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資本主義
裴妄總算知道為甚麼蘇臣說出那句話了。
【就算不知道那裡的事,也能破案】
兜兜轉轉。
春歇路,青藤公寓。
地圖所指,竟然是第一個死者周文的案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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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請大家過來一下,我宣佈一件事。”
於去崇拿著一疊白金色的硬質邀請函,上面刻著鏤空的麥穗,鍍著金光閃閃的斜體英文。
“咱們這季節目的火爆程度各位有目共睹,當然這也離不開嘉賓們的精彩表現,”
導演笑呵呵的,拍了拍一旁顧念的肩膀,
“在收官之前呢,我們收到了來自‘令女’集團的圈內慈善晚宴的邀請,每個人都有份。”
助理把導演手裡的邀請函一張張發下去。
“時間就在一週後,節目組會為大家準備好禮服,飾品等,到時候一起入場…”
“我可以自己準備服裝嗎導演?”
顧念聽到這皺了皺眉頭,但又很快露出笑容,解釋了一句:
“我個人和一些品牌方有合作,所以那邊也許更希望我穿他們家的衣服去…”
“你這次是和節目組一起參加宴會,穿自己代言的品牌的禮服…不太合適吧?”
開口的竟然是溫向晚。
她向來話少,但不知道為何突然駁了顧念這一句。
“我…”
顧念的下唇繃緊,抿了抿嘴,瞪著眼睛,看見一旁導演的表情後又舒了口氣:
“我只是提出一下自己的建議,向晚,你這麼說,就有點故意針對我了。”
溫向晚笑了笑。
“顧念姐竟然是這麼想我的。”
說完,她歪頭看了眼陸風,陸風無奈笑笑,意會到了她的意思。
“嗨不說那些,”
顧晝起身打斷僵化的情緒:
“導演,既然是慈善晚宴,咱們節目打算籌多少善款啊?”
“我姐有錢,可以多出點。”
“顧晝!”
當著眾人的面顧念又不好發作,她咬牙切齒地湊近,低聲:
“現在咱家這情況你不知道麼!”
“你既然知道,還不老老實實工作?說甚麼用自己代言品牌,你和導演抬甚麼槓?”
“你沒有資格說我…!”
顧晝又聽到了這句熟悉的話,他一挑眉,兩根手指夾著硬卡片,晃了晃。
“我當然有資格啊,姐姐。”
“那..導演,我們應該不用發言甚麼吧?”
牧斯年有點糾結。
“真笨,慈善晚宴,要你發言做甚麼?”
楊霽覺得好笑。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知道的事,你說人家做甚麼?”
付白音安撫似的看向牧斯年,轉頭皺眉:
“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楊霽。”
“我…”
楊霽不知為何忽然站直了身子,想解釋,但又不好開口。
自從付白音知道她和顧晝一起參加遊輪晚宴的事情之後,便怎麼洗都洗不清了,到現在對她還有芥蒂。
蘇臣拿著手裡的邀請函來回翻看著,林曼曼靠在後面的欄杆上,餘光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旁邊蘇臣身上瞧,似乎早看穿了他的意思。
“終於又能見到夏兮野了是吧?”
一股輕輕的氣音悄悄穿進蘇臣耳朵裡,被周遭的熱烈討論所掩蓋。
蘇臣也不藏著掖著,淡漠的臉上浮現了些許上揚的神色,他順勢看了看天邊,浮雲漫卷。
“嗯。”
“那,那個,蘇臣,”
於去崇的聲音把男人從走神中喚起,
“你現在和顧念的勢頭正盛,到時候服裝肯定要做同類別的,顧念想穿自己的衣服,你怎麼想?”
蘇臣瞥了一眼導演身邊那個女人。
她的一舉一動都讓他無比厭惡。
但他的所有情緒都不會表現出來,所以在尷尬的沉默中,沒有人知道他與顧念對視的時候在想甚麼。
“呵…”
一聲輕笑激起顧念一身雞皮疙瘩,她不知道這個蘇臣的嘴裡又要輕飄飄地吐出甚麼嚇人的話來。
男人吊著上挑的氣息,幽幽開口:
“顧小姐花容月貌,就算是穿節目準備的禮服,想必也是能豔驚四座的。”
他學著一旁林曼曼的模樣,好整以暇地靠在欄杆上,任憑海風吹動自己的衣襬和淺色的髮尾。
腳下的沙礫往後散去。
於去崇舒了口氣。
他接著蘇臣的話往下又勸了顧念幾句,顧念也鬆了口,不再作威作福。
回酒店休息的路上,牧斯年追上蘇臣的步伐。
“蘇哥,‘他們’也會參加對吧?晚宴。”
“嗯…”
“還有夏兮野,”
他朝牧斯年眨眨眼:
“夏兮野也會參加。”
甚麼狗屁豔驚四座,在他心裡能豔驚四座的,只有一個人。
“那計劃要變了。”
“對,已經變了,等不到節目收官日了。”
走進酒店大堂,趁著下午的錄製還沒開始,兩人乘電梯前往露臺,打算喝一杯。
結果看見林曼曼和溫向晚也在。
“蘇臣,”
林曼曼招了招手:
“正好你來了。”
“怎麼了?”
兩個男生聞聲走過去。
“昨天裴妄是不是問了你‘交接地點’的事?”
