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教你
海風下沉,粗糙的沙礫入了夜,依舊磨搓著自己白日時暖調的高溫。
辛鹹的水澀了白色的衣角,海浪翻湧淹沒著一對“有情人”的腳踝,溼漉漉的。
按照新改的劇本,蘇臣如願以償地獲得了與顧念單獨相處的機會,還是在夜裡。
“夜談”環節特意從房間轉到了室外,透過一些巧妙的周旋,他最終選擇了海灘。
顧念當然不反對。
一個男人不可能只愛一個女人,美麗的角色在優秀男人的生命裡如同過江之鯽,蘇臣把他那雙看似淡漠實則深情的眸子,從夏兮野移向她,只是時間問題。
他們從不停留,蘇臣喜歡上她才算正常現象。
“顧念,”
蘇臣轉過頭來:
“在想甚麼?你好像很開心。”
男人走在離海水近一些的裡面,手裡幫顧念提著一雙鞋,笑眯眯地低頭看向身側的人。
“沒甚麼,”
女人波浪似的長髮捋到了腦後,同樣回以笑容:
“就是在想,蘇醫生喜歡甚麼樣的女生?”
“你覺得呢?”
“我覺得啊…大概是長得特別漂亮的,性格開朗一點,蘇醫生的性子有些沉悶,大概需要一個活潑些的女孩子與你互補。”
顧念調皮地歪頭,大跨一步走在蘇臣的前面,然後回頭,倒著走在沙灘上,眼眸亮亮地望著他:
“我猜的對不對?”
蘇臣也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放緩了步調,怕踩著她,順著她這樣一前一後地沿著顧念身後的海岸線走著。
他輕笑一聲,不做評價。
“顧小姐,你愛過人嗎?”
“嗯?這是甚麼問題?與今晚我們倆有關嗎?”
顧念笑著,停下腳步湊了過去,抬起修長的脖子看著蘇臣。
兩個人近在咫尺,男人低下頭時,垂下的髮絲能正好掃過顧念的額頭。
二人的身側,海上生明月。
“當然有關,”
蘇臣又彎了彎身子:
“我是心理醫生,顧小姐,我肯定會對你的情感與往事感興趣。”
“你是不願意告訴我嗎?”
“不願意告訴…此刻離你最近的人嗎?”
“夜談”環節跟隨的攝影不多,為了給“戀人們”製造獨處的氛圍,周圍就只有幾個攝像和打光師。
而這曖昧的話語一處,鏡頭的特寫便迎了上來,然後又極致拉遠。
見顧念愣神,蘇臣頭一歪,側臉附耳,輕聲:
“想上熱搜嗎,顧念。”
“你來這裡,不就是為了這些嗎?”
女人的心臟隨著翻騰不息的海浪而極速跳動著,她無暇顧及面前這個男人一夜之間的巨大轉變,只是完全歸功於自己的魅力與男人的多情通病之上。
“熱搜…”
她喃喃。
是的,她來就是為了把夏兮野比下去,就是鎖定了靠這檔節目火得一塌糊塗的蘇臣。
這多年多來,娛樂圈上關於夏兮野的沉沉浮浮根本不會退散,她的罵名兩極分化,她的光環掃蕩整個圈子,年紀輕輕就拿影后,攀上顧家、裴家,受到國外世界級邀約和獎項提名,有她在,她們這些二三線似乎永無翻身之日。
就算她是顧家的女兒,就算已經混到了二線,但是,憑甚麼她就是混不過夏兮野?
這個女人,就算復出後上一檔戀綜都能頻上熱搜,製造滿屏的話題,男人圍著她轉,甚至連自己面前這個….
溫柔博學、淡欲俊逸的心理醫生。
都在節目裡成為了她的裙下臣。
但那都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蘇臣此時此刻,是她的了。
她總要贏一次的,不是嗎?
