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則通告引發的爭吵
夏兮野從臥室的洗浴間出來時,看見裴妄坐在沙發上看書。
是她出發去北城前沒有讀完的那一本。
見夏兮野出現,裴妄輕輕抬了一眼,又回籠視線,翻了一頁書。
女人這次倒沒有像上次那樣穿著得朦朧曖昧,她一身白色棉麻的長裙,領口因為悶熱而有些微微敞開,袖口被往上疊了兩圈。
但他依舊不敢多看。
“裴總也對《窄門》感興趣?”
裴妄翻閱著:
“大學的時候看過一次,那時沒太懂。”
“哪裡不懂?”
“傑羅姆為甚麼不能大膽一點。”
“嗯..”
夏兮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你現在懂了嗎?”
“大概吧。”
“裴總能接受柏拉圖?”
裴妄翻書的手一頓,聞言合上書來,走到夏兮野的面前。
“你是說對你,還是對其他人?”
“不一樣嗎?”
“嗯。”
“好吧,那對我,能接受嗎?”
裴妄抿了抿嘴,努力將自己的目光只留存在夏兮野的眼眸裡。
但她的嘴唇、脖頸、白皙的面板…耳垂,都在瘋狂地挑戰著他的定力極限。
“不能。”
夏兮野歪頭,眯了眯眼,將裴妄下顎的陰影投射在自己的眉睫之上。
“其實我很疑惑,裴總..”
“我們倆到底是甚麼關係?”
“對方的棋子?復仇的幫手?或者是..小明星和她的金主?”
裴妄深吸一口氣,卻默了默那雙冰川似的眸子,緘口不語。
“你告訴我,在你心裡,我們之間到底是甚麼關係?”
夏兮野伸出那隻戴著祖母綠的手指,將指關節抵在裴妄的下顎。
“追求者與被追求者的關係….僅此而已。”
“嘁,”
夏兮野撇開身子,
“鬼話。”
“不是鬼話。”
裴妄一把拉住夏兮野的手腕,將她拉回自己的懷裡,下巴側了側,磨蹭著她的耳垂:
“夏兮野,我有錢,有資源,我會每天健身讓自己保持身材,你喜歡甚麼我都會去了解,我可以不公開,你想要甚麼我都給你。”
“不夠嗎?”
男人彎下腰,又將自己的頭埋了埋,聲音微弱卻如同海浪一般在夏兮野的耳畔滾動:
“還..不夠麼..”
“當然夠了,裴妄。”
夏兮野嘆了口氣:
“只不過你自己也知道,還不是時候。”
她撐著皮肉努力笑了笑:
“有人要我的命,‘獵’的人也都在和你作對。”
“萬一我真死了,你守寡啊?”
裴妄順從地放開了她。
他嘴上說著自己不理解傑羅姆,但似乎總是做著和傑羅姆相同的事。
夏兮野又抬頭看了裴妄一眼,男人沒有認可,也沒有反駁,他靜靜地注視著她,像是在思考。
她忽然有一瞬惱火。
為甚麼裴妄不說甚麼“我不會讓你死”或者“你死了我不會再喜歡別人了”之類的話。
但幾秒過後,這種惱火就消失了,因為她意識到自己的情感真的開始對裴妄產生了依賴。
“吃點東西吧,”
裴妄走到廚房,為她端來冬陰功湯煮的海鮮雜燴:
“已經給你熱好了,現在溫度正好。”
“嗯,賢惠。”
夏兮野嘻嘻笑著走過去,故作調侃道。
裴妄沒有說甚麼,看到夏兮野嚐了口湯讚不絕口後,他才終於彎了彎嘴角。
她這麼喜歡…那他就找時間去學一下這道菜吧,是家裡哪個廚師會做來著?
吃飽喝足後,夏兮野才終於想起來要幹甚麼正事。
她拿起那一堆通告文件,裡面有好幾部火爆小說改編的電視劇,國際知名導演的電影,還有幾檔黃金檔的綜藝。
裴妄也是隻挑好的給她。
“裴妄,我現在這個番位拍這些會被罵的。”
“你網上流言很多了,不如點把火,燒個夠。”
夏兮野皺眉研究著幾份文件,抬頭:
“但我不想這樣。”
她遞了兩本劇本給裴妄:
“我覺得這兩個都挺適合清霧的,聽說你把她們公司收購了,給她點好資源吧。”
“我給她的資源已經夠好了…”
裴妄沒有接,他蹙眉。
”這些都是我精心挑選給你的。“
“前段日子我聽說了,清霧總是藉著捐助貧困山區兒童的名頭,去槐花村幫我照看學校裡的孩子。”
“你不是想對我好嗎,喏,”
夏兮野伸出劇本又往前遞了遞:
“我現在還不知道要怎麼感謝她,裴總幫幫我?”
裴妄斜了斜眼,接了過去,冷哼一聲:
“借花獻佛。”
“哪有,”
夏兮野笑得眉眼如畫:
“裴總要是送花,我絕不獻佛。”
女人笑眯眯地說完,疊在文件最下面的一份通告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瘋狂脫口秀》。
她拿起來,細細閱讀。
“我去這個綜藝吧。”
夏兮野看完,得出結論。
“脫口秀?”
裴妄有些疑惑:
“你不演戲了?”
