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跳海
“哼,裴妄要殺你,你還幫他?”
“當然,”
夏兮野將手槍往前一頂,顧從的腦袋被迫往右偏了些許:
“我得向裴總證明我的清白,這樣那堆該死的官司和警察才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門來。”
“你敢開槍嗎?”
顧從輕蔑地開口,,他感受到了夏兮野手掌的顫抖。
見緊張的情緒被拆穿,夏兮野也大大方方承認:
“我的確不敢,顧總,但我知道一個規則。”
“槍在誰手裡,誰說話才最管用。”
她盯著顧從,繼而又認真地告訴他:
“你要擔心的不應該是我會不會射殺你,而是這把槍會不會隨時…
“擦槍、走火。”
“夏小姐好一個三寸不爛之舌。”
“我不會讓任何人阻止我明天去試鏡,還有節目的後續錄製。”
她偏過頭,狠狠瞅向地面上已然奄奄一息的男人:
“你也是,裴妄。”
裴妄微微皺眉,又低低笑了一聲。
“夏小姐…”
顧從還未說完,便被夏兮野打斷:
“顧總,這裡沒有甚麼所謂的錄音筆,我也對你們在吵些甚麼不感興趣。”
“帶上你的人,離開這裡。”
“否則…”
“你怎麼知道槍了裡還剩兩發子彈?”
顧從忽然轉了話題。
夏兮野噎住,後極速恢復了對峙的模樣,嘴角一彎:
“我猜的。”
“但我成功了。”
“夏兮野!!”
知道自己上了當,楊霽在沙發上怒吼著,顧晝和林清霧花了好一番力氣才又把她摁下。
顧從根本不在意那邊發生了甚麼,他忽地將頭迎著槍口,往夏兮野的眼前挪去。
槍劃到了他腦袋正中央,夏兮野不知道他要做甚麼,愣是抓緊了槍把死死不敢鬆手。
“是裴妄告訴你的吧?”
顧從擋在夏兮野和裴妄中間,當著裴妄的面,與夏兮野錯位成一個幾乎要嘴唇相觸碰的距離。
夏兮野的視線下意識聚焦在顧從的鼻尖上,但手裡的勁還攢著的。
這種逼近的忽然手段,她見多了,不管他待會要做甚麼,手裡的槍她是一刻也不要松。
女人的眼角一挑,上揚:
“你猜?”
“我不猜,”
男人的古龍香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側:
“不過我改主意了。”
“我們走。”
顧從揮手,頭離開夏兮野手中的槍口,站起身來。
“夏兮野,你給我等著!”
林清霧的手一鬆,楊霽憤憤甩開她的禁錮,走到門口。
下一秒,她又變了神色,陰陰笑了兩聲:
“我們節目裡見。”
顧晝站在原地,看起來並不是想跟上去的樣子,可當他看到顧從兇狠的眼神,只得硬著頭皮往門外走去。
“顧晝!”
趁顧從和楊霽已經出去了,夏兮野焦急地輕聲叫住他:
“幫我找醫生來,船上會有醫生吧?”
“船上..”
顧晝腳步一滯,宕機的大腦在夏兮野呼喊他名字時又恢復了運轉。
“..有的。”
“麻煩,快點。”
夏兮野聲音放低:
“我怕裴妄堅持不住。”
“好。”
裴妄不知道自己怎麼還保持了一絲清醒,他扯著嘴角費力地笑了笑,試圖抬手想將夏兮野拉近一些,因為長時間的失血和疼痛,讓他的視線變得模糊,看她也看得不那麼真切。
可抬不起來。
“我在呢。”
一陣溫熱的觸感包裹他的手掌,緊接著他看見夏兮野那張放大的臉。
林清霧從浴室找來乾淨的浴巾毛巾,夏兮野接過,將裴妄的手臂端在腿上,試圖給他暫時做一個包紮止血。
“裴妄,你和我說說話,別睡。”
“…好。”
男人的嗓子裡艱難地發出一點氣音。
夏兮野一邊把那隻沾滿血痕的手抬起,一邊輕柔地問道:
“裴總甚麼時候演技那麼好了?”
“甚麼…演技?”
“說你不會愛上一個害死你爸的女人的時候。”
裴妄輕嘆口氣:
“…抱歉。”
夏兮野為這句道歉忍俊不禁。
她當然知道是假的,不過聽見裴妄覺得對不住她,她更開心。
夏兮野回頭與林清霧對視一眼,兩個人沒忍住笑。
劫後餘生,人總是慶幸的。
“現在我和你都被他們明目張膽地盯上了,該怎麼辦?”
夏兮野隔著毛巾為他捂住出血口,看見裴妄亮黑色的眸子微眯著看著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一隻手來,摸了摸他的頭髮:
“算了,等你好起來我們再說吧。”
“不怕。”
裴妄喉結滾動,
“做你..想做的,就好。”
誰料說完,裴妄實在撐不住,徹底暈死過去了。
“裴妄?”
夏兮野瞳孔睜大:
“裴妄!”
站在一旁的林清霧也慌了神,連忙倒了一杯冷水潑在裴妄的臉上。
可男人還是沒有動靜。
“你做甚麼?”
“我看他是不是真暈了..”
“那不廢話?”
夏兮野一臉不可置信地瞪了林清霧一眼。
“sorry..”
