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生還”
“死的人不是周文。”
“好嘛，”
李時雙手一攤：
“整個案子推翻重來。”
“你是怎麼看出來死的這個人不是周文的？”
裴妄掛著電話放在一旁，手裡翻閱著李時從法醫那拿來的照片：
“儘管周文沒有家屬，是孤兒，但身份識別甚麼的也都做了，怎麼會錯。”
“周文有個雙胞胎哥哥。”
蘇臣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電話那頭流出：
“這事就我知道。”
“我靠這麼重要的資訊蘇醫生你不早說？？”
李時驚得跳起來。
“不對啊，查不到啊，周文資料裡從沒出現過這個資訊。”
白想聲不信邪地不斷查詢著。
“你們看李時給我發來的第四段影片，”
蘇臣那邊開啟了一罐汽水，能聽見氣泡炸開的輕微響聲：
“死者肩頸左側，斜方肌那一塊，沒有色素沉澱。”
“所以呢？真正的周文的背上是有色素沉澱的是嗎？”
李時皺眉：“這倒是的確只會有你知道了…”
“可我在很多之前的影片監控和周文照片裡沒看見他身上的色素沉澱啊？”
白想聲手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喃喃：
“不過為甚麼會有色素沉澱這玩意…”
“行行行你得了啊，再入侵個人資訊我就給你抓回去了。”
“為了讓各位對這個獨立的案子更加了解一些，我說一下我們調查得到的相關資訊。”
李時埋怨了他幾句，清了清嗓子，打算把之前的線索再扯清楚一遍：
“之前我們走訪周文以前所在的孤兒院，查到裡面為數不多知道他身份的人說，他是被從垃圾桶裡撿回去的。”
“據當時的院長描述說，那是一個廚餘垃圾的垃圾桶，裡面全都是各種家禽畜生的屍體，因為不想大張旗鼓，讓這孩子的名聲受到損害，就沒有說出去過。那時候街道線路的監控還不發達，報了警之後也一直都找不到拋棄小孩的家人，院長就親自帶到孤兒院養了。”
李時回憶著當時查案所得：
“周文一直到十六歲都沒有被人收養過，好像是他自己不知道從哪聽說了自己的身世，不願意接受別人的領養，但因為他的成績非常好，腦瓜子很聰明，所以在十六歲那年就主動離開了孤兒院，憑著助學金讀完了高中。”
“之後他一直勤工儉學，考了重本，又讀了研博，後轉來南城市中心醫院成了一位比較年輕的主治醫師。”
“真勵志。”
裴妄往旁邊一瞥，見李時點了一根菸，慢悠悠評價道，然後伸出兩根手指，把他嘴裡的煙給抽走。
“誒裴隊，你要抽我這裡還有…”
“少抽點，每天抽這麼多，跟誰學的？”
李時拿煙的手一頓，愣愣的目光移到裴妄的臉上，有些毛毛地疑問：
“不..不是你教的嗎？”
男人把煙丟進垃圾桶裡，瞪了他一眼：
“那現在我戒了，你也戒。”
“啊呀裴妄你又不知道我們這種連夜辦案子，不抽點菸怎麼….”
“查到了。”
白想聲呼了口氣，擦了擦額角的汗，一副自豪的樣子。
“你查到在西城市，同月也有一個這樣被丟棄在垃圾桶裡的嬰兒了，對嗎”
蘇臣的聲音冷不丁響起，他料到了。
“對，這個人叫宋生。”
白想聲接著說：
“他和周文不同，他被一對年邁的夫婦領養，並且一直都有著比較幸福的生活。”
“沒錯，死的就是宋生。”
蘇臣平常說話總是模稜兩可讓人捉摸不透，很難得會有這麼篤定的時候。
“真的是，原來是這樣一回事啊！我的蘇醫生，這麼重要的線索以後麻煩早點說唄！”
“李警官，我是醫生，對於病人的私人情況我當然要有職業操守，更何況還是一名死者。”
“你們警察難道會輕易地洩露證人或是罪犯的隱私嗎？”
“我…”
“其實最重要的是，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了一件事，”
裴妄打斷二人無用的爭辯：
“周文還活著。”
李時點點頭：
“這兄弟倆保準都和‘獵’有關係，而且肯定是關係密切，這是毋庸置疑的。”
幾個人安靜了一會兒，直到蘇臣打破了僵局。
“我有個不好的預感。”
他頓了頓：
“無論出於甚麼原因，宋生替周文造成周文假死，然後間接性脫罪….”
“你們看過一本書嗎…”
裴妄雖然很不情願，但必須得承認蘇臣和他想到一塊去了，他脫口而出：
“阿加莎克里斯蒂的….”
