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背受敵
“砰”,一錘定音。
“恭喜十二號女士,以七十五萬的價格拍得瑞士富什琺琅‘魅影’時鐘。”
“接下來將進行Floral本年度三樣特殊拍品的競拍,各位有半小時的中場休息時間,每間會客廳都有專門準備好的茶水與服務人員,大家可以自行前往,稍等片刻。”
鄧年隨著人流走出拍賣廳,不少人認出來他是裴妄的代理人,想方設法到他身邊來攀談兩句。他倒是沒那麼介意,不過下一秒,裴妄的訊息就發了過來。
【三個特殊展品,都要拍下。】
鄧年心一緊,趕忙回憶了之前在二樓看到的拍品。
一枚戒指、一頂看起來鑲滿銀色鑽石的卷軸式王冠,似乎還有一本書。
書也要?
鄧年疑惑,但也沒多想,老闆要的東西,就算沒有理由,也自然拿得到。
【好的裴總,咱們有預算嗎?】
倒也不是說買不起,只是這風雲詭橘的名利場,聰明人都應該留個及時止損、明哲保身的後手。
要是價格遠遠超過了商品價值本身與帶來的附帶價值,那就需要三思而後行。
【沒有。】
好的,當他沒問。
大廳窗邊的陽光過於刺眼,鄧年嘆口氣往回走去,畢竟會客廳還是更涼快一些。
停下腳步。
他突然想起,剛才所有普通拍品的拍賣過程中,顧從似乎一個都沒拍。
那看來和他一樣,是把目標放在特殊藏品裡了。
“呼,好吧。”
鄧年輕巧地聳聳肩:
“不過這種針鋒相對的感覺我可不太喜歡。”
這種靠海的小鎮,房屋都建得較為矮小,似乎很容易就觸及到屋頂。
夏兮野的大腦迅速規劃著逃跑路線,一面想試圖與楊霽周旋。
可楊霽似乎吸取了之前在遊輪上的教訓,根本不給她一點張嘴的機會,手上的刀直接劃去,夏兮野心下不妙,拼命後仰,側身擦過,才堪堪躲過這一刀。
但緊隨而來,她的鎖骨處傳來一陣猛烈的刺痛,她用手指一抹,滿手的血。
匕首沒有劃開她的喉管,但割開了她的皮肉。
“節目正在直播,你現在來殺我,你瘋了!”
四面的空間實在過於狹窄,夏兮野的手撐在身後的磚牆上,印出黑漆漆的血手印,蒼白的月色讓這片牢籠般的區域一覽無遺,唯一的逃生出口似乎只有踩在某個高一點的地方,從低矮的樓頂翻走。
“廢話真是有夠多的。”
楊霽並不想回答她的任何問題,一些細小的血滴子濺在她的下顎,眼神冷冽無情。
眼見楊霽衝了過來,夏兮野心一橫,一腳踩上節目組準備好的箱子。
卻不料這箱子的材質如此塑膠,一受力就斷了支撐,癟了下去。
“完了。”
夏兮野捂著出血的地方,倉皇地想躲開。
“噔!”
一顆拇指大的石子精準地砸中了向夏兮野刺過來的刀尖,力氣大得讓整把匕首轉了向,楊霽一時沒收住力氣,刀子直直地扎進了夏兮野身後的磚縫裡。
刀鋒離她的脖子又只差了幾厘米。
楊霽惡狠狠地回頭找來者何人,夏兮野一抬頭,看見銀粉色的衣襬在左上方的屋頂上飄揚。
林曼曼一手插著腰,一手輕拋著石子,眸色嘲弄地俯視著惱怒的楊霽。
高高的馬尾紮起,蓬鬆髮捲的長髮隨風揚動,夏兮野從未見過林曼曼這般模樣,剎時愣在原地。
“你也要來和我搶?”
“不,”
林曼曼揚眉,
“我是來保護她的。”
”受我的‘棋手’之名。“
林曼曼的棋手?
