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我死,還是靠我幫你?
短暫的寂靜後。
一串從低啞到捧腹的笑聲從男人嘴裡發出。
“哈哈哈哈哈,夏兮野,你不會真認為我是抓你來敘舊的吧?”
周文笑得臉上的紋路在日落照不到的地方變成溝壑,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幾百年前的事情了,還拿著在這說呢?”
“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幼稚啊,小野。”
他指了指女人,又覺得好笑地擺擺手。
“是嗎,那為甚麼選擇把我綁來這裡呢?”
夏兮野咬緊下嘴唇,依舊不死心,依舊在賭。
“為甚麼選這裡?”
周文彷彿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
“蘇臣蘇醫生沒給你普及過甚麼犯罪心理學的知識嗎?”
“你看看這裡,小野,這房子裡面,空無一人,這裡的四周,基本荒無人煙。”
“而我,對這裡又是這麼熟悉,同樣,你也是。”
“我把你綁來這裡是為了稍微喚起你那麼一———點的回憶的,你我之間的回憶,好讓你改變改變你的觀念,來和我一起賺錢,賺有錢人的錢!拉他們下水!讓每個萬惡的資本主義成為我們的階下囚,變成我們一條繩上的螞蚱!”
周文又冷笑一聲:
“不然呢?你以為我選這兒,是為了讓你喚起我那可憐的情誼,然後好放過你,最後自首,悔過?”
最後一點感情在男人的嘴裡,被吐得分崩離析。
夏兮野控制住自己憤怒的心臟,儘量平息顫抖的呼吸。
她咬緊牙關,能聽見自己的骨骼磨得咔咔響,當再一次環顧四周,試圖裝作不在意,可眼前的一切卻無法讓她完全放棄身體裡那股湧動的怒氣洪流。
這裡是她們曾經的活動室。
長長的儲物櫃疊在一起,形成一個個死角。無數的積木已經被灰塵埋葬,分不清每塊的色彩,蓬鬆的玩偶是廉價的,她記得小時候抱著一個企鵝娃娃的時候,娃娃身體裡的棉花還會結團,摸起來硬硬的。
可如今,在角落垃圾場一般的地方,她甚至都找不到當初最喜愛的玩偶了。
活動室的前面是黑板,後面也是一塊黑板,上面都還張貼著最後留在這兒孩子們的筆記和貼紙。
傷感湧上心頭,她悲憤交加,又想起了槐花小學裡的孩子們。
夏兮野的目光又對準了周文。
如今她生死未卜,靠不了任何人,就像自己的人生一樣。
無非就是殊死一搏,就算死,也要為大家做些甚麼,留下些甚麼,就像自己的人生一樣。
“呵。”
“所以你是要我和你一起當殺人犯了。”
“瞧你這話說的,我怎麼會捨得讓你殺人呢,小野。”
周文把玩著一根根手術刀:
“只是想讓你出面,代言一些和我們合作的公司,籤一些合同而已。”
“畢竟我們都知道,你的影響力,嘖嘖,可是首屈一指啊。”
“謬讚了。”
夏兮野笑了笑:
“那如果我不答應呢?”
銀刀瞬間反射出一道白光,又消失:
“不答應?”
男人忽然伸出舌頭,輕輕舔舐刀尖,眼睛緊緊盯著對面的人。
夏兮野感覺自己都快吐出來了。
“我想你們已經查到我的老本行是做甚麼的了吧?”
“婦科主任。”
夏兮野聽蘇臣他們談起過。
“對啊,”
周文病態一般頻頻點頭:
“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我還會給,有婦科病的女人,做手術。”
他話鋒一轉,聲音宛若機械,
“從下..往上,一點一點地,動手術。”
他要把她碎屍。
“在這裡?嗯?”
夏兮野不敢置信,情緒失控讓她從喘氣變成了不斷深呼吸:
“在,在你曾經一次次幫助我救我的地方?”
“你要殺了我?”
“你們女人就是太念舊,總是抓著過去不放,逼逼叨叨個沒完,和麻雀一樣!”
周文重重地一拍桌子,所有的工具都震動了一下,又落回原地:
“我告訴你夏兮野,你沒有選擇了你知道嗎?我已經把你在‘獵’裡的身份全都發到了你的那些‘好朋友’的手機裡了,讓我數數,有些誰呢,李時、白想聲、裴妄、林清霧、牧斯年….”
“不不不…”
“還有蘇臣、林曼曼和溫向晚!”
周文又砸了砸桌子:
“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叛徒的名字嗎?”
“你真以為‘獵’是隻有上線對下線,和最頂層是切斷的?你們以為我沒有眼線的嗎?”
“真是蠢到家了!”
“你要對他們做甚麼?”
