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是你的個人所有物
夏兮野開車回家,趁等紅燈時,她鬱悶地用溼紙巾擦拭了一下嘴邊被蹭出來的口紅,奈何口紅質量太好,怎樣都擦不掉。
那紅印還淡淡地遺留在面板上。
她沒答應牧斯年的要求,小孩子想起事情來就是不管不顧沒輕沒重的。
但她也自然沒有撬開牧斯年那守得和城門一樣的嘴,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整個下午就在那悶聲乾飯,在外逛街的時候也委屈吧啦,被拒絕後眼眶還溼噠噠的。
每次夏兮野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他些甚麼事,他就只會說些甚麼“姐姐你親親我就知道了”“姐姐你今晚和我回家我就都告訴你”。
剛把這無理取鬧的孩子送回去,他下車前竟然附過身來又想吻她。
“我還需要再考慮考慮,斯年。”
她只得退一步,這樣回答他,牧斯年才淚汪汪地離開。
夏兮野開回了停車場,看到了一臺熟悉的車子和上面的車牌號。
..裴妄?
她瞳孔皺縮。
裴妄!
她忘記回訊息了!
開啟手機一看,不僅那中午一點的訊息靜靜還躺在聊天框,此時的時間也已經到了九點半。
裴妄在家裡等了她多久,她不敢想象。
房子是一梯一戶的,夏兮野乘坐電梯上來後,就看見裴妄坐在家門口的地板上睡著了。
因為剛搬來,入戶門外她還沒來得及細緻裝修佈置,因為她喜歡踩軟綿綿的東西,所以只大概鋪滿了灰色的地毯。一旁靠近玄關的門外擺了幾盆長蘆葦盆栽,而裴妄則是肩上披著西裝外套,腦袋倚著黑色的門框,睡得氣息平穩。
幾絲蘆葦搖擺的茸絮落在他的頭髮上,夏兮野躡手躡腳走過去,想替他把茸絮拿下。
不料,她沒注意身下裝藥的袋子,一不小心踩到了一腳,塑膠與紙盒摩擦的聲音驚醒了男人。
夏兮野沒收回手,依舊用手指捏住那幾根躺在裴妄頭上的毛絮,眼眸低低的:
“怎麼不進去?”
裴妄還沒太清醒,但熟悉的氣息讓他沒有太多防備。
他眯了眯眼,才看清夏兮野的樣子。
一身素氣的打扮,除了手腕上的單條手鍊,修身的白色t恤和低腰牛仔褲沒有任何過多的修飾。
可是,這一身,卻讓他想起第一次見夏兮野的模樣。
那時候隔著日光下的屏風,她也是穿著白t,走到吧檯前拿起他的照片,而他則是躲在後面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我..”
裴妄站起身來,揉了揉眼睛:
“沒鑰匙。”
“這是你買的房子,你怎麼會沒鑰匙?”
夏兮野將手裡的茸絮吹走,對他輕輕一笑。
“是我買的,但是是你的房子。”
“寫的是你的名字。”
不能隨意擁有女生房間的鑰匙,這樣會讓她擔驚受怕,儘管他知道夏兮野並不怕他,可他不允許自己這麼做。
見夏兮野發愣,裴妄的聲音悶悶的,又比往常輕柔:
“給你的藥。”
“謝謝。”
夏兮野接過:
“麻煩裴總跑一趟了。”
裴妄想伸出手看看她的傷勢,但又覺得不妥:
“她打你的地方,側過頭去,給我看看。”
“其實…”
夏兮野嘿嘿一笑:
“已經好了,沒有甚麼印子了。”
“那這是…甚麼?”
“啊?”
裴妄終究忍不住,伸出了手。
他看到了那片紅印覺得很怪,因為不像是被打出來。
他的大拇指磨了磨夏兮野唇旁的痕跡,眸色低沉:
“這裡…怎麼搞的?”
夏兮野懵了一陣,忽而腦子裡警鈴大作。
因為她想起來這是牧斯年今天親了她之後沒擦乾淨的吻痕…
“這..這是..”
“算了。”
裴妄知道今下午夏兮野和誰在一起,心裡也猜到了一二。
可他看到她兩邊臉上的掌印的確沒了蹤影,應該也是不疼了,上點藥就好,這就夠了。
其它的,夏兮野想和誰在一起,想怎麼做,都與他無關。
可是,好生氣。
一肚子的火,卻只能生忍著。
“我先走了,你早點休息。”
裴妄摁下電梯的手繃起青筋,側著身對著夏兮野,儘量讓自己看起來無所謂的樣子。
“牧斯年今天親了我。”
“…”
裴妄的思緒在這一刻完全停滯了,就像一塊巨大的冰塊被徹底凍結,失去了任何思考和行動的能力。
“他…突然親了我。”
“我不太喜歡。”
夏兮野嘗試走近他:
“我不想做關於牧斯年的任務了,裴妄,可以嗎?”
突然親了她。
她不喜歡。
裴妄細細咀嚼著這幾句話的含義。
也就是說夏兮野不是主動的。
“嗯…”
他又緩過神來,皺眉:
“不、不行。”
“為甚麼?”
“你現在是他最信任的人,你半途而廢,這對你我都不會是一個好結果。”
“牧斯年今天提了要求。”
“甚麼要求?”
