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情事
令女晚宴和戀綜的收官迫在眉睫,沒有時間再留給他們耽擱,是夜,裴妄與夏兮野乘坐私人飛機一同離開了東城。
聽李時的彙報,外勤同事在市醫院負二樓秘密搜尋了一整個下午,卻依舊沒有找到結果,他們甚至將存放屍體的櫃子一個個開啟檢查,都不見通往其它地方的暗門。
顧正川的嘴現下如何也撬不開半個字,眼下唯一辦法就是與蘇臣取得聯絡。
“您好,請問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彬彬有禮而極度疏離,似乎還透著一種挑釁。
裴妄記得他拿這個號碼與蘇臣聯絡過。
“是我,裴妄。”
男人不願計較,開門見山:
“你知道中心醫院負二層是甚麼地方嗎。”
“大概知道吧,有事麼,裴總?”
蘇臣明知故問,懶洋洋地看了眼手錶,像是早就知道了他們會來問自己這件事。
“這麼重要的線索為甚麼知情不報?”
“裴總你搞清楚,我和你現在是合作關係,並不是甚麼上下級,我說不說是我的事,你若是想知道,是得用東西來換的。”
“你不想給你妹妹報仇了?”
裴妄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此時意氣用事只會讓蘇臣小人得志,夏兮野現在坐在旁邊聽著,他可不想自損顏面。
“這和給我妹妹報仇沒關係。”
“你們不知道那裡的事,也能破案,現在很多重要人員不都被警方控制住了嗎?”
“但罪魁禍首還沒落網,案子就會繼續,傷亡就會繼續。”
“那是你們沒用,知道了這麼多,卻還是抓不到人。”
夏兮野聞聲瞳孔放大,連忙拍了拍裴妄的後背,像安撫小貓小狗一樣,試圖把他被點燃的情緒給稍微澆滅一點。
裴妄手裡的拳頭攥緊,又鬆下來。
算了,他氣甚麼,蘇臣嘴皮子再好,夏兮野現在拍的也是他的背,瞳孔裡倒映的也全是他的身影。
他有甚麼…好氣的。
“你想要甚麼?”
商人提出交易。
“我想和旁邊的夏老師說幾句話。”
裴妄的拳頭又攥緊了,與夏兮野對視一眼。
“她不在。”
“她在。”
“不在。”
“裴總你這就小氣了,難道您認為我三言兩語就能把夏老師給搶走?是裴總對我太過自信,還是對自己的能力太過自卑?”
“蘇臣你別以為你手裡頭還有線索我就不敢動你。”
“我可不敢這麼想啊裴總,畢竟您當正義的刑警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誰知道如今隻手遮天的裴氏董事長會對我這樣一名無辜的小百姓做出甚麼樣的事來呢?”
“你們兩個行了,”
見裴妄要發作,夏兮野直接捂住他的嘴:
“蘇臣你要和我說甚麼,你說,我聽著。”
手機裡傳來一陣得逞的輕笑,夏兮野發覺自己的手被某人不安地握住。
舷窗外的夜色被刮過的風吹得懶散,雲層之上的光發了一大片,照進昏暗的機身內,卻不見月的身影。
“夏老師,”
那邊男人的聲音不再冷淡刺耳,反而多了些溫柔的意味,這是蘇臣對夏兮野獨有的腔調。
“近來可好?”
“我…挺好的,你呢,還有向晚她們。”
“她們都挺好,按部就班的,但我卻不太好。”
“是嗎,但我有時候看節目,你們後面的階段還是蠻精彩的哈哈。”
女人乾笑著答非所問。
“沒有你就不精彩了。”
男人直白,海風吹過他的心臟。
這句話宛若劈開了一道口子,裴妄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夏兮野感受到自己身側的人不再怒氣衝衝,便試探著鬆開了手,結果很快便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冷意。
男人一把將她抱進懷裡,放在自己腿上,黑眸在深色的夜景下尋不到一絲光亮,只一動不動地侵略似的低頭望著她。
他挑眉,下顎動了動,對著手機攤開手掌,做口型:
繼續。
“呵呵..蘇醫生你這話說得……”
夏兮野感到環在自己腰身上的手臂圈緊,臉色忽便嚴肅:
“倒也不假。”
“你知道的,甚麼節目缺了我,都不太精彩。”
“夏老師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蘇臣的聲音夾雜著笑意:
“無需顧忌‘他人’。”
“好了蘇臣,你的幾句話說完了,該兌現承諾了。”
裴妄寬大的手掌覆上夏兮野的唇,似是要有樣學樣的做派,堵住她的嘴,表達自己的不滿。
蘇臣相較起剛才,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讓李時他們去找找停在停屍間附近的車,也許會有收穫。”
“附近的車?大的小的?甚麼顏色?停了多久?”
“這個不一定,每次通知不一樣。”
“通知…你一般是用甚麼手段通知你手下的’獵人‘的?”
“信…”
蘇臣頭一轉,看見不遠處還在錄製的楊霽、陸風等人:
“’獵‘太分散,每個’操盤手‘的傳達方式不一,像之前我們在楊霽房間裡搜查到的就是那副耳機。”
“嗯,這個你之前說過…”
資訊問得差不多,裴妄剛想掛電話,卻猛然被點醒甚麼一般:
“等等…耳機…”
“是啊,我之前是說過,怎麼了?”
