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蘇交鋒
“裴總,這是今天的會議內容,還有,”
鄧年打了個哈欠:
“這個月的財務報表,還有下個月的會議和講座邀請資訊。”
“給我的杯子里加點冰塊。”
裴妄接過報告,手臂動彈著還有些痠痛。
“裴總你現在怎麼喝東西都要加冰了,以前就沒這習慣。”
鄧年遞過去:
“是不是要在您辦公室訂個冰箱了?”
裴妄想了想,喝下去:
“都行。”
“這段時間我不在,辛苦你了。”
“裴總您這哪的話,應該的。”
“有甚麼想要的嗎?”
鄧年直言不諱:“最近我這個手機出新系列產品了。”
“嗯,好。”
裴妄應著,眼睛卻沒移開過手上的資料。
看完報表後,他過目著那一堆商業和私人的邀請訪問。
身子裡潮溼的空氣少了許多,外面雨停了,整個人都乾燥鬆快不少。
“這個拍賣會今年又開了?”
“是的,這是這次的拍賣品。”
鄧年把手機遞過去。
“不用了,這次我媽不在…”
裴妄一頓,又拿過手機翻了翻。
拍賣品介紹的最後面,絲絨祖母綠的寶石鑲嵌在玫瑰金的圓環上,周圍點綴著冷白的碎鑽。
是一顆五克拉大小的鑽戒。
文字介紹:愛爾蘭皇室孤品,“綠野之蝶The Butterfly of Wild”,象徵著非凡的美麗與自由。
鄧年似乎是看出了裴妄的心思:
“裴總,這種古董孤品,怕是會有裂紋…”
裴妄打斷他:
“這次你親自去,務必拍下。”
“哦對了…”
“裴隊!”
門被轟轟烈烈地推開,幾個大男人魚貫而入。
這架勢把素來鎮靜的裴妄都嚇一跳。
但其實活潑的就李時一個。
“裴隊,你醒了怎麼不和我們說?”
“害我在家擔心得……”
白想聲白了他一眼:
“擔心得遊戲都通不了關。”
“裴總,這些是…”
鄧年扶了扶眼鏡。
裴妄坐直身子,目光落在最後進來的蘇臣身上,淡淡道:
“幾個兄弟。”
他眼睛一瞥,看了看時間:
“現在不早了,辛苦你了,回去吧。”
“好的裴總。”
蘇臣感受到裴妄的目光,走上前來。
“裴總身體好些了嗎?”
“蘇臣,剛才這裡的護士來和我聊天。”
裴妄勾唇:
“你猜猜她們和我說了甚麼。”
蘇臣眸下一沉,手插進薄風衣的口袋裡。
“自然是和裴總說了我的事,不然你也不會先來問我。”
“以前每天下班後,你都會給周文做心理治療。”
李時聞言心下一震,上前抓住蘇臣的手臂。
蘇臣的聲音淬著他獨有的笑意:
“所以呢?”
“你去過那間他死的房間裡沒有?”
李時一改剛才的隨意模樣,神情嚴肅地站在蘇臣面前。
“沒有。”
感受到抓住自己的力量更加用力,他眉眼一瞟:
“真沒有,李警官。”
“我聽到你們在談論這件事,那隻不過是我當初用來吸引夏老師注意力的東西罷了。”
裴妄盯他良久,最終下顎抬了抬:
“坐。”
蘇臣不推辭,坐在了離裴妄病床最近的椅子上。
“我知道你想問甚麼,裴總。”
“不用這麼緊張,想知道的話,我直接告訴你們就好了,畢竟咱們現在是同盟關係。”
“一個背叛原組織的人,我怎麼能確定他不會背叛我們?”
“簡單。”
“看他的理由。”
“而我的理由是、仇恨。”
“你要我怎麼可能對一個殺害我妹妹的組織衷心?”
“那你說說,你把周文喊道你的診室裡都做了甚麼?”
“在心理諮詢診室能做甚麼?”
蘇臣無所謂地一笑:
“當然是診病了。”
“他有病?”
李時皺起眉頭。
“心理疾病?”
“李警官,如果你常年在一個陰暗罪惡的組織裡做事,你難道不會得心理疾病嗎?”
蘇臣重新看回裴妄的眼睛,似乎在很認真地證明著自己的真心:
“裴隊當初臥底回來,應該受的刺激也不小吧?”
裴妄注視著他的眼眸,深黑色的眸子彷彿要將蘇臣那雙淺色的雙眸吃幹榨淨。
“除了當’棋手‘,你負責’獵‘裡所有人的心理問題。”
“可以這麼說。”
“不,”
裴妄輕飄飄地吐出:
“你這不叫心理諮詢。”
“你這是洗腦啊。”
蘇臣的眼尾上揚,笑起來真的像頭狡猾的狐貍。
“裴總這樣說,那我真是罪不可赦了。”
裴妄看穿了他似的,嘴角一歪輕哼一聲,隨即拿起床頭櫃上的一個橘子,往李時的肚子砸去。
“說吧,一群人來找我做甚麼?”
他眼睛轉向了後面的那個看起來最年輕的男生:“這位是?”
