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遇襲
隔日,南城市中心醫院地下二層。
“車..”
三個人在停車場裡來回走動,四處觀察著。
通往停屍間的樓梯就在樓層西南方向的角落裡,樓梯間前用一扇鐵白色的大門給隔開,不知是停車場牆壁上的白漆刷到了門上還是顏色相仿的緣故,門與周圍的牆混為一體,若不是看見鐵質的把手,草草一過,也難以分辨出來。
蘇臣所說的“停在停屍間附近的車”的範圍有些模稜兩可,一個個找起來也算是一個不小的工程。
“找找有沒有車頂車身有灰塵,但車把手、或是車窗比較乾淨的車。”
裴妄穿了件短袖黑色polo衫,解開兩粒釦子,大跨步往左側走去。
白想聲與李時對視了一眼,確定好自己要尋找的方位後,開始分頭行動。
因為在最角落裡面,車也不算太多,白想聲沿著自認為最外圈的半圓一輛輛摸索著。他先跳過那些乾淨的,有行駛痕跡的車輛,用手在車的前蓋蹭了蹭,看灰塵的厚度,然後透過車窗往裡看。
李時找到幾輛積攢著不少塵埃的車,車身都是些不起眼的黑色或者是灰白色,他戴上手套試圖握緊把手看能不能把車門開啟,但都無濟於事。
“這幾輛都挺可疑的,但是打不開車門。”
李時拍了拍身上的灰。
“裴隊,蘇臣沒有說其他的了嗎?”
裴妄在一輛墨綠色的車前站定,這是一輛積了灰的捷豹,看起來有段時間沒有被使用過了。
男人沉吟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
“他說就算我們不知道這裡的事,也能破案。”
“蘇醫生可真會故弄玄虛,”
李時“嘖嘖”了兩聲,搖了搖頭:
“要我說,他還是不太懂查案,這種蛛絲馬跡肯定和案子有關,就算是再小的細節也能把很多事情串聯起來的,你說我領悟得對不對,裴隊?”
裴妄垂眸,頓了頓,戴上手套。
“嗯,對。”
一拉車門,門竟開了。
“撕拉”!
停車場裡靜置的空氣忽然被強烈的金屬給割開,一把尖刀急速地往裴妄的後脖刺來,他連忙鬆開手轉身避開,隨著車門關閉的悶響,冰冷的刀從他臉頰劃過,扎進了玻璃車窗裡。
“誰!”
裴妄迅速反應過來,臉龐被刀劃出一道血口子,在他回頭一瞬,淋淋的血珠冒了出來。
“臥槽,在那!”
李時二話不說,翻身躍上了身前一輛車的車前蓋,看清了刺殺之人的蹤影,連忙追了上去。
白想聲怕待會梅開二度,捂著頭彎腰跑過來:
“裴隊,你沒事吧!”
“沒事,嘶…”
臉上灼燒般的刺痛感後知後覺地襲來,他剛想拿手去觸碰,不料綠色的捷豹車後面忽然衝出一拳,直直往白想聲心臟處打去。他餘光一瞥,那隻想碰傷口的手反手往下,抓住了被黑色布料包裹的拳頭,堪堪停在距離白想聲胸口一寸的位置,把他嚇得連退兩步。
裴妄感覺到手裡的力量想回收,便根本不給機會,直接一個用力,將那藏身在車後的人給拔了出來。
是一個渾身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只露出眼睛,分不清性別,更看不見這人身上任何有特點的地方。
“你是’獵‘派來的?”
裴妄靠著車門,昂頭睥睨而下。
黑衣人倒在地上,掙扎著爬起來,沒有回話,眼睛盯著裴妄,一個手已悄悄摸到了身後。
“你們早就埋伏在附近了對吧?”
“之所以現在才來動手…”
裴妄輕喘著氣,用手指關節敲了敲身後那臺車的玻璃:
“是因為我找對了,是麼?”
回答裴妄的不是聲音,而是一把直指他額頭的槍。
“別動,舉起手來,”
黑衣人的嗓音帶著電波,渾厚低沉得奇怪,看來用了變聲器:
“不然你小命不保。”
白想聲站在一旁定睛一看,冷汗冒了出來,雙腿有些發軟,但還算能勉強支撐著站立。
裴妄看見又是一把槍,只覺得胸悶不平,目光變得愈發陰冷,漸顯一層薄怒,撥出一口氣,然後將雙手慢悠悠舉起來,但神色卻沒有半分認命的意思:
“你要做甚麼?”
“殺一個人。”
“誰?”
黑衣人一手舉著槍,另一隻手緩緩指向一旁:
“他。”
裴妄眉眼微皺,看向旁邊,而白想聲則不可置信地看見那隻手指向了自己。
“不、不是,”
白想聲差點沒跪地上:
“我?!”
停車場裡寂靜迴盪的聲響不足以彰顯他的極度震驚,
“你們要殺他,為甚麼剛剛這把刀是衝著我來的?”
裴妄下巴抬了抬,示意自己身側那把插進了車窗裡的匕首。
“我和剛才那個人沒有關係,”
黑衣人站起身來,槍口離裴妄的額頭更近一步:
“他要殺誰和我要殺誰,更沒有任何關係。”
“行,但哥們,”
裴妄嘆了口氣:
“如果你要殺他,拿槍指著我算怎麼回事?指他啊。”
“不是裴隊,你…!”