蘇臣皺眉。
“沒甚麼,”
裴妄看了夏兮野一眼,尋求到了些穩定,
“想起些事情,感覺需要確認一下。”
“行,還有甚麼事歡迎裴總再來問。”
“再見,夏老師。”
“你…”
話還沒出口,對方已經結束通話,留下讓裴妄氣憤的“嘟嘟”聲。
看起來,這場對弈裡,巧舌如簧的蘇臣又佔上風。
“好啦,”
夏兮野自然看得出眼前男人這小心眼裡都裝了些甚麼:
“我現在又不在節目裡,我在你身邊,你較勁甚麼。”
“他親過你……”
“還想這事…”
女人嘴角扯了扯,嘆了口無可奈何的氣:
“既然當時你在外面看,為甚麼不進來阻止他?”
裴妄憋悶,頭髮有些炸,慢慢在夏兮野的撫摸裡柔順地耷拉下來,上身彎了彎,腦袋埋進夏兮野的肩窩:
“我以為你喜歡他。”
“節目而已,哪有甚麼喜不喜歡。”
“難道之前那麼多和我搭戲的男演員和我接吻,我都會喜歡上?”
手掌又捂住了女人的嘴。
“好了別說了。”
男人的嘆息撲在她的脖頸上,近在咫尺仰頭望她,弄得她下顎有些癢。
只說蘇臣還好,現在竟然還提起以前的吻戲,真是把他裴妄當成甚麼多麼大度的人了?那些鏡頭他想起來一次就覺得惱火。
“告訴我你不喜歡他,就好了。”
手鬆開,女人呵出的暖氣在他的指尖流轉徜徉。
她眨了眨眼睛:
“我不喜歡他。”
聲音撓得裴妄心裡癢癢的。
夏兮野真是難得這麼乖一次。
“那你再說你喜歡我。”
“我…喜歡你。”
夏兮野臉撇開,這話說出來還是好怪。
“為甚麼喜歡我?”
“啊呀,不是你讓我說喜歡你的嗎?”
順從的表面在她臉上維持不了多久。
可裴妄似乎偏偏喜歡她這樣,又會被她這樣給氣得牙癢癢。
“等事情過了,以後..還接吻戲嗎?”
“看劇情需要咯。”
夏兮野把裴妄作亂的手扒下來,放在自己兩隻手掌裡把玩著他的手指,摸著他上面的疤痕。
“找替身。”
夏兮野噗嗤笑了出來,打趣道:
“嘶..那被發現穿幫了多不好?”
“你就是想親別人。”
“以後的男演員肯定更帥更年輕,我為甚麼不想親?”
夏兮野用指關節蹭了蹭裴妄的下巴:
“人家親完,還會害羞,還會紅著臉喊我前輩,喊我姐姐呢。”
女人的話宛若碎成無數尖稜的刀片,上面潑滿她不輕不重的笑意,在裴妄的心頭上割出密密麻麻的血絲,還在他的傷口處柔柔地撓癢。
下顎的骨骼被他咬得咔咔響,炸裂開來的怒火隨著男人身體裡的每條脈絡,遍佈各處。
他的聲音從喉間發出,輕而沉,好幾個字似乎都只有氣音:
“想要被叫姐姐,嗯?”
夏兮野感覺自己坐著的那雙腿猛地顛了一下自己,緊隨著裴妄撥出的那氣,燒在她的面板上,好燙。
“還想要被叫甚麼?”
“前輩?”
“夏老師?其實你最喜歡的,是被喊作‘夏老師’,對吧?”
熟悉的稱呼嚇得夏兮野一抖。
裴妄嘴裡每發出簡短的幾個字,就用腿顛一下她,又用精壯的小臂扣住她的腰身,不許她掙扎或者離開,直到夏兮野重心不穩,被顛到自己小腹前,只能用手撐住他的肩膀才得以保持平衡。
不給對方辯駁認錯的機會,男人低啞的聲音又自上而下附身而來:
“想聽哪個?想聽多少遍?”
“不,不是的…”
他的鼻尖湊到夏兮野的耳垂,深吸一口氣,又發出一聲喟嘆,彷彿是嚐到了甚麼香甜的食物:
“都想聽對麼?”
“那我喊到你聽夠,聽煩,好不好?”
“不是,我..”
“夏前輩。”
“姐姐。”
“夏老師。”
終於把這股忍了好久的氣,赤裸裸地、名正言順地展現在她眼前了。
從節目一開始,那個該死的蘇臣就一口一個“夏老師”,製造了多少和夏兮野獨處的機會,勾起了夏兮野多大的興趣。網上的流言鋪天蓋地,常年霸榜熱搜。兩個人眉來眼去 ,節目用此大做文章,整天在他眼皮子底下炒cp,改劇本。
他看著他喊著“夏老師”,在那天夜裡去化妝室看她,約她出來,藉著合作的名義吻她,牽她的手…
不是喜歡被蘇臣叫做”夏老師“麼,夏兮野?
那你聽我喊一喊,會不會比聽他喊更喜歡呢?
“裴妄,別,我病剛好…”
“夏老師..”
“你怎麼了夏老師?”
“我幫幫你吧,夏老師。”
….
“…夏老師。”
“以後被喊‘夏老師’的時候,都要想起今天。”
“可以嗎,‘夏老師’?”
飛機在茫茫星夜裡,震顫晚雲,預備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