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跪著吧
“真是…”
鬍子拉碴的男人輕哼了一口氣:
“夏兮野走了之後熱搜還是全是她的,說了多少遍,不要把裴妄和她的事情捅出去!這他媽好了,節目想買個熱搜都買不上去!誰比得過她啊,真是!”
“但是導演,熱搜上關於夏兮野的事情全是黑料啊,你把她踢出節目是明智的決定…”
“我他媽當然知道我做的是明智的決定!”
於去崇一腳踹一旁的助理身上,
“不是說新請來的那個顧念能帶來和夏兮野一樣的收益嗎,節目招商怎麼就這麼幾個?”
“誰,是誰說要請的!”
“導…導演…是您自己說要請她來的…”
“於導。”
背後近處的聲音傳來,帶著一步步篤實的步調:
“我想和您商量件事。”
聲音很熟悉,於去崇不回頭就知道是誰,他迅速一改之前的暴躁模樣,笑呵呵地回頭,睜大眼一瞧:
“噢是蘇臣啊,怎麼了,有甚麼事?”
蘇臣的形象在節目算是一匹黑馬了,比起牧斯年的自帶流量,他的熱度更是隻高不下,他當然要給點好臉色,但是…
就是之前刻意和夏兮野走得太近了。
於去崇又想過之前收到頭目的訊息,這次刺殺夏兮野的計劃裡,他安排了四個人進來,蘇臣是被格外點名的那個,但其他人於去崇並不知道名字,不過楊霽和陸風倒是後來自己收到訊息找上門來了。
從一開頭,蘇臣就直衝著夏兮野去,這點讓於去崇很看好,可後來卻遲遲不下手…
頭目便懷疑中間出了奸細。
雖說蘇臣在組織裡盡職那麼長的時間,但他依舊是最有可能反水的人,能力極強,危險係數極高。
“是這樣的導演,我想和您聊一下劇本的事,關於我和顧念…”
“哦哦我知道,看你的樣子大概是不想和她炒cp吧?”
於去崇一目瞭然,搓著手走了過去:
“顧念的性子是驕縱了些,人家是大小姐,和夏兮野肯定不一樣,但相處久了你會覺得她很可愛的啦,”
他又輕聲,試圖委婉地表達真實的想法:
“現在節目流量有所下滑,顧念自己帶的粉絲量龐大,再加上你一炮走紅,你們兩個人是現在這個節目裡最有看點的cp了,你要是不願意的話…”
“你誤會我了,導演。”
蘇臣笑了笑,隔開了點距離:
“我是想讓我和顧念的情感進度能加快一點。”
於去崇皺了皺眉,唇周的鬍子扯出一抹莫名的笑,頓了頓:
“哦?”
“你不討厭她?”
“顧小姐美麗大方,古靈精怪,我為甚麼要討厭她呢?”
蘇臣手裡拿著翻卷了的劇本,單手叉腰,白色的襯衫外套乾淨清爽,被風吹得輕輕往後揚。
“那..你的意思是?”
蘇臣的鏡框反射出日頭正聲的白光,於去崇比他矮半個頭,於是低了低頭,溫柔地輕笑:
“您給我些與她的單獨相處的時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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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城的烈陽下漸漸挪來一些烏雲,散佈著緩慢的陰涼,與炙烤的大地鬥爭,卻始終不下一滴雨。
女人在溫度適宜的房間裡醒來,目光幽幽,視野裡只看見一處光暈。
暖暖的側光,應該是檯燈。
這裡不是醫院,是酒店房間。
她的手好像被甚麼覆蓋著,但渾身的血液和器官好似暫未甦醒,頭腦下達的命令,神經要沿著她病痛著的漫漫長路一線傳達,最終只能抬抬幾根指尖。
好酸,好疼,全身的骨骼像是被針扎一般,但不再沉重,比暈倒前要輕快一些。
身旁有動靜。
感受到懷裡的手有觸動,本來頭趴在床上小憩的男人抬起了身。
夏兮野難得見裴妄這般略顯不修邊幅的模樣。
身體慢慢恢復知覺,在兩人對視間,她忍俊不禁,撲哧一聲。
男人抓了抓鳥窩一樣的頭髮,另一隻手反手將夏兮野的手抓在手心裡,手指在她的虎口處磨蹭碾柔著。
看到面前的人笑出聲來,他不知怎的,也揚了揚嘴角。
“醒了?”