“你比他要難搞,解決了你,自然就好解決他了。”
“嗯,”
裴妄滿不在乎地點點頭,表示認可:
“倒也是這個理。”
那人扳動槍身,子彈上膛的聲音清脆可怖。
“但你可能還有一點沒有考慮到,就是…”
裴妄迎著槍口一送,頭抵著冰冷的槍管,在對方愣神時手背一抬,清晰結實的骨節將手槍往上打偏,接著反手搶過槍身,往下摁:
“我比你想象中,還要難搞。”
剎那間,擦槍走火,一顆子彈瞬間嵌進了白想聲腳旁的水泥地板上。
黑衣人瞳孔驟縮,料到不妙,在裴妄想反制他時狼狽地往後打了個後空翻,氣喘吁吁地扶住身後的車。
“呵,有兩下子。”
“那是,”
黑衣人肩膀被壓住,他感到後背一涼,一個栗色捲髮的男青年正裂開著嘴,得意洋洋地拍著他肩膀:
“那可是我師父。”
李時裝作不知多雲的模樣,轉頭看他:
“哦對了,兄弟,你想往哪跑?”
白想聲徹底鬆了口氣,鬆了鬆終於能挪動的腿腳,朝裴妄身後的車子裡走去,開啟車門:
“我這個搞後勤的再也不和你們來現場了,媽的,嚇死我。”
說完,他鑽進車裡搗鼓裡面的線索去。
“剛剛那人呢?”
裴妄不知從哪掏出紙巾,將身上可見的髒汙都擦了擦,皺著眉頭到處檢查著。
晚上夏兮野還喊他去看仲夏寄來的新禮服,這下好了,打了一架,還怎麼見她。
不過也好,又可以找藉口在她那裡洗個澡了。
見對面的人不作聲,裴妄抬眸,看見李時故意忙活著把手裡的黑衣人綁了又綁,當作沒聽見。
“你跟丟了。”
裴妄舉起手指,無奈地點了點。
“算了,你把人帶回警局,還有這把槍。”
男人不屑地踢了一腳地上的手槍,彷彿在看甚麼噁心的玩意。
“好的裴隊,保證完成任務!”
李時如蒙大赦,抓緊了黑衣人的衣領,敬了個禮。
“要死要死要勒死了!”
黑衣人拼命胡亂打李時的身子。
“你特麼還要死要死,敢襲擊我們裴隊,一百條命都不夠你死的!”
李時一個手銬下去,瞪了嫌疑人一眼:
“跟我走!”
“我襲擊的不是他!”
“行了!閉嘴!”
李時對著裴妄又笑笑,
“裴隊你和白想聲先查著,有啥事隨時知會我一聲哈!”
裴妄看著李時把罪犯拖走,揉了揉眉心搖搖頭。
這小子,一辦錯事了就那副死樣。
汽車發動的聲音:
“裴隊,你來看看這裡!”
裴妄聞聲上了車,他環顧車內,果然沒有外觀那樣看起來陳舊,尤其是前面,還有近期被人動過的痕跡。
鑰匙一直插在車子裡,白想聲只是轉動了一下,車便發動了起來,接著前座中央的螢幕裡出現了主頁面。
白想聲點開gps地圖,向裴妄指了指上面第一個歷史地點記錄。
“這個地方…好熟悉啊。”
裴妄順著他的指的記錄看去,漆黑的車內,四四方方的螢幕發著刺眼的白光,看久了有些眼睛血絲腫脹的意味。
偏僻的租房區,簡陋的巷口下坡路段。
記憶攀上男人的大腦,一切如狂浪湧來,凝聚在地圖上用紅點標記點這個小小的地點上。
是那裡嗎?
“走,”
裴妄看了眼手錶,下午五點多:
“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
“啊?”
白想聲一愣:
“是,是這個地方要發生甚麼了嗎?”
他預想到甚麼,立馬用手機拍攝下車子裡所有的資訊和地圖記錄。
裴妄下了車,聽到白想聲的疑問,腳步一滯:
“發生甚麼?”
“不是。”
“那那那…”
“哦,”
裴妄明白了他在疑惑甚麼,笑了笑繼續往前走去:
“我的意思是,現在去那調查完,晚上我還能趕得及去見夏兮野。”
白想聲剛關上車門,聽到從裴妄嘴裡說出的這個名字,怔了怔。
隨即,他跟了上去。
“裴隊你真喜歡她?”
裴妄一提到夏兮野心情便好了一些,他走到自己的車旁,坐進主駕駛,都有興趣開起了玩笑:
“怎麼了,你也喜歡?”
“我,我我怎麼可能。”
白想聲手一抖,一下沒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又拉了一遍。
他奇怪的忐忑被男人的餘光抓住。
裴妄發動了車,沒有繼續接下去的動作,反而只是往一旁淡淡瞥了一眼。
白想聲默不作聲,扯開安全帶,卡扣的聲音打破沉寂。
“走吧,裴隊。”
下踩油門的動作似乎很漫長,似乎在一點點壓在兩個人忽然莫名其妙凝固的氛圍裡。
”嗯。“
銀白色的保時捷駛離了市中心醫院地下二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