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or粉絲?
徐徐的風帶著花香味,從玄關吹來。
冒失的暑氣和開門的動靜,將熟睡的小狗吵醒。
“夏兮野。”
“嗯?”
三個人從筆記本散發的微光中抬起頭來。
裴妄手臂上鬆垮地跨著外套,棕色的馬甲下,白色襯衫的袖口被翻折往上。
他揉了揉眉心,一臉疲憊,手裡提著白色透明的打包袋。
“走了,回家。”
白想聲打了個哈欠:“還以為..是李時回來了..”
他看了眼手錶:“這麼晚了還沒回,又是值班嗎?”
姜蝶輕聲道:“不應該,他昨晚才值過正班,大概是又有案子…”
夏兮野渾然沒聽見二人的對話。
她見到裴妄出現在門口的那一瞬,不知為何心臟漏了一拍。
“哦…來了。”
裴妄錯開她的眼神,對白想聲招招手:
“夜宵。”
“今天辛苦了。”
“得了裴隊,哪天不辛苦。”
白想聲走過去接下,耍著嘴皮子。
裴妄輕笑一聲,搖搖頭,低頭瞬間,看見沙發上的女人理了理自己柔順的灰栗色長髮,抬眸朝他走來,長裙勾勒的身段聘婷而疏離。
他下意識又轉移開視線,喉間滾動的唾沫又變得不自然,彷彿燙得無法發聲。
夏兮野沒有多言,走到鞋櫃旁換了鞋,裴妄等在她的身後,後隨著她一起走了出去。
屋內。
“喂,你看見兮野姐手指上那顆戒指沒?”
姜蝶開啟夜宵,是一些燒烤和海鮮粥。
“可能沒看見嗎,那麼大一顆…”
白想聲用食指和拇指圈了個圈,筆劃著。
“你覺得是誰送的?”
“那不廢話麼,誰送得出?”
白想聲扒拉了兩口粥,余光中,姜蝶朝他挑了挑眉。
他拿碗的手一抖。
“你..你是說,裴隊求婚了?”
夏季的天氣多變,忽如其來的大雨成了颱風的餘黨,撲打在二人的臉上。
又是熟悉的花香,肆掠的空氣中混滿了新鮮的泥土氣息。
裴妄毫不猶豫地將手上的外套擋在夏兮野的頭頂,還輕輕把她的髮絲撫順在她的耳後,領著她進了車。
“怎麼突然就下雨了..”
夏兮野抽取車上的紙巾,擦試著自己的肩膀和被打溼的腿。
溼潤的小部分發絲緊貼著她的側臉下顎,順延到鎖骨,但幸好溼得不算多。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南城..”
“都這個天氣。”
裴妄一身被淋了個遍,但心情卻不覺得陰鬱了。
“好香啊,你買了甚麼?”
夏兮野的鼻子用力一吸,看向後座,一個透明的綠色袋子裡面裝著一碗濃郁的湯食:
“冬陰功?”
“嗯。”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夏兮野興奮地搓搓手,一想到回去能保持一頓,一股難得的滿足和幸福感油然而生。
裴妄單手打著方向盤:
“你微博裡說過。”
“微博?”
夏兮野驚異:
“裴總也看我微博?”
她手指關節戳了戳下巴:
“我甚麼時候在微博裡面發過?我都不記得了..”
裴妄輕踩剎車,停在紅燈前,目光一側,看著夏兮野的臉:
“四五年前吧,你休整期,在泰國旅遊的時候。”
女人一怔,緩緩轉過臉來。
對上裴妄那雙認真而淡漠的眸子,她剛想問些甚麼,綠燈亮了。
車子發動,打斷了她的思緒。
但裴妄悠悠點語調又將話頭牽了回來:
“你穿了一條黃色的裙子,在曼谷大街上的一家餐館裡。”
“店名叫lime and chill,我那年的八月份也去了,嚐了你點過的菜。”
“還行,不過我家的廚師做得也不比它差。”
“裴妄…”
夏兮野忽然想起在密室裡,男人說過的那些關於義大利拍攝的話:
“你怎麼對我的事情這麼瞭解?”
“我發的動態,我的喜好,我的工作安排…”
“你從多久就開始調查我了?”
“調查你?”
裴妄淡淡的語氣中夾雜著些嗤之以鼻:
“夏大明星還是要揣度我的不善麼?”
夏兮野躲閃著眼,不知如何開口間,她的視線低了低,落在手指上的戒指上。
“就不能把我往好的方向想一想?”
裴妄下踩油門,突然加快的速度讓夏兮野的身子後傾,心跳升高。
男人彷彿生了點脾氣:
“比方說,我是你的粉絲。”
【我只想說,或許我比任何人都更早愛上你。】
雨刷瘋狂打斷著雨水的攀爬,外頭的水汽如同這句話一般再次滲進夏兮野的大腦裡。
“啊..啊..?”
“你是說…”
夏兮野努力組織著語言:
“你瞭解我是因為..你粉了我很多年?”
