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兒院
警局配合秘密搜查的第十八個小時，下午四點多，相關每個人的手機裡都收到了傳送地未知的一條訊息。
具體來說，是一份手寫名單照片。
蘇臣一拿到開啟圖片就認出了這是誰的字。
裡面包含了某個組織的所有上線主要人員名字、職位、代號，以及何時何因加入的組織。
而最顯眼的地方，在“令女集團”與組織交接的上線負責人那一欄裡，寫著夏兮野的名字。
也就是明白確切地表明瞭，夏兮野也是“某組織”中的一員。
而名單的末尾署名，只有短短兩個字，且在蘇臣的預料之中。
周文。
那個本該死去的受害者。
幾個人取得聯絡，幸好這個名單只是暫時被髮送在了他們這些人的手裡。
蘇臣、牧斯年、林曼曼、溫向晚、白想聲、李時、羅蟬、方妍。
還有裴妄。
“名單絕對是假的。”
“你md覺得這種東西有可信度嗎？！”
男人高罵一聲掛掉電話，一根菸從他的手裡跌落，而地上已經滿是菸灰塵埃。
抬起頭，洗手間裡，他從鏡子裡看見滿臉青色鬍渣的自己。
甚麼都是假的。
只有夏兮野消失了十八個小時，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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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妄和夏兮野的事情是真的嗎？】
【怎麼還禍害人家兒子啊，夏兮野】
【女的不當狐貍精會死嗎？真是毀了別人一個家】
【整個戀綜就圍著夏兮野一個人轉嗎？怎麼出了那種事還帶資進組…真噁心】
【拆了這對拆那對，夏兮野你好樣的，你是恨不得男的都圍著你轉】
【我真的要抵制劣質藝人復出了】
【就是她在粘著蘇臣啊，全是劇本，誰會喜歡她啊？】
【天啊…霞光盛典大翻車！】
【我的媽呀，全是夏兮野的瓜，我就說怎麼這個年紀就拿影后了，原來是抱了裴氏的大腿】
【有全程資源錄屏，扣1我直接給】
【1】
【1】
【我看的網站上怎麼都是她的換臉影片，嘿嘿有福了】
【yue，好惡心，我再也不追星了】
【全是上趕著當資本的玩物】
【這個新人除了臉好看還有甚麼拿得出手的？】
【都不是科班畢業，演的是甚麼呀？】
【叫甚麼夏兮野吧？娛樂圈現在甚麼貓貓狗狗都能進嗎？】
【尬不尬啊】
【就演個第一集就死的白月光吧，別浪費這張臉哈哈哈】
【再多演一集就露餡了笑死】
【誒聽說就是她，有個一直同居的男朋友】
【她不是孤兒嗎，這麼缺愛啊hhh】
【男朋友算甚麼，她還和咱們系的主任，你知道…】
【我去，我就說她期末分怎麼那麼高】
【就是啊，天天往外跑接甚麼通告廣告，怎麼可能成績好】
【我都不想說，她有次說我面板比她嫩，我好心給她推了連結，結果第二天我自己那瓶水乳就不見了】
【呵，夏兮野啊，那身材的確得勁啊】
【臉沒得說】
【長這麼漂亮，整天不在學校，誰知道乾不乾淨啊，我可不敢追】
【你們沒聽她那些緋聞嗎，估計都是真的】
【這種女人，哥幾個玩玩就行】
【夏兮野幹嘛可以和顧晝走這麼近啊？】
【顧晝就是瞎了眼好不，這個沒爹沒孃的，有甚麼好去接觸的】
【我爸媽不讓我和孤兒玩，他們說這種人一般沒人教哈哈】
【誒你們說她那張臉是不是做過了啊，那個鼻子好離譜】
【我天她哪來的錢啊？難不成她自己在外面…哇好惡心】
【別說了別說了，老師來了】
【誒你們說班主任為甚麼這麼喜歡她，她成績不是中等嗎】
【咦，你別說了】
【你才別說了哈哈哈】
【院長媽媽，院長媽媽，小野偷我的玩具！】
【院長媽媽，為甚麼小野可以長這麼漂亮，但我卻不可以！】
【我討厭小野！我要把小野的玩具都撕爛】
【好啦，乖，別鬧了】
【來，小野。】
【把玩具還給弟弟妹妹。】
【給弟弟妹妹道歉。】
為甚麼？
院長媽媽，這是我的玩具。
大家已經把最醜的玩具給我了，為甚麼還要搶走。
【乖啦小野，你看你又是女孩子，又已經長得這麼漂亮了，讓一讓大家。】
我長得漂亮，和別人有甚麼關係？
我是女生，和別人又有甚麼關係？
【你們走開！】
【不準欺負小野！不準搶她的玩具！】
【小文，你不要擋在中間，院長媽媽是在教小野】
【沒禮貌了哦】
【不要！我不走開！這是小野的玩具！】
【這是小野她自己的玩具！】
一滴水，涼得透骨，落在半闔的眼皮上。
小文？
“該醒了吧。”
“小野。”
灰塵。
全是灰塵，嗆得人五官發癢，視野裡是灰濛濛的一片。
腦袋昏沉，眼角的斜側面扎進的光，是從髒兮的玻璃窗裡鋪進來的，除了能證明此刻還是白天，染上些紅黃色，也做不到甚麼照亮的作用。
