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庇罪
“下午安排好的那個狗仔會把偷拍和錄音發出去,你…..”
“等會兒。”
夏兮野剛從房間裡走出來,拿著手機眉頭微皺地看著,嘴邊還殘留著一些牙膏的泡沫。
她禁不住還沒清醒的睡意,打了個哈欠,又急忙忙地用手指滑動著甚麼。
“這些熱搜是怎麼回事?”
“蘇臣和…”
一雙手奪走了她的手機。
“酒店送來了早餐,先吃。”
裴妄不動聲色地背過身去,繼續將早餐擺好在餐桌上。
放左邊的是夏兮野剛痊癒後能吃的,放右邊的是剩下的,他來吃。
“誒誒誒,你跪一晚上怎麼還這麼靈活,手機給我,我要看,到底甚麼事把咱倆的熱度能暫時壓下去一點啊?”
“不要看手機。”
男人的聲色冷冰冰的。
夏兮野倚靠著牆,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盤著手臂,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點著面板。
“我不會看對我的黑評的。”
“你會看見的,那些東西現在在網上到處都是,就算是在別人的帖子下面,也會有。”
“那我不翻評論,我就看看甚麼事?”
“你…”
裴妄無法反駁,遲疑著,難得地結巴起來:
“你…..”
“哈,我就知道,你就是不想讓我看蘇臣的事!”
夏兮野立馬戳穿,幸災樂禍地拿起桌上的叉子送了一片沙拉里的黃瓜放進嘴裡,腮幫子嚼嚼嚼:
“裴妄啊,不是姐姐說你,吃醋這種事以後直說嘛,我會…”
“你會怎麼樣?”
裴妄捲起袖子,自然而然地彎腰撐在夏兮野所坐的椅子旁。
他低下頭,沉黑的眸子透過一些窗簾外的光影,一眨不眨地,慵懶地望著她。
“嗯?”
“嗯..我會不去看,然後讓你講給我聽。”
夏兮野嚥下黃瓜,不知為何要逃避男人目光,只覺得再對視下去自己要被吃了似的。
“你是我的男朋友,你的感受我肯定要在意啦…..”
裴妄站起身來,似乎是滿意了。
他又捲了卷掉下來的袖子,小臂的肌肉宛若繃緊的線條,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了夏兮野嘴角已經凝固的白色泡沫。
用紙擦了擦手後,他又輕輕揉了揉女人的頭頂,感受到她在自己的觸控下身子一抖,又裝作沒事一樣開始吃沙拉,眼睛自始至終都故意地和自己的視線錯開。
故作淡定的小狐貍。
“好,我講給你聽。”
裴妄坐到夏兮野對面去,咬了一口烤吐司。
“蘇臣昨晚把顧念罵了一頓。”
夏兮野低頭吃著沙拉,點點頭。
幾秒過後,她覺著安靜得不太對勁,一抬頭,看見裴妄悠然自得地喝著咖啡。
“沒啦?”
裴妄一頓,挑眉:
“那你還想聽甚麼?”
“蘇臣為甚麼要罵她,罵了些甚麼,現在網上輿論倒向哪邊?”
“罵了她惺惺作態、別有用心;網上輿論分化,還沒有完全的倒向。”
“至於為甚麼要罵…”
男人輕笑了一聲,聲音放柔,卻越柔越冷,
“你覺得呢,大明星?”
“我哪知道…..噢….”
夏兮野看見裴妄的眼神,那眼眶裡的酸意好似都要爆炸出來了:
“是因為我啊….”
她不得不插句題外話:
“裴妄你情緒的表現一直都這麼明顯嗎?”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
“甚麼情緒,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好吧,但是他現在幫我出頭你不覺得有點傻了嗎,顧念已經在節目裡替代了我這麼久了,人家觀眾緣也積累起來了,我不想讓他因為我遭受這些。”
“網暴這種事,我經歷過就好,不想讓身邊的人也因為我而經歷。”
“他不只是為你出頭,他是看到了我和你的熱搜了。”
“他想犧牲自己,把你的新聞頂下去。”
“還有,”
“甚麼叫做不想讓身邊的人也因為你而經歷?”
“他在網上被罵了,你就不願意了?”
“那我呢?”
男人的聲音悶悶的,卻也有太多的不爽,眼眸陰鬱地望向窗外,
“我不算也經歷了網暴嗎?和你一起。”
一雙溫潤纖細的手輕輕覆蓋上了男人傷疤嶙峋的手背,用馨香與溫柔包裹著他。
“重點是和你一起呀。”
“裴總。”
裴妄身子一僵,回過頭來。
雨過天晴的白日裡,喜歡了八年的大明星此時就坐在自己的咫尺之內,安撫著他,笑意宛若七八月的花開遍野,對他說著:重點是和你一起呀。
“這是第一次清楚地知道我身邊站著你,你身邊也有我陪著你,所以不覺得可惜,也不覺得害怕。”
“相信你在我心裡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好不好?”