夏兮野蹙眉沉思。
蘇臣?
“你說甚麼鬼話?組織裡釋出的懸賞全是要夏兮野的命,就你的‘棋手’不要?”
“況且是你自己親口告訴我你是和我一樣來殺她的,你想怎麼著,”
楊霽咬牙指著屋頂上的林曼曼:
“引開我之後獨享獎金?”
“我再說一遍,楊霽。”
林曼曼手撐著樓頂的瓦片,輕而易舉地跳了下來,絲毫不畏懼楊霽那瘋子一樣的神色:
“我是來保護她的。”
楊霽深呼一口氣,將匕首從牆縫裡拔出來。
“是麼,那你的‘棋手’是誰?”
“‘獵人’沒有資格過問對方的‘棋手’。”
“這是我第二次教你了,”
林曼曼的眼眸裡閃過一抹譏笑:
“菜鳥。”
這兩個字似乎觸犯了楊霽甚麼底線,她當即揮舞著拳頭砍了過來,林曼曼行雲流水地接下,扼制住她的手腕,腳背側著劈過去,將楊霽踢到了牆根。
但她也算還受著力,估摸著應該造成不了甚麼明顯的傷害。
夏兮野連忙跑過去拿走了被楊霽甩飛的匕首,緊緊握在手裡,然後受驚似的迅速躲到了林曼曼身後。
渾身吃痛的楊霽扶著牆爬起來。
“把人交出來…”
“你打不過我。”
林曼曼雙手扶著夏兮野的腰,一託舉,將她送上了屋頂,自己則是反過身來面對不肯認輸的楊霽。
楊霽見夏兮野要逃走,恨恨咬牙:
“憑甚麼,你憑甚麼要幫她!”
“你聽不懂人話嗎楊霽,我只是在執行我的上級命令。”
“那你的上級一定有問題!”
楊霽步步逼近,林曼曼忽然被說中了,一時有些心虛,但還是穩住了心態。
“說!你的‘棋手’是誰!”
楊霽用手腕擦去臉部的殘血,在月光下看起來慘白而陰厲。
“等等…我知道了。”
她的嘴角忽然扭曲成詭異的弧度,咯咯笑了兩聲:
“是‘狐貍’,對嗎?”
“那個大名鼎鼎的‘狐貍。”
“只有ta手下的人,才會這般的目中無人。”
林曼曼身子一震。
“與其想方設法套出對方的’棋手‘,你倒是不如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夏兮野站在房頂上,蹲下身來,目光沉靜地盯著那個殺人狂魔。
“你這個將死之人,有甚麼資格說我?”
“我殺不掉你,’獵‘裡那麼多人,總有人會得手。”
“你不怕我把你這些事抖落出去?這可是在直播。”
“哼,你有證據麼?
“楊霽,娛樂圈不講證據。”
夏兮野掏出匕首,用刀尖對準她的脖子,在空氣中輕輕一劃:
“你覺得觀眾更喜歡看女嘉賓互掐被傷的戲碼,還是對你那一板一眼的解釋糊弄感興趣?”
“只要我現在出去..把我的傷口展示在眾人面前…”
“不會的。”
“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楊霽的目光充滿篤定。
夏兮野皺皺眉,但也沒有再說下去。
“那如果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呢?”
林曼曼輕笑一聲,側臉盯向楊霽:
“你怕不怕?”
“甚麼?”
距離活動結束還剩下二十分鐘左右,兩個男人終於在七拐八繞的鎮子裡“不小心”甩掉了攝像師。
節目組在一些尋找寶藏的必經之路上都安裝了輔助的燈光和攝像頭,但是暫時關閉了住宿的所有電子裝置。
這正好與蘇臣的計劃不謀而合。
“蘇醫生,怎麼感覺現在任務越緊迫,你對兮野姐的追求更放鬆了。”
牧斯年帶著蘇臣故地重遊,謹慎地從高長的草壇裡鑽到女生的民宿外。
“是嗎?”
