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動他試試
【周文在機場給你們做了埋伏,你們已經暴露了,下飛機多加留心。】
是裴妄發來的訊息。
蘇臣還沒考慮清楚,緊接著又來了一條:
【我找到夏兮野了。】
“尊敬的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即將著陸,請再次確認安全帶已經繫好,所有的電子裝置已經關閉,謝謝。”
蘇臣一怔,隨即關上舷窗。
他仰頭靠回椅背,身子緊了緊,最終鬆開了無意識咬緊的牙關,無奈嘆了口氣,輕輕笑了。
算了,找到就好。
林曼曼已經坐回了原位,顧念在一旁無聊地翻閱著手機,看起來並不想和蘇臣說話的意思。
“導演。”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刻刻板板得正好能讓周圍劇組裡的人都稍微聽到。
“我聽說機場來了不少接機的粉絲,尤其顧小姐的居多。”
“我們順便拍個特輯吧。”
只要攝像機開著,就能保證這一路暫時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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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的孤兒院裡,裴妄利落地發完訊息,安撫似的捏了捏夏兮野的手,一邊給李時打去了電話。
“嗯,對,”
裴妄用腳踢了踢周文的身子,把他當成個物件一樣左右檢查著:
“身上應該沒武器了,快點來吧。”
“甚麼叫還要一會兒,我流著血,你要我失血過多而死嗎?”
裴妄煩悶地眨眨眼,“手續”、“程序”、“領導”、“抓捕令”幾個字從電話那頭鑽進他腦子裡。
他當然知道有這些,只不過當年他沒怎麼按規矩辦事而已,不知道李時怎麼就在他手裡學得這麼刻板了。
“反正快點吧。”
裴妄彎下腰,像提溜狗崽子一樣抓住周文的衣領,將他扔到剛才夏兮野被綁的椅子上,然後開始拿繩子開始捆他。
一旁的夏兮野雖然氣還沒消,但現下裴妄得傷勢的確更重要。她思考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桌子上有酒精和紗布,雖然她不專業,但稍微包紮一下也還是可以的。
兩個人相互背身,開始各忙各的。
“酒精,紗布……還有膠帶…嗯…差不多…誒?”
夏兮野把醫藥品揣懷裡的時候忽然感覺不太對勁,她自己又看了眼桌面,鑷子,手術刀,夾子…
“怎麼少了把刀…?”
她瞳孔猛震,手裡的物品落了一地:
“裴妄小心!他還有刀!”
“撕拉”!刀尖劃破布料面板的聲音,緊接著一陣悶哼。
“誒不錯嘛,肉這麼硬,都割不死?”
“或者…果然還是有錢人穿的衣服質量好啊…”
周文抖了抖,還未完全捆死都繩子被輕鬆地抖落下來,然後抬腳就對裴妄踹去。
男人忍住劇痛,一手抓住了周文的腳踝,才堪堪撐住,但卻失了將他掀翻在地的力氣,被迫又鬆開了手,往後急退了兩步。
額頭傳來的眩暈感格外強烈起來。
周文五根手指攥緊刀柄,已經看不出他曾經醫者仁心的模樣。那把用來救治病人的手術刀,此刻也被他高高抬起,下一秒就要落到裴妄身上,變成殺人的匕首。
“周文!”
“住手!”
夏兮野眼疾手快,迅速撿起地上被裴妄踹遠的槍和兩顆金色的子彈,按照裴妄教過她的樣子將手槍上了膛:
“警察快來了,你聽不到嗎?”
漆黑的槍口緊緊對準了周文。
三個人全都停滯在原地。
裴妄喘著粗氣,擺著隨時打架的姿態,卻已經能看出他搖搖欲墜的模樣。
他的血流得太多。
而周文只是嗤笑,並未放下刀。
“你敢開槍嗎,夏兮野?”
“我怎麼不敢?”
“剛才還在勸裴妄別傷人,怕影響了他的前途,那你自己呢?難道不是更怕?”
“砰”!
槍口冒煙,子彈準確地打中了周文身後的椅子。
女人深呼一口氣,挑眉,把槍口又對準周文。
“我比他更有資格豁得出去,明白嗎?”
今夜的第二聲槍響,讓寂夜裡的浮塵炸開,掀起屋頂盤旋的蝙蝠,簌簌飛越夏兮野的身後,衝破本碎爛的玻璃窗。
明月高照,在她的身上亮得一覽無遺。
“而且我視力一直都很好,周文,你知道的。”
“所以你要不要試試看呢?”
裴妄啞笑一聲,想起那次帶夏兮野去射擊場練槍。
她一發未中,最終把練習槍甩他臉上揚長而去。
聰明的狐貍,敏捷的狐貍。
周文咬咬牙,還是不死心,捏緊手術刀要往裴妄衝去。
“你動他你試試!!”
夏兮野那張原本精緻的面容,在暗夜與血腥味的碰撞下絞緊,尖利的牙齒露了出來。
“我一定會在你碰到他之前殺了你!”
