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愛上我吧,顧念
“多久到?”
電流聲。
滋滋。
一堆悄咪咪的聲音熱烘烘地鬧起來。
“怎麼了裴總,是在問誰?”
“裴總等著看我們是吧,我知道,快了快了,別急。”
“禮金都給你了,裴妄,多點耐心。”
“裴總還是熱心,真關心朋友。”
耳蝸裡傳來浪花拍打和遊艇飛馳的聲音。
…
“白想聲,”
男人閉眼仰頭:
“你這個破通訊器只能開公頻嗎?”
“不好意思啊裴隊,時間太緊了,要做這麼多個,咱將就點用吧。”
李時那邊倒是還蠻安靜的,坐在車裡,帶隊和幾個同事守在周文巢xue附近:
“我覺得很好啊,大家一起說話,多熱鬧!”
“我好像被安排在最後一個了。”
略微為難的聲音響起,是夏兮野:
“小妍,剛剛那個工作人員是說我最後出場吧?”
“最後一個?”
林曼曼“哎喲”了一聲:
“怎麼順序又改了,那計劃要不要改?”
她捂嘴低聲:
“那於去崇就在前面,我現在就去把他殺了怎麼樣?”
“計劃就不改了,每個人負責的區域和活動還是按說好的來,”
所有人都自動忽視掉林曼曼幼稚急躁的發言,裴妄把弄著手裡的花骨朵:
“李時安排的人已經跟在林清霧附近了,你們兩個女生要時刻呆在一起,不要走丟了。”
“天吶,你們懂這種被帥哥大老闆叮囑的快樂嗎!”
溫向晚穿著水藍色的綢緞長裙,隨手抓住了一旁蘇臣的手臂,晃了晃,想發洩自己的興奮,結果抬頭一看,蘇臣正無奈嘆口氣望向她。
“噢抱歉蘇醫生,你好像不懂…”
蘇臣揚了揚左邊的眉尾,無聲地點點頭。
趁著四周熱鬧非凡,喧鬧不止,他目光朝外,五指修長擋著嘴:
“如果是最後一個的話,按時間來看,夏老師就是大約八點左右上島,那時候每個人必須到達自己負責盯梢的位置。”
“夏老師,你別緊張。”
“我沒緊張。”
蘇臣笑笑,遊艇快要到達,天空的藍調與海浪融接,繁榮熱鬧的島嶼近在眼前,朝他們揮舞燈火。
而站在酒店二樓窗邊的裴妄,聽著二人的對話,默默不語。海風四面八方,把他的燕尾服衣角吹得獵獵作響。他的心緒重合著旋律的變調。
蘇臣:“好,你沒緊張。”
通訊器微小,像一顆痣,貼在所有人的耳後,或者女生的耳環上。
顧念走過來了,所有人默默裝作聊著其他的事情。
“蘇醫生,你準備好了嗎?”
女人雙手交疊在胸前,修身的酒紅色魚尾裙拖地,長髮大卷,落落大方。
“當然,顧小姐。”
男人結束了和夏兮野的簡單交流,回過頭。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服裝褶皺,他自然地牽起了顧念的手。
而遊艇,恰好靠岸。
閃光燈。
咔嚓咔嚓。
於去崇走在最前面,後面緊接著的就是他手裡引起極大騷動的一對熒幕Cp,
“蘇臣,是蘇醫生!”
“蘇醫生,你和顧念的戀情是真的嗎?”
“你當時那麼勇地批判顧念是為了吸引顧念的注意力嗎?”
“蘇臣你真的不喜歡夏兮野了嗎?”
“我們還是不要提不在這裡的人,也不要提與今日活動無關的問題,謝謝記者朋友們的配合。”
蘇臣一句話回絕了所有話,拉著顧念的手,步子加快了一些。
“蘇醫生說得對,我們相聚在這裡,是要為女性的夢想事業發聲,”
顧念笑著面對鏡頭,一邊順著蘇臣的步調從記者群裡脫身,一邊附和著男人的發言:
“希望記者朋友們多把注意力放在慈善公益上,我和蘇臣也會為此盡綿薄之力。”
感覺到手裡的力量緊了緊,顧念被蘇臣扯得近了一些,耳朵差點就要貼上去。
“‘我和蘇臣’?”
男人臉上依舊掛著微笑,低頭掩飾嘴形,輕聲:
“顧小姐還挺會在字裡行間裡賣人設的,是嗎?”
“我知道今天夏兮野也要來。”
顧念看著他,笑眯眯的,聲音宛若蜻蜓點水:
“但你最好把戲演完,蘇臣。”
“為甚麼?”
他覺得好笑,
“為了你的話題度?那和我有甚麼關係?”
“你…!”
“顧念。”
兩個人背對著無盡的閃光燈和人群,面對一整面的簽名牆,蘇臣接過筆,在簽名前低眸問了女人一句:
“你都不知情吧?”
“知情甚麼?”
蘇臣一頓,開始簽字:
“沒甚麼。”
他喃喃:
“顧從倒是把你保護得很好…”
“你甚麼意思?”
