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讓我對你失望嗎,小蝶
夏兮野回到車裡,手機發來訊息提示音。
【銀行卡到賬五十萬元。】
她嘴角一彎,踩下油門,車子往雨的更深處開去。
路過剛才買花的小攤,那小女孩還是自己一個人待在那裡,棚子屋簷下的雨滴滴答答。
夏兮野想了想,走之前,她還要去見一個人。
推開熟悉的門,院子裡的薔薇倒是愈發鮮豔了。
裴妄沒醒過來的日子裡,白想聲改了大門的開啟裝置,控制權設定在了他電腦上,所以進門變得簡易了很多。
“蘇臣?”
看到來開門的人,夏兮野腳步一滯。
薄薄的淺綠色風衣往男人身後揚去,外頭飄進來的雨沾溼他的上衣。
看起來很家居的一套打扮。
“夏老師回來了?”
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笑盈盈的樣子。
夏兮野狐疑地往裡走去,蘇臣順道關上了門。
客廳裡,除了看到了白想聲和李時正坐在沙發上,吧檯旁正在喝水的竟然是牧斯年。
怎麼都跑這來了?
“你們..”
“兮野姐,你忙完了?”
牧斯年遞來一杯水,在這屋子裡似乎比夏兮野還輕車熟路:
“我剛和李哥他們說完你去醫院看裴總的事。”
“裴隊怎麼樣了?”
李時接過話茬。
夏兮野喝了口水,瞪了一眼:
“裴隊怎麼樣自己不知道去看啊,在這問。”
“啊呀野姐你就饒了我吧,我前幾天都去了,今天實在忙,出了好幾個任務,腿都跑麻了。”
李時嘴裡叼著薯片,手裡的拿著一個白色的手柄,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裡的遊戲:
“更何況,裴隊醒來後第一個想見的肯定不是我們…”
他聲音越來越小。
白想聲躺沙發上:“李時你怎麼不跳索道?”
“啊呀我以為能直接滑下去。”
夏兮野轉身環顧牧斯年和蘇臣:
“那你倆在這幹啥?”
“聽聞斯年和夏老師約會的經驗頗豐,我來學習學習。”
蘇臣走上前來,手輕輕攀住夏兮野的肩膀,另一隻手裡拿著的杯子和夏兮野手中的玻璃杯脆聲一撞。
“是節目要去外地錄製,蘇哥說要商量對策。”
儘管知道自己沒戲,但牧斯年還是沒好氣地往這邊看了一眼。
夏兮野笑著偏頭:
“蘇醫生,你知不知道我在你身上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所以我現在對你已經沒興趣了哦。”
蘇臣湊近她的耳邊:
“夏老師之後自然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啊,白想聲你別死,我快活了,再撐會兒!”
“不行,”
白想聲無奈撇撇嘴:
“李時你太菜了,還是牧斯年來吧,他能帶飛我們。”
“李哥請交出你的手柄,謝謝配合。”
牧斯年閃現到李時身邊,學著警察的樣子敬了個禮。
“好了,好了,現在我要做一件不好的事了。”
夏兮野深呼一口氣,睜大眼睛,走到巨大的熒幕前,拿起控制器摁下按鈕。
螢幕整個關機了。
“WTF!”
李時尖叫一句:
“我們還沒存檔!”
夏兮野不動聲色挑眉:
“那又怎樣?”
牧斯年身子像是喪失靈魂一樣,板直地垂倒在沙發上,糊糊跳起來踩在他背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縮起來。
“過兩天我們就要啟程去錄製了,我可不希望再出現像在遊輪上那種情況,”
夏兮野憤憤地將一旁看戲的蘇臣拉到沙發上坐下:
“現在我要去找姜蝶,半個小時之後,我出來得聽到你們商討出來的計劃。”
“裴隊還沒醒,我們的確還沒有甚麼頭緒?”
白想聲擺了擺手。
“你們有一個聰明的大腦,好嗎?”
夏兮野雙手拍了拍蘇臣的頭兩側,蘇臣寵溺地笑了笑。
男人的頭髮很柔軟,她惡趣味地多抓了兩把:
“更何況裴妄已經醒了。”
牧斯年掙扎抬頭:“醒了?”
“你不早說,野姐!”
李時飛快地拿出車鑰匙,利索地站起身來:
“出發出發,gogogo。”
“現在嗎,會不會太晚了?”
“我關愛裴隊的心甚麼時候都不會晚。”
李時單眼一眨,鑰匙圈在他的手指上轉圈,發出叮哐的連響聲。
“其實我並不是很關心,”
蘇臣說著,但還是跟了上去,笑著看了夏兮野一眼:
“我只是去醫院看一看,我的辦公室裡有沒有落下甚麼東西。”
隨著幾個男人散漫的聊天和腳步聲,白色的門開啟了外頭沉寂的夜色,院子裡枯萎的鞦韆上纏繞了許多燦爛的薔薇。
白想聲走到臺階上驀地停住,轉過身,不大打理的頭髮垂在他眼前:
“夏姐,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他眼神轉向二樓。
“我希望她不會傷害我。”
夏兮野無奈笑了笑:
“不過你們不用派人保護我,我不想讓她覺得我對她有防備。”
蘇臣率先出了院子:
“走吧各位,夏老師搞得定。”
眼前的門又合上了夜色。
夏兮野平復了一下心情,她知道接下來這段對話會很難,但總得面對。
以女孩對女孩的方式去面對。
自從昨夜裡李時來過這裡,他開啟的那盞燈就沒有被姜蝶再熄滅過。
白日裡它給陰沉的雨日留下一方寸的溫度,到深夜,它的光亮讓姜蝶思考著自己是否還有光亮。
她聽得到今晚屋子裡來了很多人,有熟悉的聲音,也有不熟的,混沌的大腦讓她分不清。
女孩趴在門邊。
她想開口了。
咔噠。
把手門鎖的響聲。
誰?