她彷彿耗盡力氣吼了這麼一句,然後朝前走了一步,更準確地用槍指向周文。
冷冽的,即將斷裂的殺意,全都化為她的獠牙,在如槍口一般黑透的眼眸裡,長成尖銳的月光。
裴妄愣住了。
他懵然、機械地轉過頭來,望見長長玻璃窗前舉槍的女人。
他根本沒有想過,夏兮野會為了他做到這種地步。
“夏…”
女人面部凌厲,被光線分成漂亮的明暗兩界。
裴妄完全看呆了,甚至沒有注意到周文不甘心卻只能逃走的腳步聲。
夏兮野一驚,沒想到周文這麼快就要逃走。
她不想讓這個殺人犯就這麼輕易逃走,便慌亂之下扣動了扳機。
“夏兮野。”
“裴妄,你別…!”
裴妄朝她走去那一刻,子彈劃破他耳畔的空氣,從他左肩一側,留下一段流暢的擊出軌跡。
在這短短几步的路里,夜色如水,浸透破敗房間裡的塵土,女人驚恐的眼神、跌下的手槍,還有男人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和急迫而溫柔的目光,全都好像融成了月光下的慢動作。
“別怕。”
夏兮野受驚的身子落進寬大的懷裡,裴妄的聲音自上而下:
“我看著的,我看著的,”
他安撫地拍拍女人的後背:
“你的子彈不會打中我。”
緊張到窒息的呼吸,現在終於能好好地撥出來了。
夏兮野聞到鐵鏽味和菸草味混雜在鼻尖,竟然有了些穩定和安心。
“讓他跑了。”
“這裡雖然廢棄,但大道上有監控,警察能尋到他的位置。”
夏兮野腦子轉了轉,脫力地點點頭。
“你又受傷了。”
“是我自己不小心。”
“哎,要是我…”
“夏兮野,我說了,”
男人彎下腰來,額頭對著她的額頭:
“是我自己不小心。”
“……”
“…好吧。”
她還是有點懊悔,如果自己能注意點,別喝那麼多酒,也就不會連電話是不是裴妄打過來的都分不清了。而且如果……
一個吻猝不及防地落下。
“!”
夏兮野瞪大雙眼,又被男人攻城掠池,閉上眼,在帶著血腥味的口腔裡繳械投降。
“你很愛我嗎?”
“夏兮野。”
裴妄鬆開她,眼眸裡糾纏不清的昏雲。
“我…”
“如果我真的死在這裡了,你會為我哭泣嗎?”
“會為了我殺了周文嗎?會痛苦嗎?”
好問題。
夏兮野嚥了咽口水。
她會嗎?
她怎麼會知道呢?
“我不會讓你死的,裴妄。”
女人目色清明,又重複了一遍:
“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不想你死。”
“非常、非常、非常地不想你死。”
“所以我希望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護好你自己,就當是為了我。”
“嗯,我答應你。”
裴妄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支撐不了自己劇烈的心跳了,所以他只得把夏兮野用力地擁進懷裡,彷彿把她充當自己的新的血液,新的脈搏,新的心臟。
“說你愛我,我想聽。”
“好好好,我愛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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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兮野開車,根據車上GPS的路線,帶裴妄回了裴氏的老宅。
管家將她們迎了進去,給私人醫生打了電話,大概說明了些情況。
夜色冗長,蟬鳴不盡。
一個多小時後,劉醫生給細細做了包紮和叮囑,夏兮野在一旁聽得哈欠連連。
自從經歷了在遊輪上那一遭後,夏兮野覺得這對裴妄來說也就算個輕傷,不過話說回來咯,要是傷在她自己身上,就另當別論了。
“少爺,小姐的房間我已經喊人已經給收拾出來了。”
陳管家樂呵呵地站在門口。
裴妄剛喝了口夏兮野打著哈欠端來的藥,皺眉:
“陳叔,你收拾她房間做甚麼?”
“是…是小姐剛才讓我收拾的,”
陳叔瞪大眼睛,掛在濃白的眼眉下滴溜溜一轉,又慈愛地笑笑:
“怎麼了,少爺小姐自己沒有商量好嗎?”
“我當然要…”
“她今晚就睡這。”
裴妄不由分說打斷夏兮野的辯駁,抓緊她的手,看向女人:
“或者,你想’和我一起‘,去睡那個新收拾出來的房間,也可以。”
“裴妄咱倆各自好好睡一覺行不行?”
夏兮野無奈:
“我不想折騰啦…”
“你不是不想我死嗎?”
“我現在身體情況這麼差,萬一半夜傷口發作危及生命,怎麼辦?”
“這不是有陳叔和下人…嗯,陳叔?”
夏兮野回頭一看,那笑眯眯的老頭子早就關上門離開了,哪還能看見甚麼身影。
再回頭,就看見了裴妄得逞的笑意。
夏兮野一怒,把手裡抱著的枕頭直接摁在裴妄臉上:
“我改主意了,我現在可想你死了!”
“如果你沒捂死我,就輪到我了,夏兮野。”
“你……!”
裴妄的手在她的腰身上一扣,掀開枕頭:
“輪到我了吧,小狐貍?”
“滾開,你身上有煙味。”
“怎麼我才離開一天,你這是抽了多少煙啊?!”
“不抽了,以後不抽了…”
“呵,”
夏兮野給了裴妄一拳:
“你知道為甚麼你今天為甚麼差點沒打過周文嗎?”
“我正面對抗,但他使詐。”
“不不不,”
夏兮野一隻手推開裴妄,一隻手帶手指在他面前晃啊晃:
“就是你tm抽菸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