顧念眉毛一皺,想發作,卻被蘇臣一把摟住了肩膀,轉過身去,一起面對鏡頭,留影。
“沙灘側面有備用遊艇,你參加完活動早點走,最好在九點前就離開。”
下一對明星來到了簽名牆,蘇臣與顧念離開,走進酒店會場,來到一道窄門擋住的小露臺裡,暫時避開了大多數的鏡頭。
“誒你去哪,我們不一起活動嗎?”
“顧念,你沒必要捆綁我。”
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們到此為止了,記住我的話,保護好自己。”
“你以為你是誰啊!”
一聲委屈的吼聲,硬生生拖住了蘇臣轉身後邁開的腳步。
男人吃驚地回頭,看見顧念的手捏緊了波浪一般的裙襬,臉上已經非常努力地剋制住了自己的不甘與怒氣,一直都十分得體精緻的髮型在此刻也散開了幾縷髮絲,迎著廊上投進的光,倔強而緊繃地望著他:
“我為了和你來這裡,放著自己的高定不穿,和你一起穿節目組安排的禮服,在節目裡被你那樣堂而皇之地詆譭,但我甚麼也都順著你,到現在你說解綁就解綁,你把我當甚麼了?你把我們之間的關係當甚麼了?”
“顧念,你要把記者吸引過來了,別說了。”
蘇臣想去抓住顧念的胳膊,把她帶到人更少的地方,畢竟目前情況本來就是我方在明敵在暗,再鬧出這檔子事,在這埋伏的敵人基本上已經可以完全鎖定他了。
“你別碰我!”
“你別鬧!”
蘇臣一抬眸,眼眶染出了紅。
“能不能分場合?”
“你就是為了夏兮野,才急著甩開我!”
“是或者不是,和你又有甚麼關係呢?”
蘇臣現在心下覺得自己做得最正確的事情,就是下了紅毯之後來到這個沒人的地方。
否則就更不好收場了。
“我們不是戀人嗎?”
男人仰天,抹了一把臉,月色露出,映出他眼底那疲憊的青黑色。
真是沒完了。
“‘戀人’?”
他嗤笑一聲,夾雜著極度的冷:
“你瘋了吧?”
“喂,蘇臣,蘇臣,你到會場了嗎,一樓怎麼沒看見你人?”
耳機裡傳來林曼曼焦急的呼喚。
“馬上,有點突發狀況。”
“需要幫助嗎?”
“搞得定,你們先去。”
“你在和誰說話?”
顧念往前走了一步。
蘇臣輕觸耳後,關掉通訊器,側著身瞥見女人靠近的身影。
想起了那天夜裡夏兮野問過他的一句話。
【你沒有愛上我吧,蘇臣】
他沒有回答女人的話,而是將這個讓自己痛苦的問題拋給了面前的這個人:
“你沒有愛上我吧,顧念?”
現在他終於知道夏兮野問出這個問題時,她心裡想要的答案了。
“甚麼?”
顧念瞪大雙眼,停住腳步:
“你,你在說甚麼,怎麼可能..我….”
“不可能就好。”
蘇臣低頭,回過身,視線直直闖入顧念的目光裡,他抬起手,將她耳畔垂落的捲髮挽至耳後:
“我不知道以後我們還會不會見面,但如果還有機會,希望不要在一個虛假的節目裡了。”
“那你今晚…”
“今晚不行。”
外面的聲音嘈雜起來,人群湧向門外:
“是夏兮野!”
“夏兮野的遊艇!”
“夏兮野來了!”
顧念的心咯噔了一下,她下意識抓緊了蘇臣的衣袖,眼眸宛若溺水一般,視線困鎖在蘇臣的臉上。
雙雙無言,在偏僻的露臺裡對視,潮溼的爬山虎黏滿了狹窄的牆頭。
“還會見面,對吧?”
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了。
“如果我活著的話,也許,可以。”
蘇臣故作輕鬆地笑笑:
“如果顧大小姐有甚麼心理的煩惱,可以讓我去顧家為您排憂解難。”
“甚麼叫…活著的話?”
“我之前和你說的話,都記住了嗎?”
“…九點前,備用遊艇,離開小島。”
“乖女孩。”
蘇臣拍拍顧念的臉頰,轉過身。
“你愛夏兮野嗎?”
蘇臣動作一滯。
半晌,他發出一聲輕笑。
“你開甚麼玩笑?”
“我這種人,像是會愛上別人的人嗎?”
顧念看著蘇臣消失在視野裡,她的心就像身後婆娑的樹影,熱帶季風一吹,也不願落下半片常綠的葉子。
可也只能搖搖晃晃說再見。
白色的甲板滾落扶梯,所有人的視線全都往外轉移。
談事的人止住了話語,打鬧的孩子停下腳步,手捧香檳的人放下酒杯,還在忙手頭工作的人員也不自覺地圍了上去。
期待、輕蔑、熱烈、八卦、激動的目光聚焦…
遠處,藍調落盡的海岸線上,迎來了撼動著人聲鼎沸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