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個舞吧,夏女士
“叮咚”,手機螢幕亮起。
一條訊息。
裴妄放下還未剃完刺的玫瑰,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裡的水珠,點開。
【蘇臣:我要看周文的屍體】
“呵…”
男人的喉間冒出一陣輕嘲。
【裴妄:甚麼時候要看?】
【蘇臣:越快越好】
看來是有甚麼線索了,但上次兩個人的對峙還讓他記憶猶新。
真是不想這麼輕易地就放過他啊…
裴妄轉過身去,用比較舒服的方式靠在了桌旁,揹著的光影兩面掃在他流暢的背部,在交界處勾出他身型的輪廓。
算了,還是快點破案吧。
【裴妄:你現在在錄節目,回不來,我讓李時拍照給你】
【蘇臣:拍影片】
【蘇臣:越全面越好】
【裴妄:嗯】
他退出聊天框,給李時打了個電話過去簡單交代了一下,那邊應了下來,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還有些工作訊息在螢幕裡輪流切換,裴妄看了眼鄧年發來的訊息,想著時候應該差不多了。
身後驀地傳來布料摩擦地板的動靜,還有靜悄悄的腳步聲。
某隻狐貍好像自以為藏得很好。
公寓裡的冷氣吹動玫瑰花瓣,撓動他手臂上的面板,他嘆出一抹輕笑。
“嘖。”
肇事者發覺自己暴露了,便沒有了惡作劇的性質:
“你發現我啦,裴警官。”
被喊的人轉過身來。
頭頂的光線隱秘,塵埃浮動,夏兮野一隻手提著裙邊帷幕,像一片長在聖像上的綠色金箔。
男人的身子有一刻的僵硬,他手撐在花旁,身處暗處,一如好幾多年前他也在舞臺下這樣望著她。
笑意綿長,裴妄仰頭,輕嘆一氣。
“夏兮野啊夏兮野…”
“幹嘛?”
女人聽到自己名字,覺得不明所以,歪了歪頭,似乎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喂,我穿得這麼好看,還專門燙了一下頭髮,雖然沒有化妝,但是好歹誇我兩句吧?”
她看到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身上,卻依舊緘默不語,只是揚著嘴角。
裴妄的這番沉默讓夏兮野瞪了他一眼,抓起裙子就要往回走:
“你以為我稀罕你誇我吶,”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聲脆響,花的枝葉打在玻璃瓶上,男人捏住一朵玫瑰的枝幹,利索取出,水滴飛濺。
接著,他點開手機,連線屋子裡的藍芽,看著女人的背影挑了挑眉。
夏兮野剛轉過身去,就聽到身後漸起悠揚浪漫的旋律,然後擴散到她的頭頂,縈繞在她的整個周遭。
“‘French movie waltz’。”
男人在後面不緊不慢地介紹,踱著步子走到她背後,彎腰拾起她的裙襬,紳士一般提在手裡。
然後放到鼻尖前,輕嗅。
夏兮野垂眸回過身子來,側著臉,抬眼看他。
一朵沾著水滴的玫瑰被男人的食指與中指夾住,他屈膝折腰,手肘輕彎,反手把花送到她臉前,彷彿在鞠躬行禮。
他歪唇,挑眉,髮絲不羈地往後揚去:
“賞臉跳支舞吧,大明星。”
他總是這樣。
夏兮野心想著,雙手盤在胸前,”哼“了一聲,扭頭:
“求我。”
“抱歉,求不了。”
男人直接把花銜在了嘴裡,直起身來蠻橫地牽過她的手,然後另一隻手順著她裸露的手臂輕撫而下,最終握住她的手指,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最後,再把花取下,手掌連著玫瑰一同摟住了她的腰。
“你不跳,也得跳了。”
夏兮野的下顎被裴妄捏住,然後轉向他自己。
他總是這樣。
總是在她面前裝夠了隱忍自卑的模樣之後,又悄然露出一瞬他真正紈絝輕佻的樣子。
他甘願給她跪下,又要與她共舞,永遠讓夜色騷動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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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海水退潮。
“哎呀,你說說,這夏兮野又被傳這麼多桃色新聞,她和裴妄兩個人要怎麼辦呀?”
女人在單獨的化妝間裡,助理化妝師在給她卷著頭髮,她聞到頭髮上精油的濃香乘著高溫四處蔓延,更是心曠神怡。
“念姐,你現在只需要專注自身就好,不要管這些雜七雜八的。”
“你不懂,我家現在出了事,就靠我和顧晝兩個人撐著,我要是還被這夏兮野踩一頭,那真是對不起我哥對我的一手栽培。”
“念姐,你哥他…”
“閉嘴,不該問的別問!”