蘇臣漫不經心地回答,皺著眉頭一根根捏走身上粘著的草片葉子,
“我不這麼覺得。”
牧斯年往前一動,又飄了他一身土。
蘇臣嘆了口氣,但沒辦法,只有這條路沒有攝像頭。
“好吧。”
牧斯年伏著身子,慢慢挪動,四處觀察著。
蘇臣則是立起身來,掃了掃袖子的灰塵,大步往前走去:
“沒人,走吧。”
楊霽的住處還是老地方,他們此行的目的計劃得比較臨時,兩個人也來得較為倉促。
但有蘇臣坐鎮,牧斯年心裡也有一些安心。
畢竟聽姜蝶那番話,蘇臣似乎是個極其厲害的狠角色。
蘇臣利落地翻身進院子,躲在外牆後透過玻璃窗看了幾秒房間內的場景佈置,便確認了沒有任何人的蹤跡。
“東西不可能藏在明顯的地方,你把一些能想到的櫃子、床頭、抽屜都檢查一番,我要去把天花板和地板角落都過一遍。”
【獵】有一種很特殊的傳訊工具,一般的上下級之間,尤其是【棋手】與【獵人】之間經常會用到這種工具,用於調整命令和報告任務進度。
長得像一種掛墜,其形狀一般與【棋手】的名號有關,方便區分,也時刻警醒【獵人】對上級的忠誠。
但蘇臣一般不用,他覺得太容易暴露身份。
如果找出楊霽的這個工具,他就能推測出這人的【棋手】是誰了,在【獵】這麼多年,就算老大再不允許【單位】與【單位】之間互通訊息、交換身份,可他是“狐貍”。
眼觀六路、演技精湛的狡猾狐貍。
在剛才逃離攝像師的路上,牧斯年還找到一個節目組準備的道具箱子,他順道拿了去,裡面有兩個手電筒。
房間裡肯定不能開燈檢查的,但照進這裡的月色又太微弱,手電筒這下便派出了用場。
一頓窸窸窣窣的翻找。
時間只剩下十分鐘。
兩個人一同回到窗前。
“我沒找到。”
蘇臣緊蹙眉眼,也搖了搖頭。
牧斯年還是年紀小,年輕氣盛的,一會兒就焦慮起來,但還是壓著聲音:
“別說甚麼怪形狀的掛件了,就連一點裝飾品都沒有。”
“我服了!這楊霽走的怕是極簡風。”
蘇臣抿了抿嘴,做任務時很難出現這種不在他意料之內的事。
但他們得返回了,消失太長時間實在是容易讓人起疑心。
牧斯年開啟窗,外面清涼的夜風鼓動房內的死氣沉沉,帶來一絲舒心。
“走吧,蘇哥。”
蘇臣扶著窗戶,眼睛卻依舊不死心地來回檢視著房間內已經摸透了的設施。
當他終於有些死心地回頭看向窗外,卻立即摁下牧斯年的肩膀蹲了下來。
牧斯年剛吸口氣,抬眼便對上蘇臣一顫的眸子。
“有人。”
“有人?”
蘇臣彎著腰,抓著牧斯年後背的衣服往床底一帶,氣音急促:
“躲起來,快去。”
兩個人以最快的速度鑽進了床底。
“那人肯定要從門裡進,而且不一定進楊霽的房間,我們為甚麼不從窗戶直接逃走?”
牧斯年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但身子是一點都不敢動彈的。
“因為來的不只一個人。”
“一個男的剛出現在窗外的後院,往楊霽房間直走。”
“而另一個,應該馬上要從正門進來了。”
蘇臣的眼睛晃著冷色,如同某種野獸廝殺前最冷靜的攻擊神態。
“我們腹背受敵啊,斯年。”
牧斯年滿身起了冷汗,轉頭卻看見蘇臣竟略染興奮的眸子。
連著血絲。
下一秒,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