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楊霽一組
說是颱風天放假,但公司基本上第二天起就陸陸續續滿員上班了。
但裴妄倒是比平常要閒一些,畢竟那些雜七雜八的晚宴、座談會甚麼的,基本上都隨著颱風天氣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遲了。
但那場“Floral花棠”拍賣會依舊是雷打不動的。
為此,裴妄還特意破天荒地提醒鄧年記得親自去。
“放心吧裴總,我已經到現場了。”
鄧年熟稔地登記好姓名,在會場大廳拿到競拍號碼。
“錢不是問題,那枚戒指一定要拍下。”
“收到收到。”
鄧年瀏覽著幕後的拍賣品,四處找尋著:
“嗯?這兒怎麼沒有那綠戒指…”
“那大概是壓軸的特殊拍品了,裴總你眼光可真好。”
“嗯。”
“有需要可以去問小陳,我打過招呼了。”
“拍賣會會長陳千風嗎?好的裴董,我待會就去。”
掛了電話,離開場還差個十幾分鍾,鄧年索性整了整自己的西裝領口,去到了二樓。
黑檀木的厚重扶手樓梯上,鋪滿了低調奢華的暗紅色地毯,拍賣所看起來並不大,來者非富即貴,也有不少像鄧年這樣被上司委命前來的人,倒也都看起來遊刃有餘。
鄧年其實來的次數並不多,裴董一般想要的拍賣品都是由他在網上或者電話裡競拍一下就能輕鬆獲得,除非是某個像這次一樣的特殊藏品,他才會被委以重任,到現場來,已確認拍下後即刻能得到拍品。
樓上迎面走來兩個人,前面的那個男人看起來有些面熟。
後面那個男人手一鬆:“啊..不好意思。”
鄧年一把抓緊那人握著一支香檳杯的手,繃著臉抬眼:
“別撒了。”
本來朝著鄧年的身上前傾的液體硬生生停在杯子邊緣,又緩緩回流回去了。
鄧年斜眼瞥了瞥最前面整理著袖口,一臉漠然的男人,彷彿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他輕微低頭:
“顧總好。”
顧從沒有看他,淡淡開口:
“鄧秘書今天怎麼大駕光臨Floral了。”
“當然是為裴總辦事,顧總不也親自來了?”
鄧年歪嘴一笑,警告地瞪了眼跟在顧從身後的那個男人一眼。
“舍妹想要點小玩意,當哥哥的不得不親自替她跑一趟。”
鄧年無所謂地往上慢慢走去:
“那就希望顧小姐想要的東西不是裴董看上的,免得惹顧小姐不快。”
“我老闆交代的事還沒辦完,顧總,先失陪了。”
精力過剩的颱風天在將整座城市撕扯得七零八落後,在日落時的六七點時,整片濃雲滾動的天空忽然變得瑰麗奪目。
飽和度過於濃稠的紅紫色鋪滿雲層和蒼穹,一直延伸到南城以外的四面八方去,漸變的魔幻的色彩彷彿在醞釀著一場即將充滿毀滅性的風暴,又像只是在為撐過狂風暴雨的人類獻上名為‘野獸’的颱風的最後生命力。
從樓宇間走出的人們紛紛拿出手機拍照,上傳,她們從繁瑣的壓力和窒息的潮溼裡解脫出來,‘野獸’的呼嘯和暴躁在絢爛的晚霞前像一隻紙老虎,逞不了多久威風。
過了不久,不少網路平臺又忽然被娛樂新聞佔領了。
一些模糊不清的影片,配上模稜兩可的文字表述,這些隱晦的詞條似乎有了更多的可信度。
颱風之下的圍觀群眾們,將目光從三分鐘前才出現的漂亮彩霞上挪走了,迫不及待地紛紛貢了數以萬計的點選量。
“兮野,這件事我只想讓你一個人知道,我知道你來參加這檔節目的目的不一般,你的身後有裴總,有蘇醫生,但是,我只是想讓你一個人知道。”
“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有沒有幫‘獵’做過事?”
“沒有,我才剛答應他們…半個月。”
“暫時被派遣的任務就是,來上這個戀綜,多多接近你。”
“那你為甚麼說你是來殺我的?”
“猜得到,他們給我的最後任務。”
“‘獵’不就是做這些事的嗎?”
“你是‘獵人’?”
“我沒那本事,我是‘操盤手’。”
“不過..”
一陣極速的短風擦過夏兮野的臉,溫向晚的手刀停在距離她後脖頸處一厘米的地方:
“也學過一點,當時父母是為了讓我學著防身的。”
夏兮野凝視著她,面不改色。
“你眼睛都沒眨,不害怕嗎?”
夏兮野低眸,睫毛撲閃。
“怕。”
“但情緒不形於色,是演員的必修課。”
她乾脆地轉移話題:
“為甚麼要告訴我?”
“因為‘獵’已經沒有用了。”
“況且不到必不得已,我不想接觸這種骯髒的東西。”
“‘獵’承諾給你的,是一份好的工作嗎?”
“我更願意稱之為,事業。”
溫向晚朝夏兮野機靈地眨了眨眼:
“但你比他們的承諾先到。”
“甚麼意思..”
夏兮野回想著:
“你是說…裴妄?”
“對,我結識你,認識了裴總,才獲得了希爾維亞品牌的調香師的工作。”
“那是你自己有本事,一聞就聞得出來,裴妄自然會對你刮目相看。”
“我當然知道。”
“不過你讓我的能力被資本看到了。”
“你不怕‘獵’發現了你的背叛?”