“嗯,”
蘇臣向侍者要了杯檸檬威士忌,牧斯年則點了杯莫吉托。
“這段時間的活動地點都是那個地方,車子裡的指向點應該沒變。”
“剛剛我和溫向晚還在聊這件事,你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甚麼?”
“車子的指向點還是春熙路吧?”
“對,所以我說他們無論知不知道這件事,都和案子沒有關係。”
露臺風大,也涼爽,揹著炙熱的日光,流動的空氣吹得四人衣裳獵獵作響,還帶來些綠蔭扇動的沙沙聲。
“是他們查第一個現場查得不仔細,到頭來還是轉了回去。”
“我們說的不是這個啦。”
溫向晚用玻璃棒攪動著身前淺粉色的琉璃雞尾酒:
“我們說的是,為甚麼組織都發現‘交接地點’指向的活動點出了命案,但還是沒有把目的地改掉,或者把車子換掉。”
“就等著警察去查嗎?‘獵’沒這麼心大吧?難道就料準了警察查不到這裡來?”
“那這麼說也太草率了。”
牧斯年接過侍者送來的酒,抿了一口。
林曼曼盯著蘇臣的眼睛:
“所以追根溯源,問題會不會其實就出在周文身上?”
蘇臣回看她半晌,移開目光,往遠處看去,沒有回答。
“蘇臣,你之前給組織裡的人做心理疏導的時候,沒覺得周文有甚麼不一樣的嗎?”
男人的鼻尖深呼吸一口,閉上眼又沉沉地嘆了口氣。
他的手撐在額頭上,低頭似乎在思考些甚麼,直到風聲再次呼嘯。
“有。”
他鬆開緊繃的手臂,躺回藤條椅子的靠背上,服務生正好送來了他的威士忌。
“但他是我的朋友。”
林曼曼一頓,手裡的飲品一顫,晃起波紋。
多罕見。
蘇臣說某個人是他的朋友。
“s….so?”
溫向晚儘管也大概知道蘇臣是個怎樣的人,但她更關心案子的進展,她可是把未來的清白前途都壓在這幾個人身上了。
“So,”
蘇臣眉尾一挑:
“noment,lady.”
(無可奉告,小姐)
“You are such a fxxk idio.”
(你就是個蠢貨)
蘇臣的輕蔑喚起了溫向晚久違的留學記憶,她憤憤地低聲懟了回去,下意識便脫口而出:
“We….”
“說中文,姐。”
牧斯年無語笑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了。
溫向晚一頓,
“我們現在沒有幾天了,蘇臣你覺得現在是考慮你個人因素的時候嗎?”
“他是個資本主義,”
林曼曼彷彿習慣了:
“個人利益大於一切。”
“等等,你說得對,”
蘇臣忽然停下四處觀察的目光,視線最終落在酒杯裡兩片長得十分相似的檸檬片上,皺著眉頭道:
“但我覺得我需要看一下屍體。”
“甚麼屍體?”
“周文的..屍體。”
清爽的威士忌裡,其中一片檸檬的淡黃色籽脫落,順著冒著酒氣的水,咕嚕咕嚕往下沉,直到玻璃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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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九點,瑰園居。
拿上放在後座的花束,關車門,上電梯,環顧身前身後,拍打灰塵,扶正手錶,檢查皮帶,對著反光的電梯門整理頭髮,扣上一顆polo衫的扣子,走出電梯,敲門。
咔噠,鎖動。
彎腰,擁抱來開門的人。
“禮服送來了?”
男人低頭,給女人捋了捋蓬鬆的碎髮。
“嗯嗯,你買了花?甚麼花?”
“玫瑰。”
男人把花束遞過去,黑色的包裝紙層層疊疊,將暗紅色的絲絨玫瑰包裹,
“說是甚麼,羅德斯玫瑰。”
“好看,我喜歡。”
“喜歡就好,進屋吧。”
裴妄帶上了門,看見客廳的沙發上躺著一條金色的禮裙。
就是之前夏兮野手機上給他看的那條。
他摟住女人的腰肢,低聲呢喃:“喊我來,是為了專門穿給我看的吧?”
“是給你第一個誇讚我的殊榮,”
夏兮野固執地改掉他的措辭:
“作為朕的粉絲,你要識好歹。”
裴妄沉沉笑了笑,低啞的聲音順從地附和著心愛的人:
“好的陛下,裴某是最識好歹不過了。”
他鬆開手,放開她。
“去換吧,我在這等你。”
夏兮野興沖沖地朝柔綠色的禮服跑了過去,一轉頭,看見裴妄正把那束玫瑰放在桌子上,找來了一把剪刀。
客廳光線未照完全的地方,男人在明暗交錯之處,勻稱結實的手臂擺弄著花束,胸膛起伏,沾上花瓣和露水,略窄的腰部遭了些香氣。
“你要做甚麼?”
男人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透明花瓶:
“我看見家裡還有些其它花草,想著給你一起把花插好。”
“你還會插花?”
“讀研時選修了。”
“想著以後你肯定會喜歡。”
夏兮野拿起禮服,逗弄他:
“讀研的時候就知道你有機會插花給我看了?裴總又在編些甚麼情話呢?”
裴妄將玫瑰的花刺切去,乾脆利落地插進瓶裡,輕笑。
“我對你不可能沒機會的,夏兮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