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對我有過真心？
“你每次提到Mark我都要想到他那塊百達翡麗的鸚鵡螺，戴在他手腕上炫耀了一週，結果被教授拿來當品牌定價範例，差點沒還給他，給他急的。”
“最後還不是在東河遊艇俱樂部被人拿了。”
男人淡淡笑了笑，嗅了嗅手裡香檳的味道，皺眉放在一旁：
“怕丟的東西就別買，哄他一夜，差點耽誤我們回去參加沃頓私募基金年會的航班。”
“哈哈，你當時有段時間總是往紐約跑，費城東海岸的鐵路都因為冰雹停運了你還要去。可我們幾個就愛跟著你走，要不是你，他還真不會去那個俱樂部玩。”
“不過真是巧啊Felix，本來只是替我爸來參加個慈善會，沒想到還能在這見到你。”
裴妄目光朝下，回眸對身邊在美國留學認識的朋友笑了笑：
“令尊一切可還好？”
“害，就那樣，”
“你知道我的，他交給我啥事我就做，但其他的一點也不多做！”
“謙虛甚麼，董深。”
裴妄看著眼前的人將香檳喝了幾口，笑著開口：
“聽說西城市那塊地皮的招標就是你親自上陣的。”
“沃頓也沒白培養你。”
“那我可真在你面前小巫見大巫了Felix，走走走，這麼久沒見面了，咱去私人廳好好聊聊…”
“抱歉，下次吧，”
男人婉拒，抬了抬下巴示意下方：
“我在這等人。”
“等人？”
董深順著他的視線望窗外看去，都是些明星的走秀而已，他挑了挑眉：
“怎麼，養了個小明星？”
“讓咱們裴董在這眼巴巴地等，本事不小啊…誰啊？”
裴妄斜眼瞥去，眸子冰了幾分：
“養？”
“你以為我是你？”
“你見我養過誰？”
“咋就這麼清高呢，誰啊到底？”
董深埋怨：
“我唯一一次見你對女的感興趣，也就是你在美國那會兒經常飛去紐約，在時代廣場一個廣告牌下發呆的時候。那個女明星代言了多久，你就來來回回去了多少次，好幾次我們陪幾個妞在裡頭消費了一圈，你還捧著個咖啡在外面待著…”
“不過前段時間我看你和一個女明星傳的緋聞了，早說你喜歡明星啊，哥給你物色物色是吧….對了，那個女明星叫啥來著？”
“夏兮野。”
“誒對，就是她，我見你在曼哈頓看的大屏上的人也是這個名字….”
“不過我對這些個小明星知道的比較少哈，但這個名字倒是的確經常在網上出現…她很有名嗎？”
“她..”
裴妄的眼眸忽然被一整片耀眼的白所覆蓋，那是閃光燈疊起的千層銀浪：
“…很有本事。”
“是夏兮野！”
“夏兮野的遊艇！”
“夏兮野來了！”
鬨鬧聲此即彼伏，吸引無數人的眼球。
“哇這…來頭不小啊，就是…她嗎？”
寶石般的墨綠色長裙傾瀉於沙灘上，綢緞帷幕勾勒出美人的腰身，在暮色四合的月下盛滿光輝，仙姿玉色。
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
“就是她。”
董深感覺到身邊一陣風颳過，幾片花葉擦過他的手腕：
“哇去，你真去接她啊？”
裴妄“嗯”了一聲，骨骼分明的手掌抓緊綠色紙材包裝的薔薇花束，匆匆往樓下走去。
“切，”
董深發出一句不屑的輕笑，搖搖頭把喝剩的香檳也放在了桌面上，
“沒養過女人，我才不信！”
他又往外瞅了瞅，那閃光燈下的美人固然耀眼，樓下紅毯上會場外的各路小明星也不差。
很快，他就相中了一個。
“爸喊我來真是沒來錯啊…”
年輕的少爺理了理自己的鬢髮和外套，神情玩味地暗了暗，也邁開步去往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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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島對於夏兮野的第一感覺，就是風大。
海風把沙礫與浪花在眾人渾然不覺之時拍打在她的腳踝，苦澀鹹腥的海水味道無孔不入，和她面臨的數千萬的目光一樣。
紅毯的盡頭被鏡頭阻攔得遙遙無期。
夏夜蒼茫，空氣驟涼，交錯翻滾熱浪，她往前走去，銀白色的高跟鑲嵌著寶石，一步步陷入柔軟的沙灘裡，最後踩住一片垂落的花瓣，踏進會場花園。
一股燙血從全身直衝腦門，又四下散去，在她冷白色的面板上隱隱顯出青紅色的血管。
要開始了，她心想到。
此時，夏兮野的思緒與聽力才如眨眼驚雀般回籠。
“夏兮野，請問你真的要在演藝界復出嗎？你覺得有這個必要嗎？”
“夏兮野，你在上了戀綜後又與裴氏集團的裴董傳出緋聞，對此你有甚麼解釋嗎？”
“對於最近網路上發酵的輿論你有甚麼看法？”
“夏兮野，你在脫口秀上說要在這裡給你的粉絲一個交代，是博取流量的一個幌子嗎？”
“把噱頭放在在慈善晚宴上，你難道不覺得會佔用公共資源嗎？”
夏兮野暫止往前走的步子，喃喃：
“佔用公共資源..？”
隨即，她轉過身，面對那個問她最後一個問題的記者：
“你是說我佔用公共資源？”
“是的，畢竟當年你…”
“當年，槍不是我開的，影片內容不是我做的，大屏不是我放的。”
“而如今，輿論不是我傳的，報道不是我做的，帖子不是我發的，惡評謾罵不是我攛掇的，引流節奏也不是我帶的，那麼，我請問親愛的記者朋友，”
“佔用公共資源的人，到底是誰呢？”
她昂頭，低垂的目光在四周舉著話筒和扛著攝像機的人身上掃視，直到本騷動不安的人群略略熄火安靜。
“當然，應該也不會是你們，”
夏兮野的嘴角忽然勾了勾，正過身子繼續沿著紅毯往前走去：
“這些都是記者的本職工作，你們也是要吃飯的，可我也要。”
“所以….”