“還是那種會買我雜誌..打卡我去的店,那種…”
裴妄點點頭。
“嗯,粉絲。”
夏兮野的震驚程度不亞於夜空上的閃電聲。
半小時後,車停進了車庫。
賓利黑色的外殼上落滿了雨珠,裴妄下了車,甩了甩溼透的頭髮,拉開後車門。
拿出幾疊文件和一袋子夜宵:
“走吧,送你上去。”
“我來拿吧,你一身都溼了..”
夏兮野想去接,卻被裴妄躲開了。
“沒有讓你拿東西的道理。”
男人鎖了車門,往電梯廳走去,皮鞋在空曠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彷彿被水浸了不少:
“走了。”
“那、那你在我家洗了澡再走吧!”
夏兮野趕忙追了上去,電梯門正好開了,她從車上下來時順便還多扯出了幾張紙。
電梯裡的燈光柔和敞亮,將裴妄被淋溼的衣服和髮絲一一照映出來,南方的雨天總是這樣,只要沒有防備地在外頭呆上個幾秒,就會跟個落湯雞似的。
相對而言夏兮野就好了一些,她出門的時候便被裴妄用外套遮住了,只有腿部以下的部分被打溼,在車裡空調一吹,上身倒是乾爽的。
她用紙巾急急忙忙在裴妄的肩膀和手臂上擦拭了一番,心想著這尊大佛可不能在自己手裡頭給凍著了,這麼金貴的身子骨,可擔不起。
更何況..她本來就已經欠了很多錢了,不過裴妄答應了幫她還錢,到底還了沒有,現在貿貿然提起來是不是也不太好…畢竟這人算是自己半個..金主..
金主粉絲?
“別、別擦了..”
裴妄身體挪了挪,皺著眉彷彿在隱忍著甚麼。
“啊..哦..”
夏兮野放下手,有些不知所措,將被印溼的紙巾在手裡團成一團,無聊地把玩著,等著電梯上升到自己的樓層。
“叮”,電梯門開了。
“誒我說真的,你在我家裡洗了澡再走吧?”
“別感冒了。”
“不會感冒。”
“但是…”
夏兮野將手指摁在門把手上,因為自己經常掉鑰匙,所以前段時間她改成了指紋解鎖。
門開了,她還想再說些甚麼挽留一下,沒成想裴妄倒是自己先走了進去。
“我穿哪雙?”
裴妄蹙眉回頭:
“你沒給我準備鞋子。”
“大哥我這也是才剛回來…我自己的拖鞋都沒拿出來呢..”
夏兮野嘆了口氣,將門關上,開啟鞋櫃:
“跟個少爺似的…”
身後的溫度彷彿下降了。
夏兮野手一頓。
這大款好像的確是個少爺。
她聳肩,拿出一雙深藍色的鞋給了裴妄:
“你不是說你不會感冒嗎..怎麼還進來了..”
“我說了我不洗澡嗎?”
“你真是…”
夏兮野索性走了進去:
“你自己招待自己吧,一回生二回熟。”
“嗯,晚點再吃,我洗完澡之後給你拿去熱熱。”
裴妄將夜宵袋子放到了餐桌上,順便就將手裡的那疊文件也給放在了一旁。
“你大半夜還要工作啊,要看那麼多資料。”
裴妄走進客廳:“那是給你的。”
“我的?”
“嗯。”
裴妄揭開領帶,如釋重負:
“你不是說顧氏的資源好麼?”
“那你、 你你你就真收購了?”
“收購一個集團這麼簡單?”
裴妄轉過頭去瞥了她一眼:
“就是把我覺得適合你的劇本給拿來了,我親自過目了,班底都不錯,你看著選選吧。”
“我天…”
夏兮野趕緊上前翻看:
“都是大導演..電影啊..”
她轉念一想:
“可..我現在被弄成這樣的名聲,導演肯要我嗎?”
“不存在不要。”
裴妄非常熟悉地從衣帽間拿來了自己的洗漱用品和浴袍,又話鋒一轉:
“但我和他們說過了,如果你試戲表現不好,隨時可以讓你走人。”
夏兮野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裴妄走進了浴室。
男人這話是甚麼意思呢?
大概是..
【我對你的愛,就是允許你踩著我往上走。】
但是我知道你的驕傲,所以你的成功還是以你的實力才算數。
裴妄的這些話,她好像總是後知後覺。
晚十點,南城市公安局。
一杯滾燙的熱水被掀翻在地。
“都一個多星期了!我兒子死得不明不白,你們這些警察是吃白飯的嗎?啊?”
“還疑似自殺,不可能!我兒子前途無量,在李總身邊當最吃香的法律顧問,他怎麼會想死?啊?!”
一個穿著樸素黑裙的女人雙手一把揪住李時的領子,涕淚俱下地控訴著。
“我們很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是現在萬兆案子與其它幾個案件合併在了一起,我們已經排除了自殺的嫌疑,還有…”
李時拼命抓住女人的胳膊,以防她真用力把自己勒死。
“還有,是誰告訴你,我們警方疑似自殺的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