大概是，下午。
夏兮野還是咳了出來。
她使勁眨眼，眼前的一切，除了夕陽的光，其餘沒有色彩。
前面坐著的人，她太熟悉了。
“直接…說事吧，咳咳…”
女人的手腳掙扎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是被綁在椅子上的，而椅子和自己身後的柱子綁在一起。
柱子上畫著幼稚的螺旋花紋，上面還有很多五彩斑斕的線條痕跡，只不過都被塵埃淹沒成了暗淡的陳跡。
“小野，你這麼著急做甚麼？”
“我們還有很多沒有聊呢，這麼多年了，你難道一點都不想念我嗎？”
“該聊的我們五年前都已經聊過了。”
“拜託，小野。從孤兒院分開後我和你就只見了那一面，現在又過了五年！”
“你怎麼就這麼抗拒我呢？”
“你的廢話還是和那時候一樣多，周文。”
“噢是嗎？原來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啊。”
男人終於停下了玩著匕首的手，抬眼一笑，白色的牙齒陰森：
“那為甚麼在你現在的‘好朋友’面前，要裝作一副不認識我的樣子呢？”
“小野。”
夏兮野終於暫時放棄掙扎身上捆緊的繩子，索性背靠在椅子上，深呼一口氣，又長長嘆出來。
她的目光如同寒潭，又好似在同情甚麼可憐人，穿過橫亙在二人之間的黃昏倒影，翻越空氣中堆積的塵埃，降臨在周文的眼眸中。
她保持沉默，她不想回答。
“好吧，看來小野不想聊這個，那我們就來聊聊……”
“為甚麼要綁著我？”
“……你的朋友們。”
“是怕你和小時候一樣，打不過我，對吧？”
“啪”地一聲，鐵刀被男人狠狠拍在桌面上：
“我只是不想傷害你，明白嗎？”
“不傷害我就是要綁著我？那怎麼不綁著你自己？”
夏兮野“嘁”了一聲，望向天花板，然後視線流轉到周圍被遺棄的，發黴的玩偶堆上：
“不傷害我就是在我年輕的時候騙我和你合作，讓我以你們組織代表人的身份，簽了‘獵’與‘令女’所謂‘正常交易’的合同？”
“你說咱倆玩得好，是同道中人，讓我當交易負責人，一起賺錢，現在好嘛，原來是犯罪……”
“我們就是同道中人！是你不上道！”
“如果說上道就是犯罪，我寧願從沒認識過你。”
話語如同一道驚雷，在靜謐溫和的黃昏裡直直劈向了周文的意識。
他的身子開始顫抖，瞪大眼睛看著夏兮野，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小野…你這句話…是想害死我嗎……”
“你這不沒死嗎？”
夏兮野被激起某些回憶，那些死亡與痛苦在她的腦子裡充斥：
“可是你真的害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嗎？”
“你有資格在這裡說這種話？周文，你乾的事讓你死個十次百次都不夠！”
“夏兮野！”
周文顫顫巍巍地從身前的桌上拿起一把刀，這把刀不再是之前被把玩的那支匕首，而是一把閃著銀色尖光的手術刀，指著對面的女人：
“你現在閉嘴…我還能當你甚麼都沒說。”
夏兮野又深呼了一口氣，塵埃嗆進她的肺裡，無所不在。
“行，我閉嘴。”
那明晃晃的刀尖對著她，她夏兮野向來好漢不吃眼前虧。
“你知道嗎，嗯？”
周文並沒有放下那把刀：
“誰都可以這麼說我，他們可以說我是變態，是禽獸，是殺人犯，但就是你不能說，只有你不能說！”
“憑甚麼？”
夏兮野氣不打一出來，眼神一瞪：
“我又不是沒長嘴巴！”
“你閉嘴！”
“…行行行..。”
“我不說你我不說你…”
好漢不吃眼前虧。
夏兮野感覺自己肺部又有些缺氧了，和周文爭論下去沒有甚麼好結果，更何況，要真只是一把刀還好，畢竟那張桌子上，擺的可是一整套手術工具。
甚至還備好了一瓶嶄新的酒精，真是貼心啊，希望不是為了她準備的。
夏兮野嚥了咽口水，憑藉著僅能扭動的脖頸四處看了看。
這空闊廢棄的小幢房子裡，似乎也沒人了。
“怎麼，指望著誰來救你嗎？”
見夏兮野終於有了一些頻繁四顧的焦慮模樣，周文才惡趣味地放下心來。
這才是他要的反應。
女人回過頭，愣神後歪了歪嘴角：
“你在說甚麼？”
周文剛想回答，諷刺幾句，再逼著她求自己。
他將手術刀在手指間轉了個圈，誰承想夏兮野又繼續開了口：
“誰會救我呢，小文？”
塵埃彷彿在舊房子裡失去了漂浮的能力，落成十幾年的大雨。
可轉頭一看，依然天晴。
“在這座房子裡能救我的人，不就坐在我面前嗎？”
女人低了低頭，又抬眸，凌亂的頭髮遮住日漸沉沉的光靄，只露出她破碎的眼珠：
“你幫我問問他，他來不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