花團錦簇的簽名牆上，已然被簽上了許多黑色的簽名，夏兮野從禮儀小姐那接過筆，看見了不少熟人的名字。
她走到簽名牆正中間，尋到靠上的位置，在“夏日豐收”的“夏”字旁簽了自己的名字。
“希望大家在追逐自己的事業的同時，也能尊重並助力每位女性的夢想。”
“多一些支援，少一些阻擋，多一些理解，少一些質疑。”
“我也是一名女性，我深知我們在實現理想的過程中的不易，今晚，我會為我們發聲。”
“謝謝。”
城堡般的酒店外牆栽種著一排排棕櫚樹，熱烈的夏花開滿園景，晚風颳起燈光與音樂，混雜成喧鬧的高朋滿座，於仲夏之夜降下寧靜的月光，比島嶼上的閃光燈還要耀眼。
會場大門外，階梯之上出現了一個人。
寬鬆剪裁的灰米色西裝，在場內散落的餘下暖光裡呈著低飽和的淡漠感。
橄欖綠的柔軟襯衫內搭線條流暢，順著一絲不茍的領帶往上，白皙的脖頸，喉結滾動的陰影，男人的雙手插在口袋裡，風大，吹彎了他溫柔的眉眼與嘴角，淺色的頭髮掙脫造型的固定，在上方往後揚去。
每每看到夏兮野，蘇臣永遠是一如既往的溫情柔和。
眼尖的攝像師把鏡頭對了過去，緊接著，就是齊刷刷無數的鏡頭。
“夏老師。”
“蘇醫生。”
閃光燈是紅毯的第二種心跳，令被圍繞在中心的主角分不清自己心臟的位置。
是甚麼時候呢？
是在蘇臣彎下腰去接走上臺階的夏兮野，伸出手想去牽她，卻看見她珍珠白的手套上戴著一顆碩大的祖母綠戒指時。
還是在夏兮野剛與蘇臣的視線對上，餘光忽而錯落地聚焦在蘇臣身後，竟看見從樓上跑下來，氣喘吁吁地抱著一束薔薇花束的裴妄時。
燈光無止無休。
蘇臣回頭，看見了站在大廳的來人。
他朝裴妄笑了笑，然後身後的手掌牽住了夏兮野的手。
大廳裡不再是輝煌的燈火色調，隨著時鐘敲響，人群往拍賣會場聚集而去，從而緩緩滅了幾盞一樓的大燈，只剩下稍暗的燈柱環繞四周。
深色的燕尾服、微涼的綠色衣料與零散的人群和黯淡的紙醉金迷融為一體，男人懷裡的花束沒有凋零，包裝磨蹭貼著他的腰身，卻落下不少花瓣。
他前額垂落的黑色的髮絲被亂七八糟的香檳味道染上頹廢。
裴妄想走出去。
他想把那個牽她手的男人摁在地上打一頓，想去直接把她搶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吻她，說愛她。
可是夏兮野說過她不想公開。
他還沒有名分。
沒有名分的人做這些事，就會失去她。
花束掉落在地，摔成某種血色的決心。
蘇臣握緊了女人的手，可那顆戒指始終是硌手的。
就像他看著夏兮野的目光穿過人群，一直與大廳裡的裴妄的視線交匯一樣硌手。
像他能感受到她的力氣在自己強硬的緊握下有所反抗一樣硌手。
他忽略不掉。
他抓不住。
所以走進大廳，距離裴妄只有兩步之遙後，他鬆開了。
“夏老師。”
“嗯？”
蘇臣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擋在了夏兮野與裴妄中間，灰淺的眸色此時沉得如同夜色。
他不死心。
“這麼多個日子，你是否對我有過一刻的真心？”
他像一條岸上的海魚，在身體枯竭的最後時刻無力掙扎。
“我….”
“她有或沒有，也都已經過去了。”
身後的男人終於動了動，走了過來，冰冷的眼神割開令他煩躁的餘情，緊繃著臉色站在蘇臣後面。
“蘇醫生，切莫溺斃於過往。”
蘇臣輕笑一聲，沒有回答。
他重新抓起夏兮野戴戒指的那隻手，低頭盯著：
“你送的？”
裴妄直接側身過來，搶過女人的手，緊緊牽在自己手中，力氣大到夏兮野差點喊出來。
“對，我送的。”
他眯了眯眼，看向蘇臣那雙充斥著不甘、嘲諷的眸子：
“你能送她甚麼，蘇臣？”
“那你喜歡嗎，夏老師？”
蘇臣總是狡猾的，他把話題又扯給了夏兮野，彷彿在時時刻刻尊重著她的喜好與選擇。
你喜歡嗎，夏兮野，你喜歡這枚戒指嗎，你喜歡他嗎？
他洞察人心，蠱惑人脫口而出的答案，不擇手段。
夏兮野嘆了口氣。
“裴妄是知道我喜歡甚麼的，蘇醫生。”
“他知道的。”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