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嫌棄的水杯
“姐是有身法的,藏進個車裡還不容易?”
“你很驕傲麼?”
李時拍了拍自己被嚇得一抖的胸脯,皺著眉。
姜蝶雙手一攤,理所應當道:“很驕傲啊。”
白想聲被氣得沒話講,他深呼一口氣:
“姜蝶,吾日三省吾首。”
“甚麼意思?不是吾日三省吾身嗎?”
“就是你每天問你自己一遍,多久去自首。”
“嘶!”
姜蝶揚手給白想聲道後背來了一拳:
“我會去的,少催!”
“那你在這磨蹭甚麼呢?”
李時的語調製得輕蔑,他冷冷哼了一聲:
“後面就是警局,我們可以送你一程。”
“別急,我這不還在‘令女’上班嗎?”
“我正想辦法進入員工的社交圈,你們知道嗎,‘令女’早期的創始人是個男人,那時候這個公司是個模特公司,你們懂的。”
“模特公司?”
白想聲重新把車子調轉方向,往別墅的方向開去:
“我只知道於去崇要去參加‘令女’的慈善晚會,他是邀請嘉賓名單之一。”
“你們就不好奇‘令女’是怎麼轉型成這樣的嗎?”
姜蝶急不可耐地湊過去。
“無非就是換了新的掌權人。”
“那你知道新的掌權人是誰嗎?”
“‘令女董事長?不就寫在公司介紹裡嗎?”
“笨!不是!”
“那只是個虛擬的頭銜,實際幕後操控者另有其人!”
“誰?”
“emm….”
姜蝶這下身子往後縮了縮:
“我暫時還沒問出來。”
李時在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
“希望你能在自首之前自己查出來,你知道的,你身上帶的線索很大情況下影響了你的判決結果。”
“我知道啊,所以這不是正在努力嗎…”
姜蝶自持理虧,整個身子縮在車窗旁。
李時抓了抓自己被汗溼透的自然捲發,朝後盯向姜蝶,嘆了口氣:
“大晚上為甚麼要偷偷跟出來?”
姜蝶不自然地咽咽口水,
“我想找機會逃跑,不行啊?”
李時:“你想死啊?”
“她聽到你出事了,是擔心你。”
白想聲慢悠悠地打著方向盤。
“我沒有!”
姜蝶大聲喊道,又縮了回去。
李時怔了怔,神色又落寞了下去。
他重新躺回副駕的座位上。
“姜蝶,你最好不是因為這個。”
窗戶有一條縫沒有關滿,李時摁下按鈕,卻怎麼都關不緊,大概是白想聲主駕駛那邊把按鍵都鎖了。
他心下忽然一番煩躁,漏進的熱風像煩悶的情緒一般,明明細微到可以忽略不計,卻能如此這般地擾亂神經線條的秩序。
“我說了,我不是擔心你。”
姜蝶嚥下難以名狀的默契:
“我是擔心白想聲,怕他開車被撞,僅此而已。”
白想聲翻了個白眼,不願參和兩個人莫名其妙的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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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昨晚待得太晚,夏兮野只得把客房收拾出來讓裴妄睡下。
一大早七點過幾分,她便看見餐桌上擺了一杯咖啡和一杯加冰的檸檬水,兩盤香噴噴的煎蛋吐司還冒著熱氣,裴妄挽著袖子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裴少爺,這麼有興致?”
裴妄見夏兮野站在房門口,預備往自己的方向走過來,他頓時有些手足無措,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吃早餐吧。”
夏兮野嚐了一口,再次對裴妄的“賢惠”讚不絕口。
“大少爺也自己做飯嗎?”
“在海外留學那些年,只能自己做。”
裴妄不鹹不淡地咬了一口吐司:
“也只會做這些。”
他的手握著咖啡,卻遲遲沒有喝下去,夏兮野悠閒地吃著,瞟了他一眼。
正待裴妄打算喝一口咖啡時,夏兮野伸出手,把他手裡的杯子搶了過來,將自己的檸檬水遞了過去:
“不喜歡喝咖啡就別喝,喝我的吧,只要冰塊加得多,一樣醒神。”
夏兮野身後的陽臺外,大片大片的陽光照進來,將她的髮絲蒙上淡金色的光暈。
女人玻璃杯裡的檸檬香氣如同晨風侵襲著裴妄愣神的感知系統,她笑眯眯的,聲音和冰塊晃動一樣好聽。
“這是…你喝過的。”
裴妄乾巴巴突出這麼一句來。
夏兮野瞬間變了臉:“嫌棄就別喝。”
她瞪了男人一眼,瞬間就把杯子收了回去,氣鼓鼓地自己喝了一大口,起床時抹的唇膏在玻璃上印出一道淺紅色的唇印。
裴妄的面色一頓,恍而回過神。
他沉著眸,似乎思考了些甚麼,然後盯著夏兮野半晌,輕輕挑了挑眉。
接著,他站起身來,拿起自己的咖啡走到廚房倒掉,留下一個空杯子。
夏兮野無語地吐槽:“喂,潔癖這麼嚴重嗎,喝個東西還要換個杯子…”
沒待女人說完,裴妄坐到夏兮野的身旁,直接拿起她那還剩下一半的檸檬水。
他半仰著頭,目光斜斜地投下,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慢悠悠地將玻璃杯在手心轉動著,直到女人的唇印所在的地方正對著自己。
“你..”
