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喊表哥,無事喊副科
“欸,哥哥先到了啊。”
裴妄推開包間的門,看見一身正氣的謝隨之端坐在餐桌前,正飲著一杯清香撲鼻的紅茶。
“裴總找我何事?”
謝隨之放下茶杯,冷哼一聲。
“沒甚麼事,就是找哥哥吃頓飯。”
裴妄給了門口的服務員一個眼色,後又朝謝隨之笑了笑:
“家裡人之間,聯絡聯絡感情。”
“裴家和謝家,向來沒甚麼好說的。”
“不知道裴總是以甚麼身份來和我吃飯?”
“裴氏的董事長,裴妄的兒子,還是我姑姑的兒子?”
“有區別嗎?”
裴妄拉開椅子隨意地坐下。
“很大區別。”
聽到這個回答,裴妄歪嘴笑了一聲,吊兒郎當地將左腿橫架在右腿上,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包看起來就很名貴的煙:
“來一根?”
謝隨之用手擋住:
“我答應過我夫人,戒了。”
“表哥還是個深情種。”
裴妄叼了一根放進嘴裡,他頓了頓,沒有點燃。
“那麼,我就先以裴氏負責人的身份來和您講話吧,謝副科長。”
“請說。”
大家都時間寶貴,所以裴妄也不拖沓,直接開門見山:
“我想知道,上次我實名舉報李氏的事情,副科長您,有沒有落實調查啊?”
“相關資料手續還未被完全批准,暫時無法展開調查。”
“嗯..”
裴妄拿下嘴裡的香菸,放鼻尖下嗅了嗅:
“所以,查裴氏就不需要這麼長的稽核時間,要查,就直接可以查,對嗎?”
“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裴妄緊緊逼問,讓謝隨之啞了聲,但本著一個負責嚴謹的態度,他還是做出了回應:
“你舉報的資料太多,事件也太多,整理起來很麻煩。”
“而匿名舉報你們的事件,是一件件來的,所以每次調查,都只要過審相關事情的資料就好。”
“那不知道副科長您這次來裴氏,是為了甚麼事?”
“有人舉報你們,與非法醫療機構勾結串通進行違法交易。”
“甚麼?”
裴妄心裡一緊,事情的荒謬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非法醫療機構..交易..器官販賣..
這不是顧家和【獵】的事嗎?怎麼被栽贓到裴氏來了?
“這種事情,你信嗎?”
“我信不信不打緊,裴總,是有人舉報了,我們便來查,這是規矩。”
看到裴妄忽然面色凝重的樣子,謝隨之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暢快:
“而且那邊給的資料和證據齊全,我為甚麼不信?”
“就憑你以前當過警察?”
“是誰舉報的裴氏?”
“他們給了甚麼資料?”
“你沒有關於這些事的知情權,表弟。”
謝隨之笑著,攤了攤手。
“但你今天來集團,其實甚麼都沒查到,對吧?”
裴妄的手指捏緊,死盯著謝隨之的眼睛。
“…”
“對,但我們還會來的。”
“你們方向錯了,”
裴妄站起身來,
“告訴我,是不是顧氏的人舉報的我們?”
“裴妄,我說了,你沒權知道,我告訴你我就違規了。”
“謝隨之你別扯那些,”
裴妄走上前,揪住謝隨之的領子提高音量:
“這很重要,你最好告訴我。”
謝隨之並不是沒有被裴妄揍過,相反,被揍的次數還挺多,但這樣突然無厘頭爆發的樣子,他確實沒有料到。
裴妄嚴肅的臉散發著寒氣,再蠢的人也知道這件事似乎真的事態緊急。
但他也不能違規啊。
“是李氏。”
門被開啟了。
外面站著一個女生,厚厚的劉海沒有遮住她戴著厚鏡框的眼睛。
她手還握在門把手上,眼神略帶著躲閃,但卻看著裴妄。
“孟歸荑,你!”
謝隨之恨鐵不成鋼地瞪向來人。
“李氏..?”
裴妄眯了眯眼,一時沒搞懂李任要這麼做的理由。
平常小打小鬧,投訴他搞壟斷、壓榨員工、佔地破壞生態平衡也就算了,怎麼突然拿了個這樣荒唐的理由來壓他。
按理說,這些其實也不假,只不過是顧家的事才對…
“現在你知道是誰了,我可以走了嗎?”
