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
“‘令女’雖然打出的是全女公司的名號,但看員工佔比,也是有男性員工在其中。”
“女性工作人員佔百分之八十三,但管理團隊中女性的佔比幾乎是百分之百。”
李時敏銳捕捉到一個關鍵點:
“甚麼叫..’幾乎‘?”
白想聲:“因為在後勤、保安這樣的團隊裡也是有一兩個男性管理人員在的。”
“但可以看得出該公司絕大部分的決策權在女性手裡。”
“林清霧所說的’晚宴‘,我查到了。”
“是’令女‘集團每年上半年和下半年都會邀請名流和投資者們參與的’慈善晚會‘。”
“是為了得’兩癌‘和遭受到家庭暴力的女性籌集善款。”
“這聽起來不像是一個會和’獵‘有合作的組織啊..”
白想聲瞄了他一眼:
“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是你猜怎麼著?”
李時沒好氣地瞪白想聲;
“按照我多年當警察的第六感,我就是覺得這些事肯定不是這些女孩子做出來的。”
他喝了口碳酸飲料,口腔咕嚕咕嚕冒泡:
“一定有內幕。”
“如果就是她們呢?”
“賭甚麼?”
還沒等白想聲開口,李時一錘定音,毛茸茸沒打理的捲髮一蓬一蓬地跳:
“賭誰去裴隊面前對兮野姐告白!”
白想聲睜大眼睛;“你要命不要?”
“好玩!”
“給我坐下!”
“哦..”
李時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坐沙發上。
過了一會兒,他又想到了甚麼:
“你說,要不我們先從’令女‘的男性員工開始調查吧,怎麼樣?”
“先調查管理層吧。”
“那我們各退一步,查管理層裡的男性領導。”
白想聲眼睛緊盯螢幕,手握著滑鼠不停地上下滑動著。
“等等..”
“怎麼了?”
“’令女‘的法律顧問怎麼也是..”
“萬兆?”
李時被嘴裡的氣泡嗆著喉嚨:
“死、死遊輪上的那個?”
股東會議剛結束,裴妄就已經離開了公司。
後面的助理和幾個股東追也追不上他的腳步,見他馳車離開,只能作罷。
“比他爹下班積極多了。”
一個股東無奈地回會議室收拾文件去了。
狂風大作,街上的行人和車輛稀疏,寬闊的廣場和街道上享受著颱風前最後的夜晚。
潮溼的水汽和搖搖欲墜的烏雲似乎是提早登陸了,南城風雨欲來。
到了十字路口,裴妄選擇開回自家的老宅。
說是老宅,實際也就他一個人在住。
手機亮了屏,傳來鈴聲。
“謝隨之”三個字出現在螢幕上,讓他有些意外。
裴妄點選連結車載螢幕的藍芽,接通電話。
“喂,裴妄?”
“說事。”
“關於李氏你還知道些甚麼?”
裴妄冷笑一聲:
“怎麼,終於有興趣了?”
“他們是不是經常在找法律漏洞,騙合作公司籤霸王條款?”
謝隨之那邊傳來一頁頁的翻書聲。
“我不太清楚。”
啪,資料被合上。
“你現在又不太清楚了!”
“我要是知道我讓你查甚麼?”
“你耍我?”
謝隨之的聲音怒不可遏,
“不對,你利用我?”
裴妄得逞地笑笑:
“別說些廢話,你們今天查到甚麼了?”
“就按正常流程,肯定沒查出個甚麼…”
“廢物。”
裴妄翻了個白眼。
窗外豆大般的雨點砸下來。
“對你哥尊重點,兔崽子。”
謝隨之咬牙切齒。
“我細看了不少李氏的合同文件,裡面有不少’強制仲裁條款‘和’單方解釋權‘。”
“嗯,李氏常用這招對那些小公司。”
裴妄已然見怪不怪。
“我爸在集團急需合作伙伴的那段時間也被他們騙過,被李氏撈了不少好處。”
“你們裴氏還有這麼落魄的時候。”
“嗯,”
裴妄漫不經心:
“在你們謝家當縮頭烏龜,我爸將老爺子的公司轉型的時候。”
謝隨之詭異地沉默了一番。
“要這樣咱倆就聊不下去了。”
“誰先提的?”
“哼。”
謝隨之撇撇嘴:
“明天台風要來,公司和單位都休假,要查也來不及了。”
“你手斷了還是腦子壞了?不知道自己查?”
“你以為我是你?眼裡沒有法律法規了,整天橫行在法律邊界查你爹那破事!”
“你別以為我不清楚!”
“那怎麼了,謝科長能管得到我?”
裴妄舌尖頂上顎,挑眉。
“現在怎麼不喊副科長了?”
邊日常拌嘴,謝隨之邊翻閱著文件,忽然看到幾行字:
“這個’青鳥娛樂‘,是李氏旗下的?”
“好像是。”
“本來是裴氏的,但從我爸手裡被李任搶去了。”
“這娛樂公司裡出的劣跡藝人不少吧?”