我不是孤身一人了,你也不是了,裴妄。
男人的手掌反轉過來,一把鉗住了夏兮野的手腕,目光晦澀下沉,盯著。
他看著自己的手從她的小臂一直緩緩、用力地撫摸至她的每寸手指間,然後喟然撥出一陣微微的嘆息。
“是我來晚了,兮野。”
女人笑著歪了歪頭,也不反駁:
“那既然現在熱搜已經被替換了,我們的計劃還繼續嗎?”
“繼續。”
“蘇臣要為你做甚麼是他的事,我要恢復你的名譽是我的事。”
裴妄鬆開了她的手,讓她繼續吃早餐:
“更何況,我不覺得那幾個熱搜能維持多久,你和我的事情還是會被’有心人‘頂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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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這段時間忙壞了,在把顧家的事和“獵”的案件合併後,季逢木和姜蝶的屍體被送來,倆人的身份昭然若揭,與之前被殺害的醫生周文、從遊輪墜海的萬兆一樣,似乎都與’獵‘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犯罪組織的脈絡網在被抓捕的顧家人口中已經能揭示個大概,警察們也差不多能將死者做一個組織裡各職的分類。
好訊息是,看守所的那個在三年前槍殺現場的嫌疑人知道姜蝶死了之後,交代了他所知道的一切事情。
裴勝不是他殺的,不是姜蝶殺的,也不是季逢木殺的。
聽說是組織老大親自殺死的。
那就意味著那日在盛典上,裴妄帶著李時所緊追不捨的那群人裡,正好就有“獵”的頭目。
“‘獵’的頭目..”
“那天夜裡…他們到底在做甚麼,為甚麼姜蝶總是不肯說呢…”
“李副隊!”
“嗯..嗯?”
李時回頭,手裡的菸頭被嚇得震了震。
“顧家人的口供全都錄齊了,怎麼樣,要不要再來看看?”
是那個一直跟在李時身邊的小警察,叫蔣山。之前顧家夫人出車禍,也是他隨著李時一起去醫院辦的案子。
“他們已經承認顧老夫人的事情就是‘獵’乾的了,因為他們曾試圖和‘獵’分裂,想把顧家乾淨地摘出去,於是‘獵’就打擊報復了。”
“當時您也是用這個點撬開顧家的嘴的吧?可現任顧氏的掌權人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你是怎麼從他嘴裡拿到證據的?”
“要不是他承認了這些事,我都怕整個顧家有翻供的嫌疑呢!”
李時彎了彎嘴角,從三樓走廊上往外望去:
“顧從人呢,還在審訊室?”
“沒呢,押下去了。”
“不過他也聰明,和之前顧夫人出事時的樣子完全不一樣,這次倒是出乎意料地配合警方工作,所以審訊得很順利,白天去抓他的時候他也沒有躲起來或者逃走,就在辦公室裡等著我們去。”
“哦?”
“他說了些甚麼?”
“他甚麼都說了,儘管他從沒摻和過顧家的這些髒事,但是因為他是當家人,所以多少都知道一些,並且算作了預設。”
“包庇罪,料到了。”
裴妄說過,顧從是個難纏的對手,只要是他做的事,基本都不留下馬腳。
是真的都是顧家的其他人做的,還是顧從把手裡的髒事蓋到了他人都身上,給自己落一個輕飄飄的包庇罪,都不得而知了。
但事情發生了,就得有人來承擔罪責,至於是誰,顧家,還不是顧從說了算麼。
蔣山不屑地哼哼兩聲,從兜裡也掏出一根菸點上:
“這小子到這節骨眼上來了,終於知道要主動交代來立功了,說甚麼讓我們去查一下醫院負二層…”
“等等等等,中心醫院?”
李時忽然想到了甚麼,有股醍醐灌頂之意。
是誰對他開玩笑說過甚麼來著。
【你們猜這裡的負二層是甚麼地方?】
【誒這個我熟,是停屍間。】
【還是李警官有經驗,】
【但說錯了哦。】
是誰來著…誰來著…甚麼時候的事情…是..
蘇臣。
當時一心想著去看望甦醒的裴隊,沒細想蘇臣的話,誰成想和顧從的話對上來了。
“他沒說那裡面有甚麼?只是說讓我們去查?”
“對,他說他其實也不太清楚,只不過有次看到顧正川和‘獵’的人交易的時候聽見了這個地方。”
“還說當時顧正川還呵斥他讓他出去,不要聽這些。”
這麼說來,蘇臣其實是知道的,既然知道,那蘇臣為甚麼沒有詳細說過?
“所以說顧正川是知道的?”
“顧正川…噢,是哦…”
“馬上再審顧正川,”
李時將菸頭扔下,轉身:
“走。”
“誒,好嘞!”
蔣山剛抽了沒兩口的煙還冒著一縷縷白霧,他趕忙吸了一口,可惜地扔進垃圾桶,拍拍手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