“是啊,熱搜。”
蘇臣的嘴彷彿吐著沾滿誘惑的毒信子:
“不是買的,也不是蹭的,是完完全全關於你、我的熱搜。”
上節目以來整體絞盡腦汁想做的事,如今就這樣明明白白地攤開在她眼前,邀請她跨入。
“那..蘇醫生打算怎麼做?”
顧念慢慢踮起腳尖,往蘇臣的唇邊靠去。
“這就是顧小姐想到的上熱搜的方法?”
蘇臣見攝像都還在拍遠景,便後退了一步,距離上拒絕了她的做法。
他伸出手,像拍小動物一般,輕輕拍了拍顧念的臉頰:
“當明星要有’反人設‘與‘反流量’的‘自我差異’意識,小姐。”
蘇臣挑眉,見攝像機移近了,便不出聲,只作出嘴形:
我教教你。
顧念的心思全放在剛才蘇臣拒絕她的那一步上,本宛若月色般浪漫的情愫剛被激起來,便被潑了不少盆冷水。
甚麼反人設,甚麼自我差異,她又沒學過心理,她怎麼知道!
她主動獻上自己的吻,他竟然後退?
“蘇臣你玩我?”
“顧小姐之前不是問我喜歡甚麼樣的女孩子嗎?”
蘇臣打斷了她:
“我喜歡和夏兮野一樣的……女孩子。”
顧念整個人愣住了。
海浪一滾一滾地淹沒她的腳,地上的沙礫忽然硌得她要命得疼。
她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良久才意識到蘇臣真真實實地,在節目裡,對著她說出了這句話。
“你甚麼意思,蘇臣!”
“你怎麼敢對我…”
“顧念。”
蘇臣一改前一秒的挑逗與曖昧,瞬間恢復了原樣:
“你自私、又自卑,配得感過高,目中無人,典型的表演型人格。”
“你問我喜歡甚麼樣的人,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重要,但問這樣的問題,太容易在我面前暴露你自己。”
“蘇臣,你不要覺得你是個心理醫生就可以隨意地貶低人,”
顧念氣憤地指著蘇臣的鼻子,臉漲紅,想去捂住攝影機,讓他們別拍了:
“整天說些故弄玄虛、自視甚高的話,你以為你是誰,啊?”
“是嗎,那你來聽聽我故弄玄虛的道理說得對不對。”
蘇臣直接抓住顧念那支去攔攝影師的手。
節目是不可能停止拍攝的,再怎麼說這檔戀綜的背景是裴氏,而於去崇正巧是個唯流量是圖的導演,不可能放走這種吵架修羅場的潑天熱度。
顧念雖說是顧家的人,但如今顧家涉案人員被抓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只剩下顧從一個人在外頭撐著,自顧不暇,更不可能來管顧念這邊的破事了。
“首先,”
顧念想把手掙脫出來,卻沒料到被蘇臣抓得很緊:
“你其實根本沒有所謂的野心。”
“你胡說!”
“你來上節目是為了甚麼?其實是不服夏兮野,對嗎?”
蘇臣把眼睛取下來,別在自己襯衫的胸口:
“我知道你,讓她三年前的事情重回視野,你趁機踩著她在節目裡建立起來的流量代替她。”
“你問我喜歡甚麼樣的女生,不是因為喜歡我,是想從我的嘴裡聽到夏兮野已經在我眼裡風光不再的事實。”
“你那些虛偽的狼子野心,落落大方,其實都是照著她的步子走出來的。”
“我知道你做的很多事,也知道你對夏兮野做的很多事,顧念。所以我得再強調一遍,我根本不喜歡你。”
“你以為我把你約出來是為了甚麼,嗯?”
蘇臣攥住顧念的手腕往回一拉,顧念錯愕的目光與他輕蔑的笑意交匯:
“和你接吻?”
“說愛你?”
“你鬆開我!你鬆開我!”
“這些都是你的妄自揣測,沒有人會信你的!沒有人!”
“你說這些,就不怕被罵嗎?”
“你為了她,值得嗎?!”
女人還在掙扎反抗:
“別怕了!”
“為了她?”