“演戲是要演的。”
“但既然我決定要以一個明星演員的身份走下去,還是先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羽翼。”
“羽翼?”
“我的粉絲。”
夏兮野埋頭繼續挑選著通告:
“我會一邊跑試鏡一邊準備脫口秀的東西,兩手抓。”
“這兩天看見了喜歡我的人在機場等我,在網路上為我發聲,我也得為她們做些甚麼。”
“我得告訴她們,我們彼此都不是孤軍奮戰。”
“行。”
裴妄見夏兮野沒有再吃下去的心思,心想應該是吃得差不多了,便開始上手收拾桌上的殘渣。
夏兮野剛選出兩本看起來知名度應該不會那麼高的劇本,瞅見裴妄在拿抹布擦桌,趕忙抓住他的手臂:
“你你你做甚麼?”
“....還要吃?”
“不用,我吃飽了,”
夏兮野應聲,又抬頭看他: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來就好。”
裴妄沒理會:“..忙你的。”
“我說你個大老闆,怎麼整這麼賢惠呢…”
裴妄倒也不是個愛繞彎子的性子,直言直語:
“追你。”
“意思是追到手了就不會這樣了?”
裴妄的動作一頓,睨眼:
“追到你之後,搬到裴宅,有傭人。”
“如果你想看我幹活,也是可以的。”
“我不想住你那老宅。”
“買新的。”
“可以啊,那我給房子取名夏宅,怎麼樣?”
夏兮野伸了個懶腰,覺著逗弄裴妄倒是件挺解壓的事。
“都行。”
裴妄沒有一點惱的意思,夏兮野又覺得沒趣了。
鳥兒在夜裡叫了兩聲,後只剩蟬鳴。
裴妄故意延慢了動作,他知道,自己只是想在有夏兮野的地方多呆一會兒。
待會回家,又是自己一個人。
“其實我在想,於去崇會不會看這個脫口秀呢?”
“你想做甚麼?”
裴妄警覺地從廚房走了出來。
剛洗乾淨的手上還掛著水珠。
“我想…讓事情快點結束。”
裴妄走過來,坐下: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但是我們得等蘇臣那邊的訊息。”
“如果呢?如果我能讓他自亂陣腳呢?”
“你想都不要想。”
“為甚麼?”
夏兮野不服氣地用腳尖提了提裴妄的小腿:
“只有讓他們把槍口都轉向我,你、白想聲、李時,還有蘇臣他們,才有下手的機會,不是嗎?”
“不..”
“更何況,你教我做的,”
夏兮野舉起手機晃了晃:
“於去崇昨晚上說的那些話,我都錄下來了。”
“我有足夠的證據。”
“別犯傻,這稱不上甚麼證據。”
“但我們不能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裴妄,我等不了了,我的年齡也等不了了,如果我的事業還一直被’獵‘的事情給拖延、阻擋,我一天都沒法睡個好覺。”
“那也不能讓你去吸引火力。”
“還嫌要你命的人不夠多嗎?”
“就是要我命的人多,才能更加喚醒他們的緊迫性呀!”
夏兮野把劇本“啪”地一聲砸桌上:
“你怎麼這麼執迷不悟呢裴妄,我越是明裡暗裡地挑釁,他們就越會著急,人在急迫的情況下只會自露馬腳…”
“這件事我們不用再聊了。”
“況且!”
夏兮野面色理所應當地皺著眉,敲了一下裴妄的額頭:
“你知道的,其實他們當中有些人要的並不是我死,不是嗎?”
裴妄瞳孔睜大,他心臟刺痛了一秒,瞬間明白了夏兮野的意思。
“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夏兮野…”
“你不要瞞我,裴妄,瞞我沒有意義。”
“經歷了這麼多,我當然早就已經知道’獵‘是個怎樣的組織了。”
“僅僅是人口拐賣嗎?怎麼可能呢?”
“只是人口拐賣,為甚麼他們要把目光放到鏡頭下的明星身上呢?”
夏兮野苦澀地看著他:
“資本。”
“都是資本的遊戲而已,不是嗎?”
“李氏、顧家…哪個不是鼎鼎有名的大集團,為甚麼都在背後給’獵‘撐腰,與‘獵’暗中勾結?”
“不過是‘獵’需要錢,而有錢人需要源源不斷可供他們享樂的‘羔羊’。”
“我曾經就是被盯上的獵物之一,我說得沒錯吧?”
裴妄閉上眼,他無話可說,只得啞口無言。
公寓平層住的樓層較高,就算門窗緊閉,也還能聽見狂風過後,雨水淅淅瀝瀝的聲音。
蟲鳴像是在哀嚎著溼透的輓歌。
“上面的那群傢伙..”
“男人要我的人,女人要我的命。”
“他們在’獵‘釋出越來越多對我的懸賞令,所以楊霽都敢殺到鏡頭面前來。”
“是你,把我安排到荒郊野嶺的鄉村小學。”
“三年以來沒有人找到我,我出來之後那個地方才公之於眾。”
裴妄低頭,他微微伸出手,想去牽一牽夏兮野近在咫尺的手指:
“你知道我是為了你好。”
“要不是我設局,你怕是一輩子都不會讓我出去了吧?”
裴妄伸出去的手滯在半空,他猛然抬頭:
“設局?”
“不引導引導,小裴總怎麼會想到讓我來做一枚你復仇的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