“裴總您好,我是牧斯年。”
牧斯年。
哦。
就是那個天天和夏兮野約會,還親了她的那個牧斯年。
裴妄手裡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橘子,放在手裡把玩著,眉毛一挑:
“你好。”
“嘶..”
李時吃痛地把橘子放回去:
“裴隊我們是來找你商量節目下期的計劃的。”
“如果不提早部署,怕野姐和哥幾個都有危險啊。”
“’野獸的法則‘這次選擇去外地錄製,具體錄製地點保密,這樣就搞得我們很難操作。”
白想聲扶了扶眼鏡。
“裴隊您作為投資方,看能不能打聽一點訊息或者…讓他們儘量不要這麼做。”
“節目這麼做肯定是早有謀劃,強行更改地點會讓他們的所有機制和效果都得不到落實。”
蘇臣直接反駁。
“更何況,夏老師肯定不願意看到好不容易有起色的人氣,被這檔節目又降下去吧。”
裴妄咬了咬牙,面色卻淡定。
“你很瞭解夏兮野。”
蘇臣輕輕一笑:
“只是夏老師願意和我吐露心事。”
病房裡陷入詭異的沉默。
雨又下了起來,搞得有些人心裡很不暢快。
裴妄,颱風要來了。
一聲聲手骨節敲擊金屬欄杆的聲音。
“蘇臣。”
裴妄看向窗外:
“你能保護好她嗎?”
對面的男人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眉梢輕揚:
“我自然是不辱使命的,裴總。”
裴妄點點頭,躺回靠背上。
“李時,原計劃不能繼續了,我們要在進行雙線調查。”
“對於‘獵’組織的幕後主使和更多與之交易的金主,要在節目結束之前就找到。”
“為甚麼?”
“節目的曝光率已經強到我們無法想象的地步。”
“把它徹底為我所用,這才是我投資它的目的。”
站在後面的白想聲和牧斯年對視了一眼,疑惑爬上他們的心頭。
“裴隊,你的意思是..”
“公眾輿論的力量有時候比任何法律手段都管用。”
牧斯年突然想起甚麼似的:
“節目每期最後告白夜都是直播..”
裴妄冷冽的眼神一掃:
“那就用那場直播,讓真相大白。”
空蕩蕩的別墅裡,夏兮野拿來洗乾淨的草莓,選出一顆看起來最甜的,喂進了姜蝶的嘴裡。
女孩心不在焉的,眼睛時不時往門口瞥。
“你是在擔心裴妄他們回來,還是在想辦法逃出去?”
姜蝶瞬間收回眼神。
乾淨而柔軟的睡衣裹在她身上,一切顯得格外不真實,只有夏兮野手掌上被包紮的傷口還在提醒著她,剛剛那一切不是做夢。
嘴裡清甜的莓果香氣爆開,整個口腔充滿了難言的幸福滋味。
怎麼..吃一顆草莓就是幸福了呢。
“我..”
她當然是在想怎麼逃出去。
這已經成為她下意識的思想反射了。
“不準逃。”
夏兮野又塞了一顆草莓給她。
“…兮野姐。”
“好甜。”
“你現在的話很少,小蝶,”
夏兮野撐著手看她:
“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這才是真實的你,對嗎?”
見姜蝶低著頭不說話,夏兮野將外套披在身上,她感到有點冷。
姜蝶忽地抬頭,拿起遙控器就將空調調高了。
做完這件事後,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木木地將遙控器放下。
“清霧和我說了,你上次在會所包廂怎麼說我的。”
“那是你真實的想法嗎?”
夏兮野心裡有了點底氣,故意用受傷的那隻手握住了姜蝶微微發顫的手。
女孩的頭撇過去。
“是。”
夏兮野心臟一震。
“因為我…”
姜蝶的語調延長,又輕輕自嘲地發出笑聲:
“我不懂..”
“不懂一個人怎麼會得到那麼多的喜歡和愛。”
她自知身份卑微,卻還是站在懸殊的差距面前滋養嫉妒。
夏兮野低了低頭,思考著。
還未吹乾的髮絲黏住她的嘴唇。
“你殺過很多人嗎,小蝶。”
聽到這個問題,姜蝶不自覺地笑了。
該問的還是會問。
“我是蘇臣手下的‘獵人’,指標不達標,就會被他踢出隊伍。”
“但‘獵’總歸而言不是一個暗殺組織,與其說我殺的人多,不如說我綁的人多。”
姜蝶將一顆草莓扔進嘴裡,回答得倒是坦蕩起來:
“按上面的要求,我綁過很多像你這樣的女明星,但她們沒你漂亮,沒你紅,而且貪婪,妄想一步登天,所以她們的消失,很容易被上頭的人壓下來。”
“我們下面的人也就辦事辦得輕而易舉。”
“賞金很多?”
“看接哪位金主的單。”
“一萬到幾十萬不等。”
“一萬到幾十萬不等…”
夏兮野重複著這句話,冒出一絲苦澀:
“就是一條人命了。”
“人命?”
“那不一定。”
姜蝶嗤笑一聲,又一頓,眯了眯眼抬起手指,將一旁夏兮野垂下的碎髮拂起,看著她精緻的側臉。
語調輕緩:
“被綁的人又不一定死。”
“不過可能會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