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個名分吧,大明星
“裴妄,你和我不一樣。”
“你出生在商業世家,政治世家。”
“看上個小女明星,當真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
獵獵的月色,在風和雲的加持下蕩起清晰的光紋。
顧從咬牙切齒,仍不死心,似乎總想贏得甚麼。
“小明星。”
裴妄在嘴裡含了含這三個字。
“二十一世紀,娛樂至死。”
“眼球當道,輿論稱王,虛實不分。”
“一位重量級明星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永遠比我們這些人費盡心思的公關要更能帶動群眾的情緒和舉動。”
“夏兮野就是流量,她不是甚麼小女明星。”
“當然不排除我愛她,”
裴妄終於睨了顧從一眼:
“所以自認為,得她者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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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風吹拂在夏兮野的鼻尖上,有股過敏似輕微的癢,逗得她發笑。
新車的手感很好,坐著也舒適,就算開了些窗,也能聞到車內香薰的氣味。路燈一盞盞瀉下,在極速中融成昏黃的瀑布,在天鵝絨般的夜幕下垂落著城市的慵懶和溫暖。
“裴妄啊,不是我說你,做人留一線。”
夏兮野雖然帶著些警告的語氣,但嘴角依舊微微上揚。
如果可以,她想開著這車繞地球一圈。
“我不明白你甚麼意思。”
淡淡的嗓音傳來,男人看著前方,卻也是藏著笑意的。
“你最後那幾句話其實就應該讓著顧從兩句,他已經無路可走了,秋後螞蚱,就讓他嘴巴上得意一下,以防他心裡堵著慌。”
夏兮野打著轉向燈,拐了個彎:
“幸福者退讓論嘛,你也不怕他和你拼命。”
“可他詆譭的是你。”
“網上評論詆譭我的人多了去了,你難道幫我一個個罵回去?”
夏兮野斜了他一眼,覺得裴妄忽然有點小孩子氣。
“不會罵回去。”
“是呀,所以你看這麼多…”
“我都舉報了,然後銷他們號。”
裴妄扭頭看向窗外。
“….啊?”
夏兮野戛然而止,沒反應過來:
“甚麼?”
“那那那這樣別人只會罵我罵得更過分,你….”
“知道。”
裴妄的聲音悶悶的: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現在我知道了,所以不會那麼做了。”
夏兮野一邊開車一邊處理著這些資訊,感覺好多事情都融會貫通了起來。
“所以你之前真的是我的粉絲。”
男人沒有出聲。
“你不像是一個會追星的人啊。”
男人還是沒有出聲。
“所以你現在算我金主還是算私生?”
“我想當你男朋友。”
一個急剎。
他想當姐夫。
“哥…下次告白能不能挑時間,每次都這麼突然…”
裴妄轉過頭來,眼神微吊著盯向她。
女人看起來有些無奈,但耳根卻染上了些紅。
她與他對視了兩秒,又咽了咽口水,眨眨眼將目光移向前方。
“再叫一聲。”
男人的聲音低啞,又來了興致一般。
“什、甚麼啊…”
夏兮野扭過頭完全不再看他,鬆開剎車準備重新上路。
此時已經有些晚,尤其她們為了節約時間,開在一個車輛較少的岔路上,所以除卻孤零零的路燈和幾家未關燈的樓層有些人煙味以外,這一條路上幾乎只有她們這一輛車行駛在路上。
夜籠起情愫的味道,隨著裴妄輕輕脫出口的兩個字而顯得更加晦澀。
“靠邊。”
“為、為甚麼..啊!”
一輛疾駛的車子緊緊擦過夏兮野窗邊,裴妄眼疾手快控制住方向盤,將夏兮野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男人乘人之危,又重複了一遍:
“靠邊。”
夏兮野有點懵,她重新摸上方向盤,慢慢將車子停靠在路邊。
正好停在兩盞路燈中間,沒有任何一束直直的光能夠照進車子裡,只餘下更加昏暗的光影供兩人對視。
咔噠。
男人解開了安全帶。
“我想當你男朋友。”
“不是私生,也不是金主。”
沒有了束縛,他能完全扭過身來,將手臂放在熄火了的中控面板上。
他的手指自然下垂,只差一點,就能觸碰到夏兮野繃緊的指尖。
“這個問題我回答過了,裴妄,我現在,乃至以後,都不能保證給你甚麼…”
“你喜歡我嗎?”
女人被打斷,思緒變得更加不平穩。
“我不清楚。”
“為甚麼在遊輪上願意捨命救我?”
“那,那是因為你給我錢,幫我還違約金,還給我資源,並且也挺關照我的…”
“顧從一樣能給你。”
“他給不了。”
“他能給。”
“給不了…”
“他…”
“啊呀我說了他給不了!”