姜蝶埋在地板上的腦袋緩緩抬起,纖細的身影。
她知道是誰了。
姜蝶笑了一聲。
又穿綠色的裙子。
等等。
真是夏兮野?
夏兮野…夏兮野…
老大發布的任務…殺夏兮野。
姜蝶掙扎著扶著櫃子爬起來,夏兮野比她高上些許,昏花的視線讓她直不起身,只得稍微抬頭看她,確認著來人。
如果..在這完成了任務…那組織是不是會饒她一命?
殺了夏兮野,沒準還能得到那盆滿缽滿的賞金。
殺..殺了她,對..夏兮野這麼瘦弱,肯定敵不過她。
拿甚麼殺?
姜蝶在夏兮野的注視下,像頭莽撞的馬駒,在房間裡搖搖晃晃地衝撞著,最後,她看到了床頭櫃上,有一片鋒利的玻璃碎片。
那時昨晚杯子碎掉之後留下的。
她顫顫巍巍地拿起來,眼底是忍不住的興奮,馬上,馬上就要成功了。
回過頭,夏兮野就站在她身後。
殺了她。
回去證明自己的衷心。
她拿著碎片刺了過去。
預想將兇器扎進夏兮野胸口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但她聽到了血往下一點點滴落的聲音。
“小蝶。”
姜蝶落進一個溫柔的懷抱裡。
她怔得發懵,眼睛無神地盯著手裡的玻璃碎片,它的尖端被夏兮野的手掌包裹,隔開了她白皙的面板,露出猩紅的血肉。
夏兮野笑著鬆開她,臉色有些發白:
“這衣服穿了多少天了?嗯?”
女人用另一隻乾淨的手,輕輕為她將鬢角髒汙的碎髮拂到耳後:
“我帶你去洗澡,好不好?”
女人輕柔蒼白的聲音像只翩翩的蝴蝶,翅膀輕輕揮著就落在了她的耳畔。
“你不要碰我!”
姜蝶猛地後退,卻被腳下的玻璃絆倒,重重地摔在床上。
“姜蝶。”
夏兮野的語氣驟然結冰,但卻並不凍人。
她頭一歪,眼神忽然變得無情了幾分,帶血的手掌一鬆,那片刺她的玻璃墜落,應聲炸裂開來。
“你要知足。”
“你殺的那麼多人,死前都不會有你這麼好運。”
“有人安慰、有人教你,有人給你分析利弊,還能得到一個擁抱。”
轉而,女人陰鷙的眸色又緩和一些,透著一股子悲鬱,淡色的野眉皺起弧度:
“要讓我對你失望嗎,小蝶?”
“不..不是的,”
姜蝶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下意識反駁,可當她看到夏兮野那漂亮的模樣變得悲傷,她竟然會覺得難過:
“…兮野姐。”
“我們先去洗個澡,好不好?”
“我、我們?”
“再換上我給你買的新衣服,就放在樓下。”
“等等..”
“你不是最喜歡吃草莓嗎?”
夏兮野不理會她的遲疑:
“我和牧斯年今下午的約會是去摘草莓,我給你摘了一籮筐。”
女人牽起她的手,似乎對方才的事毫不在意了,手上的傷也感受不到痛覺一般。
“走吧,我幫你洗。”
“等、等等。”
姜蝶彆扭地甩開她的手。
夏兮野愣了幾秒,彎彎的眉眼又泛出傷心的視線。
姜蝶撇過頭去,支支吾吾:
“你、你先包紮吧。”
夏兮野盯著她的眼睛,慢慢坐在她身邊,抬起手,聲音像一隻小貓:
“我一隻手不好弄。”
“小蝶可以幫我嗎?”
黑色的賓利低調地停入了中心醫院的停車場,蘇臣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證明,他們開進了醫護人員專用的車位裡,這裡更方便進入裴妄所在私人病房的住院樓。
“裴隊留下的這車還是好使啊,”
李時踩下剎車:
“白想聲你看到剛才我等紅燈的時候,旁邊那些女孩往裡面看我的眼神沒?”
白想聲沒回他,嘴角彎了彎:
“蘇醫生,明天你同事都知道你開賓利了。”
“明明是我在開!”
牧斯年:“李哥你像司機。”
李時不屑地呵了一聲:
“小牧,不要騙哥,騙騙自己得了。”
“各位。”
蘇臣走到電梯口招了招手:
“這邊。”
“蘇醫生,你們這電梯高階啊,還要刷卡?”
“有時候醫生和護士需要緊急使用電梯去救治病人,普通電梯的人太多,會耽誤時間。”
等所有人都進了電梯,雙門緩緩合上,蘇臣笑眯眯地提了一句:
“你們猜這裡的負二層是甚麼地方?”
“誒這個我熟,”
李時搶答:
“停屍間。”
“還是李警官有經驗。”
電梯的樓層一層層往上升,蘇臣臉上的笑意淡去。
“但說錯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