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ristmas Eve (戀愛後番外)
南城難得下雪。
雖只有薄薄一層,但卻容易讓人起一些浪漫的遐想。
十二月末的尾巴,降成銀裝素裹,港口鋪雪,遠航的船隻歸來,不見白鳥。
裴妄站在石板地面上的路燈旁,筆直地漠視著遠海。
夏兮野去參加洛杉磯的國際電影節已有一週,十六個小時的時差讓他心焦如焚,而聽說洛杉磯也已經大雪紛飛。
派去的助理能不能照顧好她,她有沒有冷著餓著,她吃不吃得慣當地的飯菜,她會喜歡那裡嗎,她又會不會太喜歡那裡而樂不思蜀。
她還打算呆幾天,她多久回來。
“裴董,這一線的海岸最適合貿易出口,您看…”
藉著邀他遊船私聚的劉老闆走了過來,笑呵呵地不經意間提起合作的事。
裴妄沒有回應,淡淡地點點頭,衡量著這人話裡話外的盈利損失,可不知不覺思緒又飛遠。
昨晚夏兮野雖然只是被提名,這次沒有獲獎,但是卻受到了不少國內外導演和大佬的青睞。
ins上的照片又重現在裴妄的腦海中。
金髮碧眼的男演員摟著她的腰,親密地貼在一起,還有和導演對她的吻手禮。
風華絕代的貌美女演員夏兮野閃耀洛杉磯,熱搜頭條佔據了各大娛樂新聞,就算是她普通出街的一套造型都被狗仔拍成了時尚大片,放在以前,作為粉絲,裴妄會毫不猶豫地買最近的一趟機票去看她,甚至靠老爸的關係混進會場。
但他現在是她的男朋友,能做的只能是等她回來。
“我們主要是和海外的一些集團企業有商業上的合作,您投資我們的話,如今正好十二月份年底….”
“十二月底。”
裴妄忽然想起夏兮野發給他的照片:
“國外應該快聖誕節了吧。”
“是,哈哈,”
劉總被打斷了也不惱,便順著接了話:
“咱們南城最近這不節日氣氛也起來了嗎,椰林大道和中央廣場那邊,都張燈結綵的。”
“裴董,您也想和小年輕們湊湊熱鬧?”
“我不年輕嗎?”
裴妄皺眉。
“我倒不是這個意思…”
“老闆。”
鄧年跟在身後輕聲喊了一句。
“嗯?”
鄧年附耳:“夏小姐已經登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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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回來都不親自給自己發條訊息嗎。
裴妄鑽進車裡,厚領的黑色大衣脫下,拿起私人手機。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夜裡。
夏兮野:【(照片)】【(照片)】【(照片)】
裴妄:【很漂亮,多穿點,不要著涼】
“鄧年,今天能幫我運一棵冷杉嗎?”
“怎麼老闆,你也要過聖誕節?”