蘇臣依舊沒有放開她,反而是攥緊她,從手腕到手指間,細細思考著,仰望著海上的月。
那天夏兮野就是在這裡,被忽然通知了被踢出節目的訊息。
她震驚、落魄,又不肯彎腰。
節目組裡的所有人都在用著冠冕堂皇的話來哄騙著她,吃著她的被罵到風口浪尖上的流量,又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棄她於不顧。
而就在那時候,顧念來了。
顧念光鮮亮麗地出現在機場,夏兮野則宛若路人一般抱著行李箱,獨自一人坐在外圍。
“你想多了。”
蘇臣鬆開顧念的手:
“我單純只是厭惡你而已。”
“啪!”
男人的臉上捱上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清脆得像有人破碎難堪的心。
蘇臣的臉被扇到一側,白皙的面板上浮現出紅腫的印子和擦傷。
他冷笑,側臉垂著頭:
“你難道不應該感謝夏兮野嗎?”
“如果不是她對你的刺激,你走得到如今這個地位嗎?”
“我呸!我走的這一路全靠…我…我自己…”
顧念聲音越來越小,似乎想到了甚麼,眼神閃躲著,有些心虛。
“哎哎哎,哎呀!!”
“別拍了別拍了!!!”
於去崇的制止聲姍姍來遲:
“再拍就不能播了!關掉!關掉!!”
蘇臣聞聲,不屑地笑了笑。
爆點的素材蒐集夠了,這玩意終於出現了。
“哎蘇臣我說你怎麼回事啊,是你自己說人家顧念美麗大方古靈精怪,讓我成全一次你倆單獨相處的機會!”
於去崇裝作氣急敗壞的模樣,對著男人大吼大叫:
“你你你這是在幹甚麼啊!!”
顧念的憤怒當場冷卻了一些,卻又後知後覺地又燃燒了起來。
甚麼意思?這次的夜談機會,是蘇臣自己找導演申請來的?
這男人早有預謀…來專門羞辱她?還是用夏兮野來羞辱她!
“顧念啊,蘇醫生他不是那種意思你知道吧,他就是..太喜歡夏兮野了,”
於去崇趕忙過來,一旁的助理有眼力見地遞上披毯,他趕緊給顧念披上:
“你放心啊,我們一定控制評論,不會讓你的名聲被敗壞的,剛才說那些話的全是蘇臣,你不用擔心你的…”
“顧小姐。”
蘇臣走了過來,重新將眼鏡戴上,轉變得猶如翻一頁書那樣輕鬆:
“抱歉,剛才對你有所詆譭,但你知道的,這並不出自我的本意。”
他的臉上又是那種溫柔的笑意了。
有浪花飛濺到他的面板上,滴落在剛才被顧念扇了一巴掌的地方,映襯出一些紅色的血絲,像陰冷的血跡。
“不是你的本意?”
顧念氣笑了,惡狠狠道:
“蘇臣你真會給自己臺階下!”
“但我們都要如願以償了,不是嗎?”
“我甚至還犧牲了自己呢。”
“明天,哦不,今晚大概就會有鋪天蓋地的聲音來罵我了,顧小姐粉絲群體龐大,名聲好,性格也好,怎麼會是我說得這樣呢?”
蘇臣的目光轉向於導:
“您說是吧,導演。”
“如願以償?”
“我被你說成這樣,滿口汙衊是如願以償?”
“不然呢,顧念?”
“在戀綜裡,你就只會靠曖昧關係去製造話題了?”
蘇臣輕蔑地挑眉:
“我說了,我教教你。”
“你教我?教我甚麼了?你教我甚麼了!!”
“珍惜自己的羽毛吧,小姐。”
蘇臣不想再廢話,離開了。
顧念的怒氣更甚,想追上去問個明白,誰知工作人員拿著手機跑了過來:
#野獸的法則 爆
#蘇臣顧念爆
#純恨組戀人
……
#夏兮野裴妄
顧念愣住了。
她第一次見自己這麼多熱搜,全凌駕在有關於夏兮野的詞條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