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人們的密室逃脫
“我們常說,和一個人戀愛,就要看他在緊急的情況下能做出甚麼樣的本能選擇。”
“喜歡ta,要知道ta最卑劣的樣子。”
“在你們身後,停著三兩直升機,他們會送你們去到海那邊的無人島上。“
“那座島嶼的中央,有一座被廢棄的醫院,每個人都需要自行前往,在門口的工作人員那裡領取相對應的身份,再進醫院完成任務。”
聽著越來越不對勁的話,夏兮野的臉逐漸凝固起來。
把臉曬得發白的陽光大剌剌地刺開所有可有可無的雲層,將充斥著海浪與硬石的沙灘照得一覽無遺。
隨著嘉賓乘上直升機遠去,望著平靜的海面與炙烈的海灘,導播切進兩條醒目的文字:
“歡迎來到《野獸的法則》特別欄目——”
“戀人們的密室逃脫。”
“導演,導演..”
一個很小的聲音在身後喚著。
於導回過頭,皺著眉頭不耐煩地看向那個蚊子般嗡嗡叫他的聲音。
“做甚麼?”
“就是…”
那個無名的小工作人員扶緊腦袋上的遮陽帽,將手機遞給導演:
“夏兮野的這個熱搜就快衝進前五了…咱們真的不考慮..?”
導演看了看螢幕上的內容,眉頭揚起:
“這舊飯還能炒起來?”
“怕對節目有負面影響啊..”
“再觀望觀望吧。”
導演將手機扔還給他,眯著眼看向直升機飛遠的地方。
直升機按照昨晚就寢的安排來分組的,蘇臣再次檢查了一遍夏兮野和自己身上的安全措施,側過頭去便看見了夏兮野在座位上正襟危坐,一身筆直。
蘇臣調整了一下她腦袋上歪斜的航空耳機,輕笑一聲。
周遭高空的風聲與螺旋槳的噪音實在刺耳,他只稍稍挪開夏兮野的耳機,靠近她的耳朵:
“怕?”
夏兮野恍然清醒。
可耳機捂得太嚴實,聲音太聒噪,她緊蹙眉眼,大聲呼喊:
“你說甚麼?!”
蘇臣見她這模樣,臉上漾起笑意,淺色的眸子在靠近陽光的地方顯得清朗,跟著她放大音量:
“我說,你是不是怕了!”
“怕?”
夏兮野雙手抓住耳機,緊閉雙眼:
“我、我沒有!”
“你恐高?”
“有、有點吧..”
“那那個密室呢?你怕嗎?”
夏兮野吞了吞口水:
“應、應該不會怕吧。”
“應該?”
“好我怕,我怕行了吧!”
夏兮野被拆穿,索性連著怒氣一起吐槽出來:
“誰知道上個戀綜還要玩恐怖密室啊,我以為就談戀愛呢!”
“還去無人島!死那兒都沒人知道,這直升機也是…”
忽然間,夏兮野感覺眼前的陽光被陰影遮住了,她不解地緩緩睜開眼。
蘇臣側過身,歪著頭盯著她,見她開啟了眼睛,悠悠笑道:
“看著我,就不怕了,夏老師。”
降落。
兩人剛往前走幾步,直升機的螺旋槳又轉動起來,割開四周的海風,葉片野草旋轉在空中,過了一會兒,便飛走消失在海平線。
“走這麼快..”
夏兮野嘟嚷著。
“蹭”,一個精瘦的身影從一旁的灌木叢裡鑽出,站在一顆巨大的松樹底下,陰陰地盯著來人。
夏兮野呼吸一窒,腳底像灌了鉛一樣僵在原地。
被迫著被蘇臣拉著往前走,她看清了那個女孩,比她稍矮一些,身上穿著破舊的病號服,手腕脖頸處都有一些燒傷的疤痕。
“你們..就是院長說的,從外面請來的情感專家嗎?”
女生的聲音顫顫微微,臉上卻難掩興奮,一些古怪的笑聲從她的喉管流出。
“是的。”
蘇臣乾脆地應下:
“方便帶我們去醫院嗎?”
“當然,嘻嘻,當然,”
女孩子圍著兩個人繞了一圈,提著衣襬起舞,宛若自己穿著一件華麗的禮裙:
“我就是來找你們的,你們可一定要…”
“砰”。
女孩的臉突然伸到夏兮野面前,鼻尖對著鼻尖,嗓音猛然變得低沉:
“跟..緊..我..哦….”