“她喜歡這些。”
裴妄沉思了一會兒,想著夏兮野應該明天才能下飛機,還有些時間準備:
“我報一些東西,你記一下,稍後去採買到我南濱路的房子裡,最遲明天要拿到。”
“好的老闆,您說。”
“‘仲夏’冬季全款新品,包括秀款,她之前在巴黎看中的幾隻布偶,我記得上次買了還沒送她,放在我辦公室裡,還有…”
裴妄說完,又附加了幾句:
“這些全都要用包裝好,冷杉上的彩燈也喊人來裝飾好,禮物放樹底下。”
“剩下還需要些甚麼裝飾你再加。”
“幫忙佈置的人去財務部領五萬的福利金。”
“好的裴董。”
鄧年二話不說,開始聯絡相關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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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沒下雪了,夜裡的街邊只餘下髒汙的積雪。
夏兮野:
【我這邊轉機的時候延誤了,還有兩個小時才能到】
【抱歉又要讓你久等啦,裴總】
裴妄:
【需不需要我派私機去】
夏兮野:
【但我更想你在南城乖乖等我誒】
【怎麼,這點耐心都沒有了?】
裴妄的手機又傳來響聲,是夏兮野發了一張對鏡自拍的照片。
她故意敞開了些外套,裡面是一件一字毛領的修身毛衣,挺立的胸身和細腰稍稍扭動,俏皮又性感。
裴妄的指尖磕在螢幕上,晦澀的目光順著指尖,從照片上女人的臉龐,一路下撫。
【沒有】
【沒有任何耐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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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十公里外開了家全城最大的花店,裡面花品多樣,價格也昂貴。
裴妄特意沒有喊司機,自己驅車來。
晚八點左右,天滲著寒氣,吸進人的身體裡,在從嘴裡撥出白色的霧。
他將車停靠路邊,徑直走了花店。
昨天他定了一束十萬多的反季芍藥薔薇花束,趁著夏兮野的飛機還沒到,他打算自己來拿。
店員將他引至花店二樓,巨大的落地窗內,純白色的花材工藝臺旁,一米多的綠色油畫紙包裝的芍藥花束靜靜停放在暖色的射燈下,野蠻生長的薔薇藤從花束的邊緣四周彌散開來,徐徐垂下,大朵大朵的紅色薔薇形成隨風流動的瀑布,構成整束花的巨大藤狀裙襬。
裴妄點點頭。
“運到車裡去吧。”
“好的裴董。”
幾個店員畢恭畢敬地鞠躬,立馬動身,不敢懈怠。
“花束有名字嗎?”
“還沒有,裴董,”
店主親自給裴妄遞上一杯花茶:
“您意下如何?”
“叫‘兮野’吧。”
“好的,請問是哪兩個字呢?”
“我女朋友的名字是哪兩個字,你不看新聞的嗎?”
裴妄放下喝了一口的茶,留下一句話,直直下樓去。
推開門,頭頂的鈴鐺叮鈴地響,南城的冷風襲來,門框上的槲寄生被吹動,落下青紅色的果實。
一股清冽的香氣傳來,激得裴妄身體裡的激素因子一陣發麻。
“好漂亮的花,肯定花了不少錢吧?”
“還好。”
裴妄下意識想避開,冷冷回答,卻意識到不太對勁。
他回過頭來。
轉角的花店播放著熟悉的聖誕歌,金色的裝飾和櫥窗籠罩在兩人的身上,風一吹,裴妄不知道自己聞到的是花香還是思念的味道。
“夏兮野。”
男人嘆了口氣:
“又騙我。”
“那你還不吸取教訓?”
女人蹦跳了兩步上前來,直接摟住了裴妄的脖子:
“怎麼又被我騙?”
裴妄彎下腰回抱。
一種許久沒感受到過的充實感席捲他的渾身:
“飛機沒延誤的話還是要早點告訴我,別讓我擔心。”
“其它的,你想騙,都隨你。”
“你要長教訓。”
“不長,我對你深信不疑。”
“切,”夏兮野鬆開,男人身上的松香味傳入她鼻尖,像是某種杉樹的味道。
“親一下。”
裴妄不肯鬆手,反而更往前了一步,身子又彎下,與夏兮野的額頭貼著額頭。
“好多人看著呢,回家再說。”
“親一下,求你了。”
裴妄的碎髮擋住淺金色細碎的光,花店上方的果子依舊晃動著:
“你在洛杉磯沒聽說過嗎,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戀人,會相愛一生。”
“你想靠這株小植物把我鎖在你身邊一輩子嗎?”
“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夏兮野輕輕墊起腳,隔著口罩在他的唇上貼了貼,眼睛忽閃著望著他,一眨一眨,彷彿要將裴妄的心臟給擊碎。
“走,回家。”
沿海公路上的邁巴赫極速賓士著,後備箱裡的巨大花束透過未關緊的門縫,飄揚出昂貴的花瓣,冷冽的清香灑滿公路。
長長的薔薇藤隨風騰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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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駛進別墅前院,夏兮野剛解開安全帶,一側的車門就已經被自動開啟,男人裹著寒氣彎腰下來,直接將她從副駕上抱了起來。
“又輕了。”
他掂了掂,把女人往自己懷裡又帶了帶。
“才沒有,我在美國吃挺多的…”
“是麼?”
