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的主謀
“我當然看得清楚。”
蘇臣無力地苦笑一聲。
“你是夏兮野。”
“你是大明星。”
不是小替身。
那個日日夜夜讓他心如刀絞的小替身。
這個理智的回答倒是出乎夏兮野的意料。
擺在她面前的,是一個無比清醒的心理學博士,心甘情願地將自己沉淪在危險的幻想裡。
“清楚就好。”
夏兮野不管別的,蹲下身來:
“你不能答應他們,你留下來就要自己呆在這個孤島上了..”
蘇臣苦笑,雙手被控制在身後,無法為她撩開臉上的碎髮,只能靠磨蹭跪著的膝蓋往前挪動,來讓自己和她的距離更近一點:
“你不用管這些,夏老師。”
“這是我欠小穗的。”
“欠她的也不應該回饋到我身上來。”
“這…這只是個節目!”
“你難道還沒發現不對勁麼?”
蘇臣側過頭去,飛快地小聲在夏兮野耳旁說道:
“這個密室的設計…是不是有點太瞭解我們了?”
夏兮野身子一滯。
蘇臣笑了一聲,曖昧地將嘴唇擦過她的耳垂,後在極近的距離裡看著她漸漸慌張起來的眸子。
“別緊張,夏老師。”
“這個房間看似是抓你,其實是為了困住我。”
蘇臣慘淡的笑意彎在嘴角:
“你逃出去吧。”
告訴裴妄。
蘇臣的嘴形慢慢開合。
封閉的房間裡,破敗的環境下,卻藏著數不過來的精密攝像頭。
他們的任務不能有差池,但他仇恨的慾望也被這個精心為他準備的屋子給消磨掉了。
“嘖嘖,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拿著刀的醫生幸災樂禍地開口了,
“所以呢,二位決定好了嗎?到底誰留下呢?”
“我留…”
一個乾燥的吻降在蘇臣的唇上。
堵住了他即將給出的話。
“蘇醫生。”
夏兮野站起身來:
“有人的愛會不得善終,但你的不會。”
趁著蘇臣望著她發愣,夏兮野轉身乾脆利落地給出了答案:
“我留下,放他走。”
“好啊,好啊!!”
醫生的目光炙熱起來,他抓著夏兮野的肩膀搖晃:
“其實我也想讓你留下來,你的血…乾淨的血肉,會讓這裡重煥新生,會讓我的名利雙收!”
“我只要把你的身體,一片、一片…”
“你敢殺我麼?”
“一片…啊?”
npc顯然沒料到夏兮野會來這一招。
緊接著,女人用力控制住自己恐懼的身子,化為臉上漸濃的慍色和嘲諷:
“你,敢殺我麼?”
“我怎麼不敢?”
npc很快便反應過來,接了臺詞,卻更沒想到,夏兮野直接抓住他手裡的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不敢。”
蘇臣看得一愣一愣,忽感到剪住自己雙手的力量鬆了鬆,他轉頭看去,這個拿著槍的男人似乎見同伴接不住戲,猶豫著想去幫忙。
那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了。
傍晚的夜色漸涼,南方的海濱城市總是這樣,似乎無論在多遠的地方,都能聽見浪濤聲。
花開滿園的天台,似乎在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浪。
“‘令女’集團?”
謝齡安沒有看裴妄,只是喝著茶水:
“那個全女公司?”
裴妄並不回應,他想聽她繼續說下去。
“你想多了,小妄。”
“我向來沒興趣參與那些商業爭鬥。”
兩人沉默了一陣。
“‘令女’、‘齡安’。”
“這兩個詞太像了了,媽。”
裴妄的眼睛微微眯起:
“是爸取的名字吧?”
“你提他?”
“你要提那個出軌的男人?”
裴妄重重嘆了口氣:
“這裡就我們兩個,別演了,媽。”
謝齡安怒氣衝衝地站起來,緊緊攥著手裡的披肩:
“你為甚麼總要抓著當年的事不放?”
“我爸死了,我為甚麼不能抓著不放?!”
“別查了!”
“貝蒂弗裡丹。”
裴妄將謝齡安手裡的袋子一把奪過來,語氣恢復冷靜:
“全球僅此一本的手稿,我給您拿回來了,裡面有句話,‘when women can freely be ourselves,who can limit our achievement’,被刻在’令女‘集團的每個公司的大堂正中間。”
“媽你告訴我,你為甚麼這麼迫切地想要拿到這份原著的手稿?”
“我個人興趣而已,小妄..”
“是因為你要將這本書在今年的慈善晚宴上公之於眾,對嗎?”
“你知道我向來並不關心這種小集團的事情,所以才放心大膽地交給我做,一本被我拍下的古董既然轉手給了您,之後被展出在哪,我根本不會去追查或者理會。”
裴妄的語氣有些發虛,但還是著力保持鎮靜:
“不僅僅這些,我今天才發現,裴氏每年都有筆隱形的撥款,是給一個不知名的賬戶。”
“我找人查了才知道,原來是撥給’令女‘的財務部。”
“所以這些事你和爸一直都在瞞著我,對不對?”
“小妄,你是在逼供你的母親嗎?”