“那要看你的選擇了小野。”
周文的語速又驀地慢下來,帶著些折磨人的撕咬感:
“如果你選對了,我就讓他們死得快一點,沒有痛苦,就和那個叛徒姜蝶一樣。”
“但如果你選錯了,那結局就是….‘獵’的羔羊是怎樣死的,他們也會怎樣被折磨死。”
日落西山,夜幕降臨。
房間裡的一切變得更加昏暗,而月亮早已掛上窗頭,發出的光亮在那一排銀色的刀尖裡融化。
夏兮野再次深呼一口氣:
“我要她們不死。”
“否則,你就把我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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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李時值班。
他離不開崗位,坐在值班室裡的乾等讓他煎熬。
治療室找過了,車子找過了,太平間找過了,春熙路的出租房也一個個搜過了,包括蘇臣記憶裡所想到的獵交易過的地點,全都查了個遍。
沒有頭緒。
北城風大,夜裡的飛機起航,節目組熱鬧非凡,慶祝著戀綜的收尾,討論著令女晚宴的內容。
蘇臣坐在靠窗的位置,剛剛錄完一段和顧念的片段,看著攝像機終於滅了燈,他身心俱疲。
顧念去洗手間,林曼曼二話不說坐到了蘇臣身邊,前面的牧斯年反過頭:
“李警官那邊還沒來訊息嗎?”
蘇臣的鼻尖嘆出一口氣,搖搖頭,眉頭緊鎖,煩躁地揉著額頭。
這裴妄就是個廢物。
連個人都看不好。
像他這樣唯利是圖的商人,除了為自己利益著想,還會想甚麼?讓他和自己一樣時時刻刻念著夏兮野嗎?真是痴心妄想。
林曼曼不知道該安慰些甚麼,她轉頭看向走廊對面的人,顧晝和付白音正在聊天,兩人的眼角微微揚起,聲音輕輕,偶爾傳出幾番笑意。
她氣不打一出來,想去質問幾句,蘇臣拉住了她的手,指尖冰涼,深呼一口氣:
“他甚麼都不知道,你別把事情鬧大。”
“他之前那麼喜歡夏兮野,他就應該知道,他不能這麼開心地和別人…”
“別阻擋別人過新的生活,小曼。”
蘇臣目光有些發愣地垂下,緩緩鬆開手:
“夏兮野不會想要我們這麼做的。”
坐在最前面的溫向晚看了一眼在旁邊睡沉了的陸風,咬緊嘴唇,第不知道多少次又開啟了手機。
那張組織名單,在她手裡再次被翻閱了一遍、兩遍、三遍……她該不該信呢。
她信錯人了嗎?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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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鴉飛旋,將唱輓歌。
“你不要他們死?”
周文誇張地張大眼睛,又覺得好笑地撇撇嘴:
“你在拿甚麼和我談條件,小野?你沒有選擇了,聽不懂字面意思嗎?”
“那你殺了我吧。”
夏兮野也不再糾纏:
“不過我對自己的死提點要求可以吧?能讓我死痛快點嗎?”
“死了之後你把我碎屍、曝屍都沒關係,但麻煩麻利點,我怕疼。”
“你沒有提要求的資格!夏兮野!”
面對夏兮野東扯一句西扯一句的無厘頭,周文被惹惱火了:
“而且我明確告訴你吧,今晚蘇臣他們要坐飛機回南城,他們,下了飛機,就會死。”
“現在,你,立刻,馬上,我最後問你一遍,”
“是跟著我幹,還是讓你自己眼睜睜看著你自己一點點地,被肢解,被放血!”
夏兮野咬咬牙,她的手在身後已經抖成了篩子,全身涼得發痛,可怖的認知被強行灌入她的腦子。
她要怎麼做,要怎麼做?
為了防止自己牙齒髮顫,她將自己嘴裡的肉死咬住,甚至都感受不到咬出了血:
“我再說一遍,我要他們活著。”
周文的神色隱沒在完全黑暗的陰影裡,只聽見一聲嘆息。
手術刀一點一點地拍打著硬質的桌面。
“那你就只好去死了。”
“你想讓我配合你,就把他們的命留著,你們需要我,不是嗎?”
“你們的‘生意夥伴’在一個個被警方、紀檢、工商局圍剿,甚麼李氏、顧家,還有一些你們從晚宴裡騙來的小明星,要麼叛變要麼死了。”
“可如果是我呢?”
“可如果是夏兮野呢?”
“我用我的熱度幫你那些合作公司代言,你們的經濟鏈才能活過來,不是麼?”
“現在走投無路的是你!要我說,你已經被那些個資本家被逼得沒有辦法了吧?他們向你要人,但風頭太緊,沒有獵人敢接懸賞,那麼多的企業被抓進去,他們又來找你鬧,怕組織的犯罪活動會害死他們,根本沒人敢籤任何和你們合作的合同,沒人敢當這個交易人,不是麼?”
夏兮野漂亮的眉眼蹙起來,眼角橫掛,一副兇狠的模樣,彷彿要裂出獠牙:
“所以選吧,小文!”
“選我死,還是靠我幫你!”
她都雙手緊緊抓住繩子,整個人的膚色泛白,又帶點怒氣的緋紅,月光照在她身上,明亮皎潔,彷彿給她的影子添上了一抹炸毛的狐貍尾巴。
“而且你最好能保證你殺我的時候,繩子是一刻都不鬆開的。”
“否則,你小時候打不過我,現在依舊也只有被我揍的份!”
這一句其實只是恐嚇。
小時候她力氣大,的確經常能打得過周文,不過現在…當明星需要減肥,加上她也不太愛鍛鍊,所以早就………
“你歇著吧。”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月光拉長了來人的影子。
熟悉的聲音低啞沉冷,拉近夏兮野瞳孔的距離:
“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