幸好這時候,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兩個人慌了一陣,怕又來甚麼妖魔鬼怪,結果看見顧晝帶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提著醫藥箱闖了進來。
夏兮野騰地一下從地上爬起閃開,像個手術室外的家屬一樣焦灼地將醫生拉了過來,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情況。
“放心小姐,顧先生在來的路上已經和我說了。”
“那這些事…”
“我有我的職業素養,會嚴格保密。”
醫生三言兩語不多說,開啟箱子蹲下身來,開始檢視裴妄的傷勢。
夏兮野這才終於喘口氣,林清霧也顧不上甚麼髒裙子,直接一頭倒床上,企圖立刻進入睡眠。
“沒甚麼事…那我先走了。”
顧晝站著有些拘謹,看到夏兮野擔心裴妄的樣子,他感到一陣難言的落寞。
“顧晝。”
夏兮野走到他面前:
“謝謝你。”
“應該的,人不能見死不救。”
夏兮野忽而想起甚麼來,看到顧晝的脖子上有一道傷痕,幸好不深,是他奮力拉住楊霽的時候被楊霽的指甲劃傷的。
她從醫生的醫藥箱裡拿出一片創可貼,撕下包裝,踮起腳為顧晝貼上。
引來顧晝耳根一陣酥麻。
“阿野..我..”
“其實我都知道了,顧晝。”
“你知道?”
顧晝本驚訝著,但回頭想了想:
“嗯..你知道就好。”
“喝杯水吧?”
隨著哐啷啷的清脆響聲,顧晝偏過頭去。
看見一杯裝著兩顆冰塊的涼水從夏兮野的手裡遞過來,他一時怔住,愣是盯著這杯水好一會兒。
那年他很希望他的阿野能在他的血快被抽乾的時候給他遞上這樣一杯水。
事到如今,這杯水,卻是用裴妄的血換來的。
但,至少也有了。
他伸手去接水,心裡冒起一些酸苦的泡泡,卻帶著些甜味,低著嗓子對夏兮野笑了笑:
“謝謝。”
“先生小姐們,”
醫生還跪坐在地上,她手上的手套已經沾滿了血,止血帶被緊緊紮在裴妄的手臂,但男人依舊沒有好轉的跡象:
“這位先生需要馬上送去醫院輸血,船必須靠岸!”
“要不然他最多隻能撐兩個小時了!”
“甚麼?”
顧晝還未完全握穩水杯,夏兮野就鬆開了手,她驚慌失措地轉身過去。
杯子和水在兩個人沒有完全交接的空中,從顧晝的手心垂直落下。
它磕在桌角,隨著散出來的水花碎在地毯上。
“為甚麼?”
“他,他怎麼就只能撐兩個小時了?”
夏兮野轉過頭來:
“顧晝,能不能求求你哥哥,和主辦方說一下,讓船靠岸?”
“就告訴他我知道錄音筆在哪,趁現在還來得及,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
當然可以,顧從肯定求之不得。
但是,顧晝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玻璃杯,看著夏兮野握緊裴妄的手一臉驚慌的模樣,感到心臟似乎是被摔碎的杯子碎片給割出了血,如果可以,他寧願現在躺在地上的那個人是自己。
“….好。”
夏兮野蒼白的嘴唇微微張著:“謝謝你。”
顧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們之間的感情,千言萬語翻開下一頁,只剩下虛無縹緲的感謝。
“有人跳海了!!”
顧晝剛想走,樓下一陣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緊接著,是所有賓客此起彼伏的叫聲。
他衝到陽臺,頃刻間,豪門貴族們魚貫而出,議論紛紛。
林清霧被嚇得從床上一蹦三尺高,差點被崴到腳,她不明所以地一邊唸唸有詞著“甚麼甚麼東西”一邊赤腳地跑到陽臺上去。
“靠岸!船靠岸!!”
底下不知道誰大喊了兩聲,顧晝和林清霧對視一眼,看到海面上不遠處,被船身微弱燈光照到的那片區域裡,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看起來不算高的男人,從水裡慢慢浮了起來。
南城在連續二十四小時乾燥而漫無目的的炎熱晴天后,在這日的清晨突然下起淅淅瀝瀝的雨。
持續不斷,陰綿不絕。
“中央氣象臺釋出颱風天氣藍色預警,南海熱帶低壓將於今日在南海中西部海面上加強為今年第一號颱風’野獸‘。”
“預計,’野獸‘將以每小時10-15公里的速度向西偏北方向移動,強度緩慢極強,逐漸向我國南城市南部沿海靠近,並於四日後的凌晨到上午在上述沿海登陸….”
“喂,導演。”
夏兮野接起電話,她擺弄著手裡銀色的刀叉,看著眼前的牧斯年安靜地吃著牛排。
“我和牧斯年在一起,你們待會是要過來嗎?”
“啊不是的兮野,情況有變。”
導演那邊的聲音傳來巨大的風聲:
“最近南城市不是有很多惡劣天氣嗎,節目組打算接下來五天左右的錄製去外省。”
“你和牧斯年在一起是吧,你順便也告知一下他。”
“啊..”
“好的。”
結束通話電話,只剩下不知疲倦的雨聲。
“外省嗎?”
餐廳包間過於安靜,導演的嗓門也不是一般的大,聽覺敏銳的牧斯年已經知道發生了甚麼。
“嗯,斯年覺得會去哪裡?”
夏兮野儘量保持著笑容,漫不經心地聊著。
“節目錄制去哪裡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兮野姐吃完飯之後會去哪裡。”
“哦?”
“是去醫院吧?”
牧斯年覺得沒趣地手撐著頭:
“裴總還沒醒過來嗎?”
夏兮野愣了愣,旋即勉強扯出一分笑容。
她望著窗外潮溼的雨色,灰濛濛的一片:
“會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