“呵,副科長還懂這些。”
“少看不起人,不和你說了。”
謝隨之直接結束通話,畢竟兩個人每次說話都呲牙咧嘴劍拔弩張,不好辦正事。
裴妄也正好開到了老宅前院停車場裡。
推開車門,天邊的風颳起厚重的雲,幾乎要將樹木連根拔起。
老宅沉重的門窗映照著雨幕,無人的氣息籠罩著暗色的房屋和花園裡的植物。
裴妄的西裝外套衣襬被風掀起,原本一絲不茍的背頭被風雨吹得毫無章法,昂貴的孤品手錶磕在門框上,被捲起的葉片溼漉漉地打在他的肩膀上。
面部解鎖,進門。
因為不常回家,所以裴妄遣散了不少家僕,家裡若是需要打掃衛生,就只會請一些臨時工。
但還剩一個管家。
老管家上了年紀,大抵是睡下了。
“少爺回來了?”
屋子裡的燈一盞盞亮起,裴妄有些驚訝地看向客廳:
“陳叔,您還沒睡?”
“我一般都會等少爺等到晚一點,如果待會您還沒回來,我就會去睡了。”
“那也太晚了,陳叔你年紀大了,要早睡。”
陳管家呵呵一笑:
“年紀大了睡眠不多。”
“我答應了老爺,要將少爺您照顧好,自然不能食言。”
“我挺好的,陳叔。”
裴妄像以前一樣,張開雙臂在管家面前轉了一圈,讓他看清楚自己的渾身上下:
“看,哪裡都沒傷著。”
“少爺。”
管家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和藹的笑意,聲音卻是靜靜的。
“嗯?”
裴妄停下來,而他的腳下已經沾滿了水漬,頭髮也溼溼地貼在臉上。
“您知道老爺是被誰害死的了嗎?”
裴妄看著身型已經有些佝僂,卻還是努力挺直身板的管家,抿了抿嘴。
“抱歉,陳叔。”
“我還需要一些時間。”
“老爺和夫人都很愛少爺您。”
“他們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我知道的。”
裴妄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陳叔,你去睡吧。”
“少爺,您回老宅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裴妄邊陪老管家回房間,邊聽他絮絮叨叨著。
“這屋子很大,我一個人住這裡邊有時候自言自語還有回聲。”
“雖然倒是不愁吃穿。”
兩個人一起輕笑起來。
“少爺,您有沒有想過讓宅子熱鬧些呢?”
管家走到房間門口:
“裴氏是不是可以有個少夫人了?”
“這樣您一個人,也不至於總是冷冷清清的,老頭子我啊,這輩子也就放心了。”
陳管家說著,笑了笑自顧自走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裴妄站在二樓的走廊上,怔了怔。
少夫人。
男人自嘲地搖搖頭。
她怎麼肯只甘願做個少夫人呢?
這宅子大嗎?
裴妄抬頭四周環顧。
還是小了。
對夏兮野來說,還是太小了。
“嘶。”
一股極為微小的電流鑽入耳蝸,然後通訊器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白想聲這改良怎麼回事,怎麼接通前還要電一下人。
不同地方的每個人,李時、夏兮野、白想聲都不約而同地被電了一下。
“誒喲…”
夏兮野晃了晃腦袋,餘光裡又微光,應該是接通了:
“喂…誰聽得到嗎?”
“嘶…在,野姐,聽得見。”
“嗯。”
裴妄沉聲應道。
“白想聲你這個死耳機怎麼還咬人啊!”
李時給白想聲來了一拳。
“我,我可能在組裝的時候…算了,能用就行了!”
白想聲推開李時,除錯裝置:
“兮野姐你看能不能用一下新功能,擴大聲音。”
夏兮野在周圍人的注視下慢慢撥動耳機。
“誒誒誒疼疼…疼…”
持續不斷的小電流蔓延在幾個人的耳朵裡,儘管算不上痛,但也麻麻尖尖的讓人不適。
但效果顯而易見。
現在在現場的所有人都能聽見李時的叫嚷和白想聲被暴揍的聲音了。
裴妄不知道這場鬧劇還要多久,但也懶得制止,這群人,要是真有急事就早說了。
他揉著剛剛被電麻了的左耳,到浴室裡放洗澡水。
嘩啦啦的水聲安靜了吵鬧聲。
男人才不鹹不淡地開口:
“有甚麼事?”
“沒事啊。”
夏兮野理所當然地答道:
“這不試一下裝置嗎?”
“野姐你們在哪呢,聲音好空曠。”
夏兮野:“在海邊呢,北城的海。”
牧斯年搶著說:
“李哥我們剛剛吃燒烤吃撐了,在海邊走路消消食!”
蘇臣在一旁搭話,笑眯眯:
“還得感謝裴總資金的大力支援。”
李時:“啊真爽啊,裴隊你當初就應該讓我去上這個戀綜當線人,還能過幾天好日子!”
裴妄沒理會這些碎嘴:
“楊霽今天沒為難你吧?”
夏兮野和其餘倆人對視一眼:
“她的確來招惹我了。”
她聳聳肩,故作輕鬆道:
“不過我把她打發回去啦,她應該暫時沒時間來吵我了。”
裴妄感覺不太對勁:
“怎麼回事?”
夏兮野吹著海風,將事情都說了一遍。
裴妄靜靜聽著,霧氣瀰漫了整個浴室,模糊了大面積的鏡子玻璃。他脫下被雨淋溼的上衣褲子,思考著對策。
泡進水池,他仰頭閉上眼,根根髮絲往後倒去。
“你這麼做,只會讓她殺你殺得更急迫。”
裴妄的眉眼肉眼可見地皺了起來:
“搞不好…還會對顧晝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