“’令女‘的晚宴上每次都會有’獵‘的人暗地裡插足,你為甚麼還不和我說實話?”
裴妄想吼出來,但奈何這裡是謝家,他只得壓低了嗓音,著急地質問謝齡安。
一陣風飄過,把裴妄的餘音帶走。
花草的沙沙聲在空氣中凝結,更顯這夜裡突如其來的一陣靜默。
“小妄你今年有28了。”
謝齡安放下茶杯,沒有回答問題,只是淡淡說著:
“最近白家的老太太來找我喝過茶。”
“她們家有個孫女,白棠,一直都挺喜歡你的,你們小時候還一起去威尼斯玩過,記得嗎?”
裴妄腳趾頭都能想到他媽要做甚麼。
他無語地雙眼一閉,輕輕嘆出兩個字:
“聯姻?”
“你難道不喜歡她嗎?”
謝齡安笑了笑。
“這招沒用,媽。”
裴妄坐下,頭仰著躺在靠背上:
“說點有用的。”
“你們為甚麼要瞞我?”
“你本就不應該插足這些事情。”
“‘獵’的主謀到底是誰?”
裴妄不想去多餘地議論這些,他只想快點得到一個結果。
要殺夏兮野的人有那麼多,她現在遠在北城,他的調查耽誤時間越多,夏兮野離危險就越近幾分。
在遊輪上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自己在和【獵】打明牌,可敵人在暗,根本由不得他們再消耗更多的精力了。
裴妄擰著眉頭望向謝齡安,想從她的臉上找出一絲端倪來。
可是看見的只有她眼睛瞧向別處,絲毫不願與他對視。
母親為甚麼不敢看他?
一線非常不舒服的預感在裴妄的心臟裡萌生。
“媽。”
“小妄,你該回去了。”
“你是‘獵’的主使嗎?”
裴妄的聲音發著顫又重複了一遍:
“是你嗎?”
“是我..是我,你滿意了嗎….”
外面怪物的嘶吼不止,牧斯年抓著身側僅有的一根斷截的欄杆,勉強支撐著身子正常呼吸。
“不滿意,”
一個胸口掛著顯眼名牌的男人靠近他,大腹便便,笑得一臉不堪:
“我要的人是你,是你得了病,為甚麼到最後都變成你的親人來替你受管教?”
“該被電擊的,該被綁在手術檯上的是你,該為我們偉大的科研成果獻身的都是你!”
“你們卻送了兩個根本沒病的人給我?”
npc眼睛瞪得直泛紅:
“你說說,你要怎麼還我?”
“我的家人…全都被你們殘害..”
牧斯年耗光了氣力似的,臉上充滿了不可置信:
“到頭來,你們還堂而皇之地說要的是我的命….不是他們的?”
“呵呵…”
“現在你自己搞了個‘外聘專家’的身份又回來了,就別怪我….”
“砰砰砰”!
“誰?”
npc拿著電鋸警惕地回頭看向大門:
“誰在敲門!?”
空氣凝固了半晌。
“我。”
“你是誰?”
“夏兮野。”
“兮野姐…”
牧斯年彷彿活過來般,喃喃著。
“呵呵…”
npc愣了一瞬,又轉而奸詐地笑了起來:
“原來是你另一位來這裡的專家同伴啊…”
“把裡面的人放了!”
外面的聲音大了幾分,像是被誰加油鼓勁了一番,悶著腦瓜就一頓威脅:
“不然你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碎髮已經被淋漓的汗水給打溼的蘇臣,站在一邊挑了挑眉,一臉淡淡笑著看向夏兮野,目光深邃而愉悅。
他聞聲輕輕贊同似的點了點頭,嘴唇努了努,似乎是在表揚著她膽量的進步。
儘管剛剛從那個房間裡帶出來的武器在他身上,待會與npc硬剛的應該也是自己。
“哦?”
“那我還真不知道。”
“我會怎麼死呢….”
npc邊說著,整個人看起來笨重,腳步卻輕盈得像是沒聲音一樣,在夏兮野還沒預料到時,他便幽幽地走過去將門開啟了:
“不過我知道的是,又有兩隻小白鼠把自己送上門來了…”
此時此刻,這一層的每個房間都在上演著不同的,卻又熟悉的恐怖劇情。
被關在逼仄的辦公室裡,被要求寫上無數篇為醫院打出好名聲的報刊頭條的林曼曼。
被圍在一圈醫生中間,接受所有人盤問著“有甚麼資格成為醫院的外聘專家”的溫向晚。
困在門外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被無數的言語打壓的陸風。
往高處跑卻發現是一條絕路的楊霽。
再次與顧晝在一片混亂中失去聯絡的付白音,被鎖在滿是血腥味的櫃子裡的顧晝。
在這看似娛樂的密室裡,看似能輕易擺脫的困局當中,卻是每個人心裡無法根治的心結。
是誰在背後出謀劃策,是誰佈下的天羅地網。
他們逃不出去。
“小白鼠?”
女人抬眼詭橘地掃了一眼開門的男人:
“原來被你抓住還有一個這麼可愛的名字,但是如果你要是被我抓住…”
她一把逮住npc的衣領,眯著眼輕聲笑道:
“那我就只能奉勸你給自己燒三炷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