“背叛?我倒是更覺得是這個社會背叛了我,背叛了我的努力和艱辛,背叛了我們作為女性所有應該具有的基本權利。”
“像‘獵’這種用利益和威脅捆綁成員的人,聰明人會記得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交易,蠢的人才會忠心。”
夏兮野徹底明白了溫向晚的意思。
不知為何,她輕輕笑出聲來,喃喃地又重複了一遍她的話。
“所以說,‘獵’沒有用了,嗯?”
溫向晚抬頭含笑,靈動的杏眼閃爍著,與夏兮野無奈又讚許的目光對視,身上穿著的暖黃色的斑點睡裙讓她像一隻邀功的貍花貓。
“嗯。”
“為甚麼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我不想站隊。”
“但你又想借我們的手粉碎了‘獵’,這樣你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夏兮野眼神幽幽,撐著腦袋:
“好計劃啊,溫博士。”
“所以就請你們加快速度啦,夏演員。”
今晚的星子很多,似乎能在人煙稀少的海面上連成肉眼可見的銀河。
夏兮野回想著昨夜裡與溫向晚的對話,到現在都不知道該如何向大家轉述。
但這小女孩不想讓出了她之外的人知道,所以還是暫時不說比較好。
晚上集體的遊戲結束,到中場休息的時間,嘉賓們拿到手機是晚上七八點左右,蘇臣、牧斯年、夏兮野三個故意分開沒有聚在一起。
沙灘被海浪反覆打溼,椰樹下的人影陰陰,蓋不到月光。
這個點了,李時他們早就應該在群裡彙報今天去探查令女公司的事情了。
但手機上的訊息是一點水花都沒有。
三個隔著銀色的沙礫和清涼的夜風互相對視了幾眼,都沉默著不說話。
進度怎麼一開始就停滯不前了。
楊霽又像個糾纏不清的鬼魂一般在夏兮野面前徘徊了兩步,但最終還是沒有上前來,畢竟前兩次已經被夏兮野懟得有所忌憚。
“好了,下半場活動開始了,請各位嘉賓就位。”
“兮野,”
楊霽忽然折身迅速走過來,攬住了夏兮野的手臂,
“我們一組吧!”
“我不..”
話還沒說完,夏兮野驚恐地發現攝像頭已經對準了過來。
正預備往這邊走的蘇臣及時停住了腳步,警惕地盯著那邊的情況。
“我不…想和你一組。”
夏兮野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為甚麼?”
“因為我體力很差的,會拖累你的小霽。”
“怎麼會,我從來都沒有和兮野一組過,想試試和大明星一起玩是甚麼感覺。”
楊霽笑嘻嘻的:
“你就答應我嘛。”
夏兮野餘光瞥到蘇臣,見他額首微微點了點頭。
“好..好吧。”
蘇臣轉身,走到牧斯年面前。
牧斯年心領神會:
“蘇醫生,我們倆一組吧,我也體力不太行。”
“好。”
蘇臣往不遠處的林曼曼處看了一眼,正好與她的眼睛對上。
他淺灰的眸子往後一瞥,朝夏兮野那邊示意,林曼曼當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誒呀導演,我落單了,這場恐怕是我自己一個人了。”
林曼曼誇張地走到工作人員那裡領取地圖,故意大聲說著,讓所有人都聽到。
導演坐在場外,無奈地揮揮手,擺出ok的手勢。
他嚼著冰棒,嘟嚷著:“怎麼都不按劇本來…”
但畢竟是直播,現下也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遊戲規則很簡單,其實就是一個尋寶的活動,男女嘉賓可以任意組隊,沒有人數和性別的固定要求,在佔地一百多公頃的海邊旅遊小鎮裡,藉著月色與鎮里居民(節目組方安排的npc),尋找特殊道具。
這些道具據說在明天的大型活動裡會大有用處。
總而言之是一個拉進嘉賓之間距離的輕鬆小互動罷了,順便給這一塊的景點帶動些熱度。
“兮野,前面那個巷子裡還沒有找過,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那麼窄的通道..攝像大哥他們進不去吧?”
“那有甚麼關係,我們就去看看,沒找到就馬上出來就好。”
夏兮野瞅著深幽寂靜的巷子口,堪堪只容得下她能擠進去,楊霽也還算能進。街邊離這裡最近的路燈也隔了個好幾米,微弱的燈光根本照不進來。
一旁的小賣部也關了鐵卷門,落了鎖,夾雜著海水味的風吹過來,鐵門簾還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弄碎了屋簷角落的蜘蛛網。
短街的盡頭忽然露出一抹粉色的身影,只有一點衣襬。
夏兮野眯著眼看過去,又收回了目光,懶得再與她周旋,便點點頭:
”好吧,那沒找到就要馬上出來,我怕黑。“
想知道楊霽到底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就只能以身試險。
巷子很長,夏兮野已經能感覺到兩邊的牆壁蹭壞了自己的衣服褲子,她只能儘量縮起身子,避免被搞髒太多地方。
長久的忍耐後,出口出現得莫名其妙。
兩人彷彿一瞬間就被釋放了蜷縮的肢體,來到一個空蕩蕩四四方方的小角落,灰塵嗆得燻鼻,似乎只有銀色的月光能照到這裡。
死路。
腳底下有個盒子。
上面貼著節目的標籤。
還真有?
夏兮野只走神了一會兒,下一秒,一把冰涼的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