裴妄單手騰出來解鎖房子大門:
“那就是有力氣了?”
“不…不是那種意思…”
夏兮野慌亂推搡:
“我還沒調好時差,頭有點暈,裴總行行好,放過我…”
房門一關,大廳的燈一亮,夏兮野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單單開了一盞環繞光暈的客廳中央,柔軟的羊絨毯上擺了一棵兩米高的冷杉樹,她眼中倒映出的絕大部分的光亮,都來自於杉樹上透亮的彩燈和光環。
而樹底處,圍繞了兩三圈大大小小紅綠色包裝的禮物,幾乎佔了十幾平米的地方。
“這些…是甚麼?”
夏兮野驚得都不知道如何開問。
“你說過你早就想過一次聖誕節,很喜歡這個節日的氛圍。”
裴妄將她放了下來,從背後環繞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親暱地蹭著。
“說你喜歡。”
“好吧…我…很喜歡。”
夏兮野的心一顫。
房子裡都是她房間常用的香薰的味道,不知不覺間激起了她敏感的神經和觸覺,讓他扭頭看去,裴妄正眼神迷濛地靠在她的肩頭。
彷彿對眼前一切他精心準備的場景並不感興趣,他的眼睛裡只有夏兮野。
多少年來,一直都只有夏兮野。
“我在家等了你好久…”
“一個星期了…才知道回來。”
裴妄的手扣住夏兮野的腰身,緩緩從外套的下襬滑了進去:
“在外面野得開心?嗯?”
“本來就是要這麼久…”
夏兮野抓住裴妄作亂的手,卻被男人反攥住,十指相扣,骨骼鎖著骨骼,她都能觸到他手臂上嶙峋的舊疤:
“還沒洗澡呢。”
“一起洗。”
“你已經洗過了…”
夏兮野反過身來,鼻尖在裴妄胸口磨了磨:
“我聞到了。”
“怎麼,小狐貍精,”
“難道你的嗅覺也和狐貍一樣靈?”
裴妄得寸進尺地將手掌往夏兮野的腰身上攀了幾寸,胸身下的肋骨摸得夏兮野發癢,她難耐地想要逃似的:
“讓我先把澡洗了。”
“弄完再洗。”
“不成!”
“寶貝,”
裴妄怎麼可能允許夏兮野再離開自己的懷抱,他稍稍用了點力,將她拉回,俯身在她耳畔呢喃:
“你知道我一般都很遷就你,但前提是,你要聽話。”
“你比我年紀小,該聽話的應該是你,裴妄。”
夏兮野想掙脫,卻心慌氣浮,微微喘氣。
這一下,男人的目光變得幽深而狹長。
“年紀小?”
他輕哼一聲,逼迫性地往前走了一步,夏兮野心下一震,向後退,卻沒料到襪子勾住了毛毯的線,一下子跌坐在聖誕樹下的幾個軟墊上。
“夏兮野,這話我不愛聽。”
裴妄沒有去接住她,也沒有拉她起來,反而解開了自己襯衫的袖口,折起袖子,露出精壯的手臂,雙腿開啟站在絆倒的夏兮野身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他走去牆邊,摁了開關,天花板上環繞的暖燈暗了下去,只餘下樹上的彩燈,成就著彌散的,迷亂的光影。
壁爐上掛著槲寄生,緋紅得宛若茱萸,噼裡啪啦的木火烘烤著上面的雪水,晶瑩剔透。
一聲嘆息,塞滿了流淌的光影。
聖誕前夕,情人眼裡晃動漣漪,香氣與彩燈一同在室內起伏,落地窗外,披著暖雪的麻雀被從枝頭震顫而去。
接著,雪復而落,枝頭自顫。
我的大明星,平安夜快樂,歡迎回到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