他的喉間發出一聲沙啞的明知故問,低聲的曖昧彷彿要融在柔軟的房間裡。
夏兮野點點頭。
裴妄站起身,彎下腰,摸了摸夏兮野的額頭,又不放心地用手背貼上她的臉頰、下顎、脖頸,一路下滑。
異常的溫度消失了,但他仍心有餘悸,便更俯下身去,用自己的額頭覆住女人的額頭。
頃刻間,四周的黑暗讓房間變得狹窄而擁擠,二人呼吸交錯,裴妄得寸進尺地用鼻尖蹭了蹭夏兮野臉,發現她的呼吸依舊還是稍燙的。
“裴總…居心不良了啊。”
夏兮野狡黠的眼眸抬了抬,對裴妄虛弱地笑了笑。
男人不反駁,只又蹭了蹭,用唇吻了吻她的額頭和眼眉,輕輕放開:
“等著。”
說完,便開啟了房門。
外頭透出一些光亮進來。
“劉沉,她醒了,你再來給看看。”
“好的裴董。”
兩秒過後,一個四五十歲左右,看起來嚴肅得體的醫生,穿著深色襯衫打著條紋領帶,挽了挽手臂上的袖子走了進來。
“夏小姐您好,我是裴家的私人醫生,剛剛就是我給您診治的,您放輕鬆,讓我再給您測一下溫度,”
劉醫生彎下腰來,熟練地用手測了測夏兮野的體溫,然後遞給了她一根體溫計。
“應該是退燒了,不過怕反覆燒,您先用一下體溫計比較保險。”
夏兮野配合地坐起身來,裴妄不動聲色地從一旁拿來一個飽滿的枕頭,眼疾手快地在她坐起來那一刻塞到了她的背後,然後調整了枕頭的角度,給她將掀起來的被子又掖嚴實了。
十幾分鍾在裴妄和夏兮野有一搭沒一搭聊天裡很快就過去了,劉醫生站在一旁不發一詞,看手錶時間到了,便要來了體溫計,一看,果然燒已經退了。
“裴董,你給我安排的房間就在樓下,有事給我打電話就好,夏小姐的情況已經基本穩定。”
“嗯,辛苦了。”
送走了劉醫生,外面也不見了方妍和羅蟬的身影,應該也是被裴妄遣散回自己房間休息去了。
裴妄將與客廳相通的房門開啟,把外頭的光調暗,只留下零星幾盞小燈帶,最後開了點窗,吹進了些溼潤的熱風。
現在房間裡徹徹底底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夏兮野喝了口放在床頭櫃上的溫水,放下杯子時,看見男人解開了領口的幾顆紐扣,朝她走來。
她不自然地嚥了咽口水,盯著他。
這個男人現在,是她的愛人。
有種很奇怪,但又很爽的感覺。
“有甚麼想問的嗎?”
裴妄習慣性地像剛才守著她那樣的姿勢跪在了床邊,身子撐在床上,目光黑沉赤裸,卻只單單牽過她的手。
夏兮野下意識去摸身旁的枕頭下面,但甚麼都沒有。
“我現在不能讓你看手機,夏兮野。”
“你有甚麼想知道的,問我就好。”
一個明星不能看手機,夏兮野不動腦子都知道是甚麼原因。
她回想了一下下午暈倒前那個副導演突如其來的轉變,結合時間來算了算,大概也知道發生了甚麼。
顧從把照片曝光出去了,網路又要為她癱瘓了。
但看裴妄還有閒心飛來東城看望她,那應該也是事情都已經部署得差不多,只是…心頭的確還有一件事掛著,那就是姜蝶。
她張了張嘴,剛想問,但又忽覺世間自有天命。
人死不能復生,姜蝶是,被姜蝶助紂為虐而殺害了的那些人也是。
與其深陷糾結不解,不如看看現在還有的東西。
見夏兮野一副想說又不說的樣子,裴妄又靠近了一些,重複道:
“想問甚麼?嗯?”
女人回過神來,目光撞進裴妄那繾綣的目色裡。
“我想問…”
“你跪著疼不疼?”
裴妄眼底那潭深黑的潭水恍而靜滯。
房間裡的地上全鋪滿了地毯,但怎樣都還是有點硬邦邦的。
“疼。”
明白了愛人是在心疼自己,他的笑意深了,變本加厲地用膝蓋磨著往前,將夏兮野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蹭了蹭:
“可疼了,”
“寶貝。”
窗簾被夏夜的涼風鼓動,送進充斥著常溫冷氣的房間內,帶來雲散月明後泥土的味道。
酒店高樓之下,人群熙攘。
二人隱沒在喧囂的城市裡,而舉目之下,混亂不堪的謠言和議論糾纏不止。
藏身在高居不下的熱搜裡,他們晦澀難言地對視著,彷彿能在對方的眸子裡看見讓自己安心的那處颱風眼。
“我想到你床上來。”
裴妄轉為單膝跪地的姿態,好似下一刻就要起身壓上去。
夏兮野鬆開被裴妄牽著的那隻手:
“我生著病,你也要欺負我。”
她嘴裡責怪著,手卻放在了裴妄的頭頂,摸了摸他亂糟糟的頭髮,試圖想把他的亂毛捋順。
“我怎麼會是來欺負你的?”
男人輕笑,順從地把腦袋伸過去了一點,夏兮野沒有下達指示,他不會自作主張分毫:
“我是來愛你的。”
“那你還要到我床上來?”
“不是你心疼我跪著難受麼?”
“喏,那有沙發,你去那休息去。”
“沙發離你太遠。”
“我今晚想對你寸步不離。”
“那你跪著吧。”
夏兮野腦子混沌,也說不過這位新晉的男友,只得氣他一句。
一旁傳來布料摩擦的響聲。
是裴妄,他乾脆利落地把剛抬起來的一條腿又跪了下去。
男人雙手放了下來,撐在大腿上,雙腿稍分開齊跪於地毯,頭低了下去。
“嗯。”
“我沒照顧好你,你是要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