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綜再聚
“一千個蝴蝶的骸骨睡在我的牆上,一大群年輕的微風渡過河流。”
“…洛爾迦。”
一聲輕笑在夏兮野頭頂盪開。
“夏老師,要不要睡會兒?”
“詩集看久了會眼部疲勞。”
夏兮野抬頭:
“不算很困。”
顧晝走過來,遞給她一個眼罩,然後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夏兮野一看,是自己以前常用的一款蒸汽眼罩。
她站起身來敲敲顧晝的椅子:
“謝啦。”
“顧哥怎麼就給兮野姐一個人,我也要。”
尖細的嗓音讓夏兮野的身子一顫。
不回頭她也知道,是楊霽。
陸風跟著起鬨:“我也要,顧晝。”
付白音連忙臉一紅:“那,那我也…”
顧晝無奈笑了笑,翻了翻包,發現帶的數量似乎也足夠多,便一一分發起來。
結果少了一個,陸風擺手說沒事,然後將自己手上的那個眼罩遞給了溫向晚。
“兮野,你猜怎麼著,”
溫向晚接過眼罩,往夏兮野那邊偏了偏身子,笑得像和煦的風:
“我真的被錄用了!”
夏兮野眉梢一喜,輕聲:
“恭喜你啊,向晚!”
她用手背擋著嘴,笑眯眯對溫向晚說:
“有你這樣的人才,裴妄才要偷著樂。”
溫向晚一驚,笑著拍了她的肩一下:
“可別亂說,他現在是我的大老闆。”
兩個女孩嘰嘰喳喳了一會兒,飛機的平穩波動和舒適的空調溫度也容易讓人產生疲倦。
艙外來到烏雲之上,是溫和亮堂的大氣層。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氣,像山裡鄉下的槐花。
“這就是你以後的宿舍了。”
“夏老師。”
搖晃的木板床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一股潮溼的泥土味混著舊書的紙香撲面而來。宿舍不大,約莫十平米,牆壁上的白灰早已泛黃,幾道雨水洇出的痕跡蜿蜒如老樹的根鬚。
“謝謝校長。”
有比較踏實的住處了。
打掃一下,也算整潔乾淨。
“夏老師,我能多問一句嗎?”
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樸素的深藍色Polo衫,手裡拿著掉了漆的保溫瓶。
“校長您問。”
男人顯得有些侷促,猶豫會兒還是開了口:
“你和裴總是甚麼關係?”
“裴總?”
夏兮野笑著反問。
她知道校長說的是誰,是那個父親意外身亡、被迫回去繼承裴氏集團的裴警官,裴妄。
“校長您找裴總有事嗎?”
“夏老師其實我覺得有些事你應該知道,你前段時間鬧出那麼大一段風波,正常學校一般是不會收編你這樣的老師的…”
校長靠近她,
“是裴總找關係開口,你才能來我們學校。”
“原來是這樣…”
夏兮野斂了斂嘴角,神色微沉。
外面的桂花混著槐花香,在秋高氣爽的午後鑽入她的鼻尖。
原來是他。
真是為了得到我手裡的真相而費盡心思呢。
校長搓了搓手,直起身子,又恢復和藹可親的模樣:
“所以我們校方呢,就是想了解一下夏老師您和…”
“我們是朋友。”
夏兮野意味深長地起了笑意:
“關係很要好的朋友。”
校長沒料到能這麼直接了當地得到答案,他愣了愣,然後後知後覺地笑著點了點頭。
夏兮野將行李箱拖進來,望著外頭紛飛的槐花樹。
那就讓我看看,你能為了得到我手裡的真相,能付出多少吧。
裴妄。
飛機顛簸。
女人一陣失重,驚醒。
大腦皮層還停留在夢裡的槐花村,轉眼就成了眼前的商務艙。
機艙在往下飛,在雲層之下保持平穩後,夏兮野開啟窗板,看見了萬里的晴空。
晴空往下,是洶湧的海。
是的,她記得北城也有海,枯槁的礁石與粗糙的沙粒,蔓延著沉重肅殺的底色。
與南城熱情愜意的海岸大不相同。
早些年在這邊拍過一部文藝片,那時候起她便覺得北方的海充斥著幾萬米的憂愁。
機艙人員走過來關上了窗:
“女士,本次航班馬上就要降落了,請您檢查安全帶是否繫好,祝您旅途愉快。”
飛機落地,取托執行李,在錄製場地附近分配酒店,晚上自由活動。
一行人倒是比起之前來說熟識了不少,有說有笑,氣氛倒是算融洽。
陸風提議一起去吃北城特色的海鮮燒烤,顧晝附和了兩聲,說自己買單,大家興致上來了,自然也不會推脫,到落腳處整理了行裝後,三五成群約著出發去燒烤店。
外頭海面上的天變成了深色,來到了風平浪靜的藍調時刻。
裴氏這次贊助的力度比上期節目更大,聽聞是將一個海邊的這幾條街道全都包下作為錄製節目的場地,他們從酒店一下樓,就能看見人煙稀少的馬路下坡,周圍的松樹和草坪一路鋪向遼闊的海面。
“兮野姐,這裡!”
牧斯年換了一套更為輕便的休閒打扮,藍色的寬大t恤配上粉色的短褲,還戴著一頂白色的帽子,活脫脫的少年氣。
他手裡扶著兩輛節目組準備的腳踏車,旁邊跟了一兩個攝像,應該是要拍攝一些節目前的聚會先導片的片段,但也沒有像在節目裡那樣緊張侷促。
“來了!”
