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的孫女
“媽我真得走了,夏兮野在等我。”
“知道人家在等你怎麼不邀請她來啊,”
謝齡安溫柔笑著,應付著來寒暄的賓客,剛送走一個,她便瞪了自己兒子一眼:
“到時候你娶了她,這種場面她也是得學會應付的。”
“這哪跟哪啊,談都沒談上了還娶…”
“你最好能把她給我娶回來,天天在我耳邊叨叨,我煩都煩死了。”
裴妄又被自己母親橫了一眼:
“你看看你,今天又是你沒伴兒,每次這種酒會就貼著我。”
“晚點再走,今兒個白家老太太生日,他們家可是在你爸落魄的時候扶持過我們一把的,你要是走早了,我就答應白家聯姻,以表歉意。”
“你聯姻我就私奔。”
裴妄癟癟嘴,自個兒往後花園待著去了。
謝齡安忍住沒在這種場合翻自家兒子白眼,不屑地喃喃道:
“人家願意和你走嗎你就私奔,以後你倆吵架,你出家門八百步我看夏兮野會不會追上來一步…”
逃離繁冗的社交場所,白金色的旋轉樓梯抵達三樓的露臺。
本來以為能圖個清靜,還未將門完全推開,裴妄就已經聽到一些窸窸窣窣的聊天聲,有節奏感的音樂從虛掩的門縫中溜出。
幾個穿著端莊高奢長裙的女生聚在吊椅旁,漂亮的綢緞裙襬傾瀉到地上,與閃閃的星光交相輝映。
她們每個人都拿著手機,似乎在播放著同一個畫面,螢幕閃爍不停,像是在觀看一個盛大的音樂現場,隨之而來的,是女孩們驚異崇拜的討論聲。
“這個舞臺好強啊…歐巴還會打架子鼓!”
“我要買我擔的這條褲子同款,我查到了,只要兩萬多!”
“哥哥怎麼打耳釘了,帥得我暈…”
裴妄閉眼,掉頭就走。
“誒裴哥!”
眼尖的一個女生看見了正預備關門離開的男人:
“你怎麼來了?”
“裴妄..是那個裴妄…”
“天啊我第一次見真人…”
“他是繼承了裴氏吧?我擔就在他旗下的公司裡…”
一身嫩黃色禮服的女生提著裙子小跑過來,身後綁帶的蝴蝶結上下晃動,是白棠。
裴妄斂了斂眉眼,適當地往後退了兩步。
“裴哥,你是來找我的嗎?”
“嗯,”
裴妄半吊子似的又隔開一點距離:
“你奶奶喊你去吃飯,快去吧。”
白棠的神情從興奮變成無語的白眼,癟了癟嘴:
“裴哥我們半小時前剛吃過。”
“你吃得多,再去吃點。”
裴妄舉起手,伸出拇指對身後往下的樓梯指了指。
“哎別騙人了,你要不要來和我們玩?”
裴妄不動聲色的眸子又往裡掃了一眼。
一群女的,他玩個屁。
“你說呢?”
他白了白棠一眼:
“走了。”
“誒你等等等等!”
白棠又扯住裴妄的西裝,用她媽媽的話來說,壓根沒有個大家閨秀的樣子。
“我剛從韓國回來,有禮物送你!”
“又是無腦買了發現多餘,然後丟給我的?”
白棠愣住,皺著眉思考了一下:
“我甚麼時候這麼做過?”
“我就隨口一編。”
裴妄抬腳準備下樓去。
“你給我過來!”
白棠的力氣從小就大,裴妄還沒反應過來,就差點被她拽摔倒。
心裡本來就有些煩,男人不想再爭執甚麼,只想著算自己倒黴,快點拿完東西快點結束。
“我自己能走,別拉拉扯扯。”
“拉拉扯扯怎麼了,反正你最後還是要娶我的。”
裴妄深吸一口氣,剋制自己別發作。
“白棠,我早就有喜歡的人了,不是你。”
女孩剛推開門,愣在原地。
“哦…我知道了。”
“你上次就說你知道了,你最好是真的知道了。”
裴妄嘆了口氣:
“去拿吧,我在這等你,裡面女士太多,我不方便進去。”
白棠沒過幾秒就恢復了,大概是這種話聽了太多遍,於是又沒心沒肺似的又蹦蹦跳跳走進了露臺。
過了一會兒,她捧著一套被精心包裝過的服裝走了出來。
“這是去看演唱會的時候看我擔穿的衣服,我當時覺得好適合你,就去實體店買下來了,想著奶奶生日你肯定要來,就一直帶在身上,想著找機會送給你。”
白棠遞了過來,但裴妄垂著手,沒有接過去。
“喏,拿著呀,剛才在大廳我不好在那麼多人面前貿然給你,現在正好。”
裴妄往後推了一小步。
“白棠,這不合適。”
“怎麼了”
“我不能穿你送我的衣服。”
他不想讓夏兮野看到自己穿別人送的衣服。
遲疑了一會兒,白棠似乎也是領會到了甚麼,點了點頭。
她是喜歡裴妄,但又不是生活裡只有裴妄。
白棠聳聳肩:“好吧。”
兩個人站在柔軟金絲鋪成的樓梯地毯上,相對無言。
“想送我些甚麼的話…”
裴妄努力打破僵局:
“和我說說,這次去韓國做了些甚麼?”