男人半眯著眼,毫無保留地注視向夏兮野,像一頭攻略性極強的狼,將自己的嘴印上那一道唇印,完完整整地覆蓋住後,清冽的檸檬水灌入他的喉嚨。
喉結明顯地隨之抖動。
夏兮野驚得連還堵在自己舌根的吐司都忘了嚥下去。
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臟,在噗通、噗通地加速跳動。
“我只是怕你嫌棄我,明白嗎。”
裴妄眼眸中暗藏洶湧,卻沒有示人,他放下杯子。
夏兮野的還未梳洗過的長髮在他面前肆意飄蕩著,眼神懵然,這就是他夢寐以求裡,夏大明星早晨剛起床的樣子。
沙發上的《窄門》被翻了一頁,這是裴妄今天一大早起來看到的片段:
【正由於我抱著與你相見的希望,我才永遠認為最崎嶇的路是最好的路。】
“慢慢吃,吃完送你去試鏡。”
裴妄站起身來,往沙發那邊走去。
他需要離夏兮野遠一點,不然清醒不了。
夏兮野忽然恍過神:“你你你沒工作嗎?”
“九點要去打個高爾夫,不急,先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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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錄製中。
蘇臣這輩子見過很多難纏的人,故意找茬的病人也好,總是犯錯的護士也好,沒有病但總是上門來騷擾的女孩也好,甚至有些對他感興趣的同性性取向的男人他都忍了。
但他的確沒見過這麼難纏的人。
“狗皮膏藥。”
一向斯文的蘇臣在中午午休的期間,都忍不住輕聲唾罵一句。
熱心的顧晝拿著幾瓶冰水來分發,發到蘇臣時,卻被狠狠颳了兩眼。
“瞪我做甚麼,”
顧晝音量低低: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顧家沒一點關係,可別把顧念對你做的事埋怨到我身上來。”
“蘇哥這是想讓顧哥你去大義滅親。”
牧斯年接過水,附耳逗著顧晝。
“我可以大義滅親,但你猜怎麼著,我不太承認她是我的親,所以,”
顧晝拍了拍蘇臣的肩膀:
“受著吧,兄弟。”
蘇臣往嘴裡猛灌了口涼水,後將瓶蓋旋緊。
他在反思。
之前自己對夏兮野是不是也是這麼過分,纏得這麼緊,所以風水輪流轉,這回輪到他受罪了。
一整天下來,寫信、遊戲、分組,顧念像是和導演組商量好似的,他每次抽到的都是顧念,顧念每次選擇的都是他。
男人自嘲地笑了笑。
他當然知道顧念為甚麼要這樣做,不就是在現在的男嘉賓裡面,他是最受觀眾歡迎的嗎?
但這個女人顯然錯了。
他受歡迎是因為他之前繫結了夏兮野。
流量高的是夏兮野,不是他。
他蘇臣,包括整個節目,會隨著夏兮野的離開而冷下去,回到這檔戀綜本來的熱度裡,不會再升高。
“蘇哥,我剛剛偷偷看了節目組晚上的環節計劃。”
牧斯年換了瓶汽水,走了過來:
“好像是男女嘉賓組隊打遊戲甚麼的。”
“甚麼遊戲?”
“甚麼都有吧,我也都會點。”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牧斯年睜著大眼睛,喝了口汽水,良久。
“我的意思是,你有甚麼計劃嗎?”
“打遊戲的話,我可以控分。”
蘇臣不解地皺皺眉:“控…分?”
日光朝升暮落,繾綣而洪亮。
夜來得如同披著暗色羽翼大大雁在浩蕩地遷徙。
夏兮野開著裴妄的賓利往自己的公寓裡趕。
早上裴妄以怕她行路不方便,便把他的車留給了她,兩分鐘後鄧年已經開著一臺邁巴赫停在了試鏡片場裡,安靜等著裴妄。
夏兮野覺得她完全有理由懷疑裴妄早早安排了這一切。
畢竟他還說:
“我晚上來你家拿車。”
【凌晨兩點,有要事相商。】
蘇臣在群裡發了這麼一句。
戀綜裡的攝像機遍佈,也就晚上十二點到早上七點這段時間裡是會把攝像機器撤掉,為了還嘉賓一個合理的隱私環境。
所以她完全能理解“凌晨兩點”這個時間。
開到停車場,夏兮野點開裴妄的聯絡方式。
想了想,她又切了出去,撥通了鄧年的電話號碼。
“餵你好,夏小姐。”
鄧年的聲音讓夏兮野感到很親切,畢竟替裴勝資助了自己這麼多年。
“鄧先生。”
“別別別夏小姐,喊我名字就好。”
鄧年立馬陪笑,他那邊的聲音好像很安靜,只流出一些悠揚的音樂:
“您是想問老闆的事吧?”
“嗯對,”
夏兮野也不扭捏:
“他在哪呢?”
“老闆他…在白家的酒會上。”
“怕是要遲點才能來拿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