼魂般沙啞的音色,目光呆滯得形同枯槁。

溫向晚俯身在地,手指逐漸鬆開,失魂落魄地跪坐在一旁,驚恐萬分,失聲著痛哭流涕。

“你甚麼意思?”

薄涼的嗓音的氣息似有若無,帶著瀰漫的血腥味。

蘇臣鬆掉攥緊死人的衣領,頹喪地佝僂著回過身來,失血過多加上劇烈的疼痛已經讓他的意識與身體雙雙搖搖欲墜:

“於去崇的鬼話,你也信?”

裴妄沒有回話,只吸了吸鼻子,單手抽出電梯卡。

訓練有素的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迅速往上,是隱藏在賓客間的便衣開始搜查。

“警察來了,你們從電梯走,儘量避開視線。”

林曼曼:“那你呢,裴妄。”

她問完,連忙從口袋中拿出從儲物間搞來的紗布,衝上前去給蘇臣包紮。

紗布皺巴巴的,圍不了幾圈,但聊勝於無。

“人都是我殺的,和你們沒關係。”

男人說完,抬腳便開啟一旁安全通道的門,打算往上去。

“逞英雄?嗯?”

蘇臣的鼻尖哼出一聲輕笑,將裴妄一把拉回好幾步,不允許他單獨離開,諷道:

“以為我不懂法呢,裴隊,剛剛我們屬於正當防衛還好說,但你要是現在去四樓送死,就算活著下來了,你也得有個殺人犯法的罪。”

“真以為把人殺完了就能解決問題?”

“我沒要去把人殺完。”

淡淡的,一股臨死般的氣息從裴妄漠然的眸子裡滾落出來。

灰色的,無法聚焦的,任人宰割的。

毫無生氣的對視,讓蘇臣都愣了一愣。

“你要去送死。”

“和你沒關係。”

裴妄推開他,卻感到自己一陣耳鳴,無法承受:

“帶她們走。”

林曼曼聽明白了意思,連忙上去拉住他: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啊裴妄,你別想不開!”

“更何況蘇臣說得對,於去崇不是甚麼好東西,他說的話根本不值得信!”

裴妄依舊沒有被惹起甚麼火來,他依舊沒有神情。

從於去崇說夏兮野已經死了的那一刻,他的眼前就有了一道揮之不去的墨綠色的幻覺,在靠近,在遠離,在親吻,在舞蹈,他只是旁觀的視角,根本無法思考愛人的死與活。

男人被推搡時,目光落到了地毯上那個微型的沾血的通訊器上。

他自然是不信的。

但他扛不住任何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沒有力氣,沒有勇氣去探尋任何關於愛人是否生還的答案。

這種難能可貴的精神方面,夏兮野可比他勇敢多了。

想到這,裴妄扯動嘴角輕蔑地笑了笑。

他現在想做的,就是殺人。

把獵的人殺光,流光血,就算最後夏兮野是還活著的,但自己的死,也能償還沒有照顧好她的一切罪過。他沒有及時穩定地待在她的身邊,是他的錯。

這樣的做法,愚蠢,自絕退路,不留活口。

他現在知道了,他其實膽小如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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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隱秘,只有一點光灑在石磚上。

通往副樓的一處過廊角落房間,被遺棄的灌木叢瘋長,藤蔓鑽過年久失修的窗爬進裡面的牆,雜草長了進來。

稍稍挪動一些,水泥地上的沙石還能滾出一些海水的鹹味。

這是酒店剛開業時為體驗衝浪的客人所準備的裝備放置處。

後來酒店開放了小島的沙灘,衝浪的房間便搬到了鄰海的木屋裡,這裡便被遺忘了。

窸窸窣窣,驚起幾撇蟬叫。

“咱們這樣…到底靠不靠譜啊,姐。”

“我怎麼感覺有點慌呢…”

“小孩子家家,你懂甚麼,姐的決策向來萬無一失。”

牧斯年從灰塵遍佈的草裡鑽出,角落的蜘蛛網纏了他一身,四周,全是大半夜不知名蚊蟲的合鳴聲:

“咳咳,這就是你的決策?”

“嘖!”

女人漂亮的臉上蒙了些土塵,從一個立著的衝浪板後探出來:

“沒死就不錯了,計較甚麼!”

“你說小蟬的身型正好和追殺我們的那個於去崇派來的人相仿,讓小蟬穿上她的衣服,帶上咱們倆的耳機去於去崇那兒添油加醋地告知咱倆的死訊。”

牧斯年嚥了咽口水:

“裝死糊弄這招的確牛,但姐你有沒有想過….”

“吱呀”,門被推開,兩個人頓時嚇得我冷汗一冒,噤了聲。

“是我是我。”

熟悉的聲音,是氣喘吁吁的羅蟬。

姐弟二人鬆了口氣。

“怎麼樣?”

夏兮野招手,讓羅蟬坐自己身邊來,一起藏在寬大的衝浪板後。牧斯年則坐在對面的牆角,但房間本身並不寬敞,所以三個人的距離也只有一步之遙。

羅蟬解開臉上蒙面的束縛,終於能好好呼吸了。

“很順利,於去崇看到你們倆那帶血的耳機,就認定你們就是死了。”

牧斯年表情怪異了一秒:

“我去…這於去崇也夠傻X的。”

“我還和他詳細描繪了怎麼把你們殺掉的場景,還說很多其他組織裡的男人看見兮野姐漂亮,對你開始動手動腳…”

羅蟬頓住,噎了噎,忽然意識到自己有點發揮過頭了,看見夏兮野那鄙視的眼神,吐吐舌頭,小心翼翼:

“這不…加點細節,符合人設嘛…”

“行,”

夏兮野的雙手環住自己膝蓋,終於有了些放鬆的跡象:

“現在警察出動了,目前咱們的任務,就是茍到最後,順利演講成功。”

“對,沒錯。”

“然後呢?”

牧斯年的屁股往前挪了挪。

羅蟬轉過身來,

“然後?你是說於去崇嗎?他坐電梯走了啊。”

“看!”

牧斯年一激動。

“你要死啊April…嗓子這麼好怎麼不去當歌手,怕我們沒死成要再把敵人招來鬥智鬥勇一番?”

“於去崇是不是坐電梯往上去了?”

“對…咋啦!”

牧斯年看向夏兮野:

“姐,要我說,他八成是去找蘇哥裴總他們的。”

女人一怔。

“我們現在和他們聯絡不上,並且要是他們知道了你的死訊,於去崇還順便把咱倆那’遺物‘給他們看了,你說…”

牧斯年嘆了口氣:

“會不會潰散軍心?”

羅蟬也傻住了,與夏兮野倆人面面相覷,剛才只顧著活命了,萬萬沒想到有這一步。

吞嚥口水的聲音。

“…潰散就潰散吧,反正沒死就行,咱們現下只能先管好自己了,才算是不對他們的拖累。”

夏兮野眼神飄忽,手指扣進大腿膝蓋的肉裡,抿了抿嘴。

潮溼的空氣變得稀薄,深夜裡,能聽見大海翻湧的詭橘聲,月光與悶熱的風掛得人面板髮癢。

“更何況裴妄這傢伙,家大業大的,

“……不至於殉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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