像一個四五十多歲老男人的聲音。
旁邊的針葉林驚起一灘海鳥,整座島嶼雖然被刺眼的光照著,但靜得像死過人一般,連海浪都被隔絕在這篇荒蠻之外。
如果錄節目允許說髒話,夏兮野已經能出書了。
她儘量用慘白的面部扯出一絲表情,呵呵笑了兩聲,後退一步,讓自己的鼻子離開這女孩的面板:
“好、好的。”
蘇臣輕輕將夏兮野攬到自己身邊,禮貌地對女孩笑笑:
“你有甚麼事和我說就行,別嚇著她。”
夏兮野點頭如搗蒜:“對,別嚇著我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該退避三分的時候還是不要把自己往死裡逼。
剛才還低著頭笑嘻嘻的女孩忽然轉變了個表情,豔陽天下,她將自己凌亂打結的長髮垂下,聲音尖銳拉長:
“好——吧——”
又無縫銜接老沉難聽的男聲:
“跟我來。”
下一秒,她似乎是看不見任何人一般,眼神變得呆滯無神,佝僂著背,像個機器人一樣往前走去。
夏兮野似乎是察覺到了一點事情的危機性,所以眉頭從剛才到現在就沒有鬆開過,一副吃驚又難受的表情。
“這孩子偽娘啊…”
蘇臣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胸前:
“她的這裡,戴著變聲器。”
夏兮野有些無語地乾巴巴笑了兩句,面色如土。
一整片深色的沼澤旁,無數參天枯木和茂密的松葉包圍的小山包上,鐵鏽的廢棄鋼管和器械被丟棄在外,汙染了褐色的土地。
龐大而笨重的殘頹建築矗立在荒蕪中心,以令人窒息的灰暗色調為主——骯髒的灰白、剝落的深壑、滲水的黴綠,以及藏在水泥裡鐵鏽的暗紅。
夏兮野第一次在這個節目裡動搖了一陣放棄的念頭。
她目光空洞地仰頭看去,破損的樓層裡,蒙灰的窗戶極小且高,像監獄的觀察孔,大部分玻璃破碎,留下黑洞的缺口或者粗糙的模木板、生鏽的鐵條死死封住,露出的縫隙好像有無數得病的瞳孔在往外窺視著她們。
陸陸續續,其他人也被不同的病人帶到這裡來了。
跟隨的攝像師給每個人都遞來一個眼罩。
夏兮野苦笑著接了過去。
“這個姐姐最漂亮,我要選你!”
興奮的女聲,夏兮野恍惚間感覺好像是剛才那個女孩在說話:
“還有….那個人。”
“你們跟我來吧…”
話音剛落,夏兮野察覺到自己的手被冰涼的手掌牽起,不同於常人的溫度讓她一瞬懷疑這個女孩真的不是個活體的人。
幸好只是遊戲。
所有人被牽引著進了醫院。
夏兮野的視野很明顯地完全暗了下來,鼻尖裡不斷飄來難聞的過期藥水味和不知名的味道,彷彿進了甚麼被消毒水傾灑過的屠宰場。
無限放大的恐懼麻木了她的肢體,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被牽著的那隻手。
她下意識捏緊了女孩的手,忽然摸到了她手腕處有一道裂開的面板。
夏兮野整個人嚇傻在原地。
那開裂的地方不像是甚麼傷口,更像是皮肉被完全隔割開後,分成兩塊的肉片。
“姐姐,走啊。”
女孩知道夏兮野摸到了甚麼,但她沒有戳穿,只是裝作無辜地晃了晃她的手。
旁邊傳來鎖鏈敲打細長鐵製品的聲音,在腐味的空氣中作祟。
眼罩下她能看見一些被黑暗矇蔽的輕微綠光,幽幽瘮人。
“走..走。”
夏兮野抿了抿乾燥的嘴唇,艱難地發出兩個字。
女孩的速度變快,似乎在那一瞬變得力大如牛,剛往前走兩步,就將手裡的兩個人以“扔”的姿勢推進了一個空間裡。
“啪”,門被重重地合上。
咯咯咯的笑聲。
“姐姐和哥哥,看起來很是般配呢..”
“要不要留下來陪阿童呢?”
女孩猛地瘋狂拍打門窗,眼目猩紅,聲音又變得粗糙而可怖,彷彿吃人的困獸:
“留下來陪我!”
“噌”。
女孩消失不見。
只餘下食人魔一般的回聲,在夏兮野的耳畔凝固成咒語。
空曠有禮的聲音傳遍整座醫院:
“現在,各位‘野獸’可以摘下眼罩了。”
蘇臣聞聲,將眼罩摘了下來。
他現在只覺得自己不僅視野被極度的黑暗受困,還有點難以行動。
因為夏兮野剛才已經在那npc把她甩進來的時候,整個人“撲通”一聲跪下,然後像只樹懶一樣攀住他的腿了。
他感覺不到她的顫抖,但也好似也感覺不到她的心臟起伏了。
“先起來,夏老師。”
蘇臣試圖蹲下身去,輕輕地替她拿開眼罩。
結果夏兮野的手忽然把眼罩的綁帶抓住:
“蘇臣..你還是給我戴上吧。”
蘇臣調侃:
“夏老師不是說不怕?”
“我怕得有點想死。”
見蘇臣不願意將眼罩還給她,她認命地自己把眼睛死死閉上。
蘇臣揚眉,他知道,夏兮野現在表面很平靜,但其實已經死了有一會兒了。
“聽說最後一隊逃出這裡的人,要住在這座島上的木屋裡。”
“那我們還等甚麼?”
夏兮野閉著眼站起身來,手裡緊緊攥著的蘇臣的褲腳變成了蘇臣的手臂,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趕快行動起來吧。”
“我剛才在那女孩手腕上摸到一道像東非大裂谷一樣深的傷口,兩塊肉在我的手指旁晃來晃去,你有甚麼頭緒嗎蘇醫生?”
“傷口?”
蘇臣抬手,試圖手動開啟夏兮野的眼睛,見她終於肯放出一點微弱的視線,才笑著反問,抬了抬下巴:
“和你身後那男生手上的傷口,長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