夏兮野往那邊走著,風吹起他牛仔褲的蕾絲褲腳,上身淺米色的碎花衣襬翻飛。
她眼前的藍調與海平面漸深。
“姐姐會騎腳踏車嗎?”
“騎這種平坦的道路還是會的。”
夏兮野鬆了鬆肩膀,接過牧斯年手裡一把白色的單車。
“那我們走吧?”
牧斯年跨坐上去:
“我跟在你後面。”
“我騎得不快哦,可不要催我。”
夏兮野回頭眨眼笑笑,鬆散的麻花辮搭在她的肩上。
“我倒更寧願姐姐不會騎,這樣就能坐在我身後了。”
夏兮野笑嘆一氣,搖了搖頭,腳一踩踏板往前騎去。
“誒姐,你不是騎得很慢嗎!”
牧斯年一愣神,夏兮野已經遠去,他趕忙跟上。
後頭的海風吹上,兩個人一前一後地騎行在海濱公路上,沿路還碰上了也騎車前去的陸風和溫向晚。
夏兮野:“還有他們一群人呢?”
陸風:“早租了車到店裡去了。”
牧斯年:“哎,這種天氣和景色,不騎車真的沒意思。”
夏兮野聞見了燒烤的煙味,一排排海邊的燒烤店次第展開在他們眼前:
“‘單身’的人嘛,所以只會想著吃啦。”
溫向晚:“我倒看你也只想著吃,騎那麼快!”
女孩的髮絲隨後揚去,大聲朝前面呼喊道。
“誒你怎麼..”
“…停下來了”
溫向晚探頭,焦糖色的柔軟捲髮落下,眉眼彎彎:
“呀,原來是小楊同學。”
“蘇臣他們看你們還沒來,我就自己主動來外面接你們啦!”
楊霽大張懷抱,海風獵獵。
夏兮野將車停靠路邊,沒有搭話。
牧斯尼也噤了聲,他自然聽說了那晚遊輪上發生的事。
可是為了將犯罪組織一網打盡,包括不能讓這檔節目因為楊霽的問題而遭到封殺的原因,他們只能按兵不動。
監視楊霽的一舉一動,是他們所有人此行的頭等任務。
而重中之重,便是不能讓她靠近夏兮野。
牧斯年默默跟上,與夏兮野儘量保持在一個親密無間的距離裡。
“謝謝你,斯年。”
夏兮野小聲道。
“這裡人多,她不敢做甚麼,你別怕。”
牧斯年抬手幫她拂開嘴角的髮絲。
“走吧兮野,往這邊!”
冰冷的指尖牽上了夏兮野的手,女人倉皇抬頭,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看見楊霽那張笑得無害的臉。
她僵在原地,生死攸關的後怕讓她從頭到腳一陣寒意。
“走啊,我帶你們去包廂!”
楊霽語調歡快,倒是在人聲鼎沸的燒烤場裡格外適應。
無數搖晃的燈在她的臉上光影變幻,從明亮,到罪惡的暗。
楊霽用力攥緊夏兮野的手,是在警告她,也是在對自己到手的獵物的戲弄和把玩。
“不麻煩你,楊姐。”
牧斯年一把抓住夏兮野那隻被楊霽牽上的手,揚起乾淨的笑意:
“我的女朋友我來牽就好。”
“哇哦!”
不知情的陸風和溫向晚在一旁起鬨。
楊霽的笑容凝固了幾秒,悻悻鬆開了手,倒也從容接過了話茬:
“哎,小戀人還是這麼膩歪。”
“走吧走吧。”
楊霽剛邁出腳步,夏兮野冷不丁笑裡藏刀:
“楊小姐其實也可以有戀人的。”
“哦?我自己倒還不知道…”
“楊小姐在節目休息期間,和顧先生私下裡見過面不是麼?”
夏兮野儘量保持淡定,捂著嘴輕輕笑起來,好像對這個隱藏的“戀情”很有興趣一般:
“聽我圈內的朋友說,你們還一起參加晚宴了?”
“真是低調呢。”
“我..沒有,”
楊霽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她本以為這群人暫時不敢動自己,不然只會引火自焚,誰料到夏兮野輕飄飄兩句話,差點把她給透完。
“兮野你聽誰說的,無憑無據,都是..”
幾米前的燒烤店門口,蘇臣、付白音和顧晝三個人站在熱鬧的燈火下,似乎已經將他們剛才的對話聽了個完全。
“…謠言。”
楊霽嚥了咽口水,才發現來人。
她蒼白地又重複了一遍:
“都是謠言。”
“夏老師來了?”
蘇臣的白色外襯衫在暖光下襯得透亮,雙眸笑笑地盯著迎面走來的夏兮野,壓根不在意別人說了甚麼。
“小霽,你..真的和顧哥,去晚宴了?”
付白音的身子有些顫,她走上前來小聲問道。
“沒有,是兮野聽錯了,不是我。”
楊霽目光躲閃,看到了站在門框旁的顧晝,眼神示意他別說話。
顧晝扯唇一笑。
他轉眼一掃,瞥到了夏兮野上挑的眉眼,明白了一些意思。
風帶走一片有意思的沉默。
“我們快進去吧,燒烤要涼了。”
楊霽以為鬧劇到此為止,便拉上付白音的胳膊往裡走去。
“看來楊小姐不想給我名份啊。”
顧晝悠悠開了口。
天邊深藍的雲徹底黑下去,興奮的攝影師舉著攝像機,而一檔好的節目似乎總是要提前“好戲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