“他要我用我自己,來換他所有的資訊和證據。”
夏兮野靠在牆上,眼睛微微合上:
“他是完全知道我要做甚麼的。”
“用你自己?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裴總。”
“不可以。”
裴妄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經過任何考慮。
“是啊…我也覺得不太行。”
夏兮野笑著睜開眼,看向裴妄。
電梯到了樓層,開啟門,但男人並未走進去。
“他怎麼能這樣…”
裴妄的聲音有些顫抖,喃喃著自言自語,音量微小,卻能在不算寬敞的空間裡被夏兮野聽個一清二楚。
“他怎麼能這樣?”
“裴總,這可不像是你會講出的話。”
“快想想解決辦法吧。”
裴妄偏過頭,垂著眼眸看向女人。
牧斯年,他怎麼能這樣,貪婪無畏地、不勞而獲地,得到他日思夜想的人。
“你推開他了嗎?”
“甚麼?”
“….我忘了。”
“我知道,”
裴妄盯著她:
“你沒有。”
“就和你在劇院後臺那晚,沒有推開蘇臣一樣。”
原來那天夜裡真的被他看見了。
夏兮野皺眉,警覺:
“所以呢?”
裴妄被她沒有任何想辯駁的態度給氣得沒有一點力氣,收回了目光:
“沒有所以。”
“我只是在說我的猜測。”
“可以有所以,裴妄。”
“我覺得你是有話要和我說。”
“我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
裴妄抿了抿嘴,又開口:
“我知道你的吻是你的個人所有物,但是..”
“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輕易地給別人。”
夏兮野似乎聽出了些其它的意味,歪了歪嘴:
“我倒不覺得接吻這種事是我吃了虧,甚麼叫做給別人?”
“你誤解我了。”
“是你表達太有問題!”
“我只是覺得那些不過問你的需求就親吻你的人,”
“不尊重你。”
裴妄握拳,手指甲嵌入肉裡,眼睛不自然地眨著,卻也不敢看向夏兮野:
“他們不算好人。”
不算好人?這種措辭實在是太不“裴妄”了。
夏兮野盤起手,沒有馬上回答她。
良久,她轉身開啟了家門。
裴妄知道這是她不想和他再有甚麼交流了,便又按下了電梯。
“進來坐坐吧。”
裴妄一愣。
“不了,我還要去..”
“那邊今晚少了你不會死個人。”
夏兮野進了玄關,開啟裡面暖黃色的入戶燈:
“你那自己住的老宅離市區遠,我這方便你明早上班,現在時間晚了,睡客房吧。”
電梯叮地一聲到了,裴妄沒有跨進去。
“主要是我覺得你最近太反常了,說起話來怎麼總是優柔寡斷四處找補。”
夏兮野拿出拖鞋給他:
“你可能需要有人晚上陪你說說話。”
“蘇臣說了,人如果被壓力逼得太緊..”
“別提他。”
夏兮野起身的動作一滯,臉上出現了一絲狡猾的笑意:
“你看,這才是你。”
裴妄手裡拿著外套剛進門,就對上了夏兮野那雙上揚的漂亮眸子,不由得心臟一震。
後面一隻腳都不知道該不該跨進來時,他才恍而發覺自己就這麼輕易地順著夏兮野的話去做了,而接下來等待自己的會是怎樣的一個夜晚,這簡直未知得可怕。
“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檸檬水?‘
見夏兮野岔開話題,裴妄無奈:“嗯。”
“冰的?”
“可以。”
“呀!”
裴妄喝著水,聞聲嗆了一口,抬頭:“怎麼了?”
“你說巧不巧,”
夏兮野從臥室裡拿出一整套灰色的絲質睡衣,在燈光下還能看見幾道銀絲紋路。
“我之前剛好買了一套男式睡衣,放在家裡防賊的,正巧你來了。”
裴妄感覺有點不太對,畢竟是當了好幾年的警察,他敏銳地脫口而出:
“……巧嗎?”
但夏兮野沒顧得理他,只將那手感光滑的睡衣放到了裴妄的手裡,魯莽得裴妄差點沒握穩手裡的水杯,幸好他馬上穩住手臂,將睡衣抱在懷裡。
“家裡有兩個浴室,你用外面的吧。”
夏兮野為他指了一個地方,然後自己進了臥室,走時還拿著一杯加滿冰的檸檬水。
睡衣的材質冰涼,很柔軟,上面還粘染了一些夏兮野指尖的香氣。
裴妄放下杯子,走進浴室開啟燈,洗手檯和牆上凹槽裡,一次性的洗漱工具和嶄新的沐浴露洗髮水一應俱全,彷彿是早就為他準備好似的。
正是海濱城市潮溼的季節,灰色磨砂的牆壁和地板上都掛了不少水珠,他擦了擦眼前圓形的大鏡子,露出自己略顯疲憊的神色,嘆了口氣,脫掉了上衣。
結實有力的□□露了出來,接著,他開啟了花灑。
從浴室走出來,他的脖頸和臉上都像這梅雨季一般帶著蒸騰的溼熱,黑色的頭髮還未乾透,便被他隨意往後抓了抓,露出額頭,還有深邃的眉眼鼻樑。
夏兮野還未洗完,裴妄的耳朵微微一動,能聽見臥室裡的浴室中,傳來嘩嘩的水聲。
他的耳尖驀地煞紅,心跳如擂鼓。
他剛有些手足無措地走到書架旁,想拿本書看,茶几上的手機忽然明晃晃地亮了起來,隨即響起了鈴聲。
裴妄拿了本書走上前一看,是夏兮野忘記帶進去的手機。
顧晝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