夏兮野也不知道為甚麼就忽然暴躁起來,但又聲音弱了下去:
“我討厭他。”
裴妄沒有答話,但他的嘴角逐漸起了些笑意,彌散的月光柔柔地照在他的眼珠裡,男人的瞳孔第一次沒有黑得如同深淵一般可怖。
他索性牽住了夏兮野的手指,也沒有遭到反抗。
“顧從和我太像了,我不喜歡和我太像的人。”
“還有蘇臣,蘇臣也是。”
“我和他們都有隔閡,彼此都太清楚對方的醜陋,那讓我感覺很不自在。”
“大概是…同性相斥的緣故吧。”
裴妄壓根就不在乎這些。
他只聽見了“我討厭他”、“我不喜歡”。
“你是喜歡我的。”
男人的聲音很低,很輕,他輕輕摩擦著女人的指尖,低著頭,彷彿並不是在和她說話,而是自言自語地確認了這件事。
女人怔怔地望著身下的男人。
她記得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身上沾滿他父親的血,凌厲的眉眼和骨骼,仇視一般盯著身邊的所有人。
而如今卻溫順地伏在她身側,摁揉著她的手指。
有一瞬的鬼使神差,但她也脫口而出了:
“也許…是的。”
那麼多的陰謀詭計、精心設局,她利用他,刺痛他,在他面前演了一場場戲,企圖玩弄他的偏愛和不捨,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但貌似,每次都差一點,她不願去下那個手。
甚至還會下意識保護他。
勾引他、誘惑他的時候,自己也會每每動情,愣在原地。
她想起心率遊戲的那晚,自己的心跳因為裴妄而上升。
還有每次遇到危險的時候會下意識喚出他的名字。
竟然。
竟然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了嗎。
“不、不對。”
夏兮野搖了搖頭,又重複了一遍:
“不對。”
“我,我不是喜歡你的…”
男人緩緩抬起頭,凝視夏兮野下落的目光,手緊緊地握住她的指尖,甚至都不敢妄想多往上握住她更多的面板。
“我好像是…愛…?”
話說完,女人又後悔了,她實在不知道為甚麼自己貿然說出這句話,好像被魔鬼引著走似的:
“抱歉,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為甚麼每次遇到甚麼事都會想到你,我想到了這件事所以才這麼說的,因為在以前我和顧晝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過這樣的感覺,我不清楚這樣算喜歡還是愛,我…”
“不要提別人的名字。”
“好,好,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不清楚,可我不排斥你,我只是覺得我並不是一個很懂愛情的人,你看我前一段感情談得一亂糟,沒人教過我,我所知道的愛大概就是母親在我小時候天天給我帶回來好玩的東西,她在魚攤上大聲吆喝,但是永遠只用最溫柔的聲音對我說話,我覺得你和她很像,會送我我喜歡的禮物,在外面冷冰冰對別人冷嘲熱諷但是和我說話的時候卻是很溫和的,所以我覺得你大概也是…愛我的?”
夏兮野的語氣不太確定:
“說愛我的人太多了,裴妄,但是,你是母親對我的那種愛嗎?”
“我..我總感覺你是這樣的…”
“所以我會覺得,我也會如同愛我母親一樣,對…對你也是…有一點愛的。”
女人一口氣說了太多,她有些氣喘吁吁,彷彿比剛才在舞臺上做了一場脫口秀還累。
好奇怪,她明明任何時候表達自己的時候,都是有理有據,流利自然的,但每次到了裴妄這兒,就變得語無倫次,心臟狂跳,只想快點結束,說出來的話很笨,越描越黑,就像裴妄有時候對她說的話一樣,都笨死了。
想到這,她不禁撲哧笑了出來。
裴妄本還愣在夏兮野一連串的解釋裡,見女人明媚的臉上泛出盈盈的笑意,便也顧不上太多那些亂七八糟的話裡更多的意思了。
“是的,我愛你。”
“也許我的愛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你繼續愛你的母親。”
沒有夏兮野的母親,他裴妄早就八歲那年葬身在海里了。
“我或許答應過你可以等你。”
“但我那天看見你和顧從走在一起的時候,我很痛苦。”
“甚至可以說,又憤怒,又頹廢。”
“那時候我才真的看清楚我的心,夏兮野,我沒有自己想象中有那麼多寬容和忍耐。”
“我等不了。”
“一點也等不了。”
外頭有人經過,嚇得夏兮野趕緊抓住了裴妄的襯衫。
“給我個名分吧,大明星,”
裴妄得寸進尺地湊近,鼻尖貼上她的鼻尖,低頭:
“不需要公佈的,在你心裡的名分。”
街影闌珊,夜語呢喃。
夏兮野鬆開扯住襯衫的手,故意調侃:
“裴總上趕著要名分,會不會太有失威嚴。”
裴妄的笑直達眼底,語調又輕又快,像在調情:
“求你了。”
氣息交錯,仲夏在情人的呼吸裡升溫。
裴妄重新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
女人手掌的脈絡連通他點心臟,劇烈跳動。
“好吧,這個名分給你了。”
月亮完完整整地從雲層裡露了出來。
男人得到想要的答案後迫不及待地湊近,在嘴唇快貼上的那一刻,他停下,聲音沙啞酥麻:
“叫哥。”
夏兮野的身子緊繃,手不自覺地就抵在了裴妄的胸口,彷彿要得到一些喘息的空間,只微微開口:
“….哥。”
“你隔遠點….”
可裴妄哪能讓。
他直接撬開唇齒,嚐到一股輕盈的香氣,開始更肆無忌憚地奪取她的呼吸。
這個企望了數年的吻,讓他久逢甘霖。
“再叫。”
夏兮野推不開,想拒絕,卻越不喊男人吻得越緊,她只得無奈在喘息聲中用鼻音喚了喚: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