裴蘇二人一同開口：
“無人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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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叫生靈，嘰喳響亮，穿透青翠的蘩葉，喚滿了熙攘長街。
白色的車疾駛而過。
“阿蟬！你不要開這麼快，兮野姐在車上，你注意點安全！”
方妍懷裡抱著一堆化妝包和護理用品，擔憂地望著前方的路況。
“沒甚麼好擔心的阿妍，我可要把咱姐第一個就送到劇組！”
眼前的紅燈還未轉成綠色，羅蟬便已預備鬆開油門，為了不在短時間內加速，她的右腳就已經踩上了油門，綠燈一亮，車子便平穩開了出去。但方妍還是感受到了一定的後坐力，皺著眉看了後座的夏兮野一眼。
女人鬆鬆地紮了個側肩發，灰棕的髮絲在透進來的日光下凝著柔順的淺色。
她的雙眼閉著，臉上略施粉黛，但卻看不出多少痕跡，膚色在疲憊下顯得有點暗淡。
玻璃窗上隱約倒映出她恬靜的睡顏。
“還好兮野姐沒醒。”
方妍白蔥般的手指在羅蟬的肩膀上拍打了一下，帶著些責怪：
“讓她多睡一會兒，趁現在輿論好轉，她今天試一整天鏡，夠她累的。”
“要我說啊，那種看這些娛樂新聞就見風使舵的導演，兮野姐就根本不需要去見，”
羅蟬的性子直，說話也從不拐七拐八。
“我的阿蟬啊，娛樂圈沒有那麼簡單的。”
“你以為和行走江湖一樣，幹甚麼都憑一個‘義’字？找兮野姐拍戲，就相當於這部劇裡的所有工作人員，和其他合作演員，包括投進去的每一分錢，編劇的心血，不僅僅只有導演，這些所有的努力，都需要和兮野姐在這場戲裡命運一體。”
方妍目光移向前方，車水馬龍：
“我想這也是兮野姐從不輕易接受裴董為她提供的任何直接進組的機會的原因吧。一個好演員，總是會學會對一個好的劇本負責的。”
羅蟬洩氣地撇撇嘴：
“就是因為在一個這樣的環境下，’義氣‘才會顯得格外珍貴不是嗎？”
“兮野姐本身就是一個待人非常真誠的人，要是真沒人幫她才是件奇怪的事情！”
後座的女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她漆黑的水眸裡倒映出窗外整座城市的影子。
“叮鈴鈴…”，手機鈴聲響了。
“誒兮野姐，”
方妍聞聲趕忙回頭：
“你醒啦？是工作電話嗎？我來接吧。”
夏兮野本就睡得半夢半醒的，腦子還未轉過來，她拿出手機草草看了一眼，是個甚麼梁導的電話。
她唉聲嘆了一起，大概又是甚麼要取消試鏡或者通知試鏡失敗的電話吧，她晃了晃頭，把手機往前遞給了方妍。
方妍接通。
“喂您好，我這邊是夏兮野女士的助理，請問您有甚麼事嗎？”
“嗯嗯，梁導好的。”
“是…’王國‘第二部的女主試鏡嗎？”
夏兮野驀地清醒。對啊，梁導，拍《王國》的梁導。
彷彿被方妍嘴裡的關鍵詞給喚出了靈魂，掙扎在軀殼裡緊繃難耐。
她的姿勢停滯了一會兒，視線忐忑地落在了方妍的後背上。
“嗯好的，不過兮野下午的行程有些滿，大概得等明…”
“改行程，能去。”
夏兮野忽然趴在副駕的後座上，頭頂的碎髮被繞得有些凌亂。
“啊…”
方妍頓了頓，轉頭對上夏兮野炯炯有神的眼睛，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的導演，那我們現在就來，就在南城市對嗎？”
“嗯好，那我們待會見。”
電話被結束通話。
“是’王國‘！”
羅蟬尖叫，但手裡的方向盤依舊平穩。
“兮野姐得影后的那部電影！要拍第二部了！！”
“對對對，等我把姐後面的行程都取消一下，”
方妍的臉也變得紅撲撲的，拿著手機調換著行程時間：
“姐，誰都沒聽到過’王國‘要拍第二部的事情，沒招演員也沒出甚麼公告，但梁導第一時間就打電話給了你，這是、這是要…”
“我就說娛樂圈還是會有講義氣的人的！”
羅蟬“哈”了一聲，一腳油門在綠燈最後一秒開了過去，然後按著方妍在地圖上調整的新的地點開去。
夏兮野如釋重負地躺回靠背上。
漂亮的日光暖洋洋，閃耀在每個人的頭頂，旋出希望的風，吹佛出她難得放鬆的笑意。
她想告訴裴妄這個訊息。
“我現在就報告裴董這件事！”
方妍與羅蟬對視一眼，羅蟬用力點點頭。
“別，”
夏兮野身子前傾，抓住方妍的手：
“先別告訴他。”
方妍剛想問些甚麼，夏兮野再次開口了：
“等我拿到了角色，我自己告訴他。”
方妍知道了是怎麼回事，夏兮野是怕又空歡喜一場，功虧一簣。
不過她還是聽話地放下了手機，心疼地拍了拍夏兮野的手，安慰道：
“姐，無論你有沒有拿到角色，我們相信裴董都會為你感到高興的，他也不會給你任何壓力。”
“可是小妍，我會給自己壓力。”
“他不給我壓力，在我看來，有時候都算一種侮辱。”
“所以我必須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