“看了演唱會呀!”
白棠又起勁起來:“還去了後臺,和哥哥們吃了飯,哦對了,這套衣服還是我擔的助理帶我去買的呢,所以絕不會買錯的!”
“我是聽說那邊追星,福利會比國內好一些。”
裴妄背靠欄杆上,低頭似乎是在思考些甚麼。
“其實還說得看明星自己的營業態度啦,現在這邊的明星架子都太高了,當然,我是說某部分不是全部哈…”
白棠繼續道:“不過國內的一些歌手我也是追的,簽名吃飯酒局,還有頒獎典禮內場甚麼也都差不多,參加多了我也覺得有點審美疲勞,我只是單純覺得營業態度有點不同而已。”
“你知道的,明星再怎麼樣,也只是服務大眾娛樂消遣的打工人員而已,不該有的架子,最好別有。”
“有道理。”
裴妄點點頭。
“謝了。”
“誒,這就是送你的禮物?”
“嗯,我大概知道下個季度娛樂產業要對藝人的培訓方向了。”
裴妄伸出手,想像多年前那樣摸摸面前這個小妹妹的頭,但想了想又放了下來。
“裴氏旗下的經紀公司你想去哪、想知道甚麼都可以去,上次我給你的通行證還在吧?”
“在的在的,但是真的不需要我再送你些甚麼了嗎?”
“謝阿姨上個月從法國回來還給我帶了好多香水,我怪不好意思的…”
裴妄腳一頓,忽而又想起甚麼似的。
他回頭:
“那…有酒嗎?”
“啊?酒?”
“度數高一點的。”
男人慫恿著白棠往下走:
“你應該知道宅子裡的酒窖在哪吧?”
“知道是知道,但是…你要酒幹嘛!”
“別管了,不是要送我東西嗎,送我這個吧。”
十五分鐘後,深夜樹影婆娑瀟瀟,裴妄左手握著一整瓶香檳從白家後門走了出來。
鄧年趕忙走下來給裴妄開門,司機發動車子,等待著老闆進車。
“走,去瑰園居。”
司機懵懵懂懂摸了摸頭:“裴總,這麼晚了視察工作的話,樓盤管理人員應該都下班了…”
“笨!”
鄧年訓了司機一句:“別多嘴,開你的車。”
裴妄仰頭倒在後座椅上,應酬了一晚,終於能歇息會兒。
聽到司機的話,他自嘲笑了笑。
是,他就是把夏兮野放在了自己投資的房地產的小區裡。
樓盤他的都過目過,也更放心。
鄧年:“老闆,待會你自己開車還是我在下面等你?”
“自己開,你早點回去陪你老婆孩子。”
裴妄開啟香檳,直接對著瓶嘴給自己灌了大半。
“行…”
鄧年驚訝地瞪大眼睛,緩緩回過身去,又不放心轉頭過來友善提醒:
“老闆,那個…交通法規,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
“你當過警察還是我當過警察”
“老闆我只是提醒。”
鄧年迅速回正身子,聲音又幽幽傳來,毛遂自薦:
“老闆要不我還是在車庫等你吧,你這樣開車…明天上新聞了不好。”
“我不會喝酒開車的。”
“把我送到樓下,然後你倆,開車直接走,”
裴妄指了指前面的下屬:
“明白嗎?”
“是裴總。”
裴妄嘆了口氣,又將剩下的香檳盡數喝了個乾淨,只留下個刻滿英文符號的白金色空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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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櫃上的電子時鐘,從十一點五十九分變成了十二點整。
新的一天從零點開始,但人們會以熟睡開頭,夏兮野也不例外。
從戀綜回來之後,她的睡眠質量似乎有了質的提升,能進入深度睡眠,以至於裴妄在外面敲了十分鐘的門給她打到第五個電話,她才迷迷糊糊醒來。
“喂….”
女人的頭又昏昏欲睡地低了下去。
“睡著了?”
裴妄的聲音帶著濃厚的磁音,但卻比平常少了許多攻擊性,聽起來甚至有些酥酥柔柔的。
“嗯…”
夏兮野晃了晃腦袋:
“來拿車?”
“嗯,開開門,好不好?”
夏兮野清醒了一些,光著腳走在木地板上,家裡的空調開得溫度有點低,她睡前忘了關。
感受到涼意,她簡單披了條綢毯,到玄關處給裴妄開了門。
“今天睡得挺早,夜貓子。”
裴妄沒有走進來,他倚著門框,眯著眼望向睡眼朦朧的夏兮野。
女人打了個哈欠,把手裡的東西遞了出去:
“喏,車鑰匙。”
看見夏兮野完全沒有發現自己喝了酒的意思,裴妄愣了愣神,正想著說些甚麼。
“不過你要不要今晚留在我家?”
女人忽然抬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