顧念橫了一臉,把頭髮甩到後面去:
“那全都是我家的那些親戚惹的一身騷,我哥很快就會被放出來的,當時就應該和那一大家子斷個乾淨,也不至於此,哼!”
“好,好,好的,我不問了,念姐。”
助理連忙關上自己八卦的念頭,閉上了嘴。
顧念的脖頸繃得發青,翻了個白眼,鬆了鬆肩膀繼續滑動手機裡娛樂新聞。
重新整理。
多了一條新聞。
再重新整理。
新聞變成熱搜了。
一個“爆”字明晃晃地粘在了詞條後。
#裴夏化妝間爭吵錄音洩露
#夏兮野裴妄
“這,這是甚麼?”
顧念有一瞬的怔住,緊鎖的眉頭皺出一聲滿不在乎的輕笑:
“這傢伙,看來又被挖出來甚麼了啊,哈哈,”
笑聲乾乾的,她點開那個把自己還沒坐熱的熱搜給頂掉的詞條:
“裴妄也是活該,和夏兮野混一起,真是牆倒眾人推。”
螢幕最上方的第一條是爆料的影片,封面模糊,黑乎乎一片,只留有長條的一線光,點進去才知道錄音的人是偷偷躲在門外錄的。
影片裡很安靜,背景的雜音聽起來很遠,有些人走來走去,當被錄的化妝間裡面的人一開口,所說的話就格外清晰。
“夏兮野,我是打算讓裴氏旗下的公司籤你,但是你最近的負面形象有點嚴重了。”
“哦?裴總的意思是要反悔?”
“你的形象無法給我帶來收益,你有甚麼資格和我談交易?”
空氣啞了幾秒,遠處的雜音依舊不大。
“裴妄,你甚麼意思?”
“你在說些甚麼?”
“這個節目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你那一身醜聞再不能被洗清,我們合作停止。”
“那三年前的事情呢?”
“你還敢提和我父親的事?”
“是你自己和我說你相信我,你自己說你知道那都是假的,不是你說要幫我洗白的嗎?”
“就因為你家人幫助過我父親,我就該一輩子供著你養著你?”
“你把自己當甚麼了,夏兮野,嗯?”
“寄生蟲?”
“在我身邊當寄生蟲不夠,還要去顧家當?”
“顧家?”
“攀上顧從了,對麼?”
“哈?我哥?哈??夏兮野!!和我哥???”
顧念一把從椅子上站起來,帶著助理手裡的頭髮猛地拽了一把,疼得她捂著頭髮火:
“你瞎嗎?!手裡有沒有輕重啊!”
影片沒有給她發怒的時間,裡面的聲音依舊在往前播放。
“你監視我?”
“我為了替我父親‘報答’你,給你安排地方住,給你買衣服,怎麼,連管理權都不能有?”
“我和顧總本來就關係不錯,這些年他挺照顧我的,是你小題大做了,”
“小裴總。”
女聲緊接著一聲冷笑:
“看來是小裴總的興致過了,而我只不過是您手裡萬千明星中的其中一個而已。”
“我手底下的明星,可不敢這麼和我說話。”
“夏兮野。”
“是麼,那我是第一個了。”
“說甚麼互為棋子,實則你只當我是一枚遲早會被捨棄的棄子吧?我讓裴氏投資的戀綜火得一塌糊塗的時候,你怎麼不來和我說我的醜聞?你們吃我的血用我的熱度賺得盆滿缽滿的時候,怎麼不來和我說終止合作!”
“背信棄義,出爾反爾!”
顧念的手指彷彿要扣進螢幕,本緊繃的神色露出某種猙獰的笑意。
呵呵,吵啊,吵得越兇越好,你們兩個最好一刀兩斷,吵到裴氏股票大跌,吵到夏兮野再也沒有復出的可能。
還敢來攀我們顧家,就算我們顧家再落魄,我哥也不可能看上她一個從貧民窟裡爬出來的戲子!
影片鏡頭此時恰好晃到了門縫,在短短兩秒的失焦到聚焦後,能看到那虛掩著的化妝間裡,裴妄彎下了腰,手撐在化妝桌上,盯著坐在椅子上的夏兮野,發出輕笑:
“我背信棄義?”
“好,就算我背信棄義。”
夏兮野毫不畏懼地對視了過去,直到男人的喉嚨裡乾啞地發出破碎的音節:
“那你把我當甚麼?”
“夏大明星。”
“誒你在拍甚麼!”
一雙手擋了過來,影片戛然而止了。
顧念愣在原地,剛才被扯動的頭皮還在發麻。
雖然她希望這兩人吵到分道揚鑣,但她卻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在娛樂圈呆了這麼多年,她總覺得這個影片在這個時候爆出來的原因並不一般,裡面的對話內容看起來是撕破臉,吵架,但實際…
把最近對夏兮野不好的所有謠言全都逐個擊破了。
甚至最後停止的地方也很微妙。
她膽戰心驚地翻看了評論。
【我靠,甚麼意思?甚麼叫做‘你家人幫助過我父親所以我供著你’?】
【所以夏兮野和裴勝的關係其實是….???】
【甚麼是真的?告訴我到底甚麼是真的!】
【總結:就是xxy與ps其實就是報恩關係,之前被拍到的買衣服啥的都是pw為了完成他爹的恩情,而對xxy格外關照了一點】
【謝謝你好心人,不然我們都被矇在鼓裡了】
【不客氣蒙鼓人】
【我的媽呀那之前為啥不說??為啥不給造謠人發律師函??】
【你們不覺得太假了嗎,這個影片就倆人在那說說說,誰知道是不是真的pw和xxy…】
【大哥你瞎嗎,最後那麼明顯倆人你看不見啊?】
【之前兮野有發律師函,還有公告證明哦寶寶們,只不過那時候沒人關注了,寶寶們有需要可以去兮野的微博裡搜搜看哦】
【我靠,我搜到了,真有(截圖)】
【笑死,大家只對吃瓜有興趣,對真相沒興趣hhh】
【我現在也只對吃瓜有興趣,你們不覺得這倆人吵架吵得太曖昧了嗎我丟】
【夏兮野和誰在一起都有氛圍感啊,緋聞狐貍精不是蓋的】
【如果說之前傳的都是假的,那我現在說我粉夏兮野的話,我的母親可以不在天上飛了嗎?】
【可以降落了】
【粉誰都是自己的權利呀寶寶,兮野是一個很好的演員,對粉絲也特別溫柔,入股不虧哦】
【不粉,不信,但我磕一口】
【‘那你把我當甚麼,夏大明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問甚麼啊問問問,直接親上去啊wc(冷漠臉)】
【其實真正的磕點在於,既然要終止合作,pw作為董事長為何親自屈尊來找xxy呢…這玩意不是派員工來談兩句就完了麼?】
【wc更好磕了】
【wc更好磕了】
【其實是在一遍遍求xxy挽留自己吧,’小裴總‘…】
…
娛樂風向,半小時內集體再次轉變方向,吹燒了夜色原野。
“甚麼啊,原來我最後演技大爆發的那幾句話沒錄進去啊…”
女人嘟嚷著躺在男人懷裡,聲情並茂地揮揚著手臂:
”還有我那些明顯的情緒轉變,完美的臺詞…”
“行了,你還有力氣呢,嗯?”
裴妄寬長的手掌覆蓋住夏兮野的後脖,薄繭磨搓得她面板酥麻:
“過來,給你穿上衣服,彆著涼。”
“誒呀,癢。”
夏兮野打掉裴妄的手:
“主要是後面的內容沒錄下來的話,’小裴總‘不是白挨我的罵了嗎?”
男人臉部抽搐了一瞬,吐出些字:
“還喊我’小裴總‘?”
“我看你是白挨我..”
“誒誒誒打住!”
夏兮野趕緊搶過裴妄手裡的睡衣,幾秒內穿著整齊,然後當做甚麼都沒發生一樣窩在男人的手臂間刷手機。
綠色的禮服被完完整整地掛在一旁,簡單輕薄的綢紗垂著日暮交錯般的光澤,天鵝絨布靜置下沉。
“裴妄,你看,還有人評論說是我一個人騙了你們所有人,影片是偽造出來的,哈哈哈,我哪有這智商我請問?”
“這也太高看我啦!”
夏兮野咯咯笑著,在裴妄懷裡有些顫抖。
她嚥了咽口水,沒有聽到男人的回答,便抬起頭看去。
裴妄一直在低著頭望著她。
“哭甚麼,夏兮野。”
夜色忽地靜下來,只能聽到盛夏裡的遙遠蟬鳴。
見女人眼眸愣神,男人輕哄嘆息:
“覺得委屈就別裝傻。”
手臂摟緊了些,他用只有她們倆人有懂的話擦乾了她的眼淚:
“我給你把他們都‘銷號’,好不好?”
夏兮野忍俊不禁:
“幼不幼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