謝隨之恨恨地起身欲離開,卻不料孟助理走了進來,將門關了個緊實。
“不成,謝科。”
女孩站在了他身邊:
“你還不覺得李氏的問題很大嗎?”
“我..我覺得裴總說得沒錯,我們查錯方向了。”
“他是你領導還是我是你領導?”
“謝科這不是領導不領導的問題..”
“行了兩個人別廢話了,”
裴妄習慣性地坐在對面:
“招了吧。”
“招甚麼招,”
謝隨之怒起將茶杯扔向裴妄,裴妄靈活躲開,衣袖被粘上了幾滴水漬:
“你審犯人呢,啊?”
“呀謝科,”
孟歸荑連忙拿出紙巾給謝隨之擦衣服: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你看看,這就生氣了,你要真是犯人,早就被看得透透的了。”
裴妄譏諷一聲,悠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杯底沉了些被泡死了的葉片,顯得整杯茶意過甚濃醇。
“說吧,”
“咱們一家人窩裡鬥鬥就行,你還真想被外人擺佈?”
“誰跟你是一家人!”
“我姓謝你姓裴!早在二十幾年前就是仇人了!”
“謝隨之我勸你識大體,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情,”
裴妄眯眼指向他,眼底慍色漸濃:
“你再這樣小家子氣你就是要草菅人命。”
謝隨之被唬得一愣,恍而冷冷一笑:
“你小子他媽嚇誰呢,啊?”
“都說了你們公司沒查出來甚麼違法交易,你哪來的草菅人命?”
“我們公司沒有那別的公司就沒有嗎?”
“這種事,還有你手裡那些關於我們的莫須有的證據,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謝隨之。”
“李任讓你們來查就只有一個目的,”
裴妄走到謝隨之面前,輕蔑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那就是他這個傻逼要找替罪羊。”
“是啊謝科,我就一直在想舉報者提交的材料為甚麼會那麼真實,真實到我們願意去查一趟。”
“但咱們卻在裴氏集團裡一無所獲,只可能說明這些證據就是真實的,只不過始作俑者另有其人!”
孟歸荑苦口婆心:
“這人在聲東擊西!”
謝隨之愣愣地往後退了一步,他腦子似乎突然清明瞭,想到了甚麼似的,喃喃著一句:
“是我們去太早了…”
“什、甚麼?”
孟助理沒聽清。
“是我們這次去早了。”
謝隨之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孟歸荑:
“你記得嗎,我們比告訴舉報者的時間提前了兩天去查裴氏。”
“這,這說明甚麼?”
“這說明..”
“他們還沒來得及像以前一樣,把那些證明裴氏犯罪的材料放進集團裡。”
裴妄立刻明瞭了謝隨之的意思,聲音也變得沉重:
“其實我早就有所察覺,但一直抱著僥倖心理。”
“察覺甚麼?”
孟歸荑還是沒聽懂兩人模稜兩可的話。
“他公司有奸細。”
謝隨之冷哼一聲。
“我們這次提前調查,奸細沒來得及把汙衊裴氏的資料佈置出來,所以我們這次甚麼也沒查到。”
他又轉而問裴妄:
“僥倖?你還會有僥倖的時候?”
“我爸留給我的公司,我爸留給我的人,我不想去懷疑。”
“你爸是神啊?”
“是神怎麼還出軌呢?”
“我爸沒有出軌!”
“那姑姑為甚麼一直不肯回裴家!”
“這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孟歸荑趕緊將兩個人拉開,
“好了好了,真是兩尊菩薩…”
呆在一起就安靜不了幾分鐘,非得吵,每次還吵一樣的內容。
自己這個領導更甚,次次都非得哪壺不開提哪壺,看起來也不像能打得過裴總的樣子啊,怎麼就倔得和愣頭青一樣。
“裴總,裴總,我們謝科也是一整天忙壞了,”
孟歸荑拿起桌上一杯新的茶水,朝裴妄輕輕鞠躬:
“我替他在這向您賠不是了。”
“你助理比你有格局,表哥。”
謝隨之哼了一聲,撇過頭去。
“裴總,是這樣的。”
孟歸荑放下茶水,組織了一會兒措辭,便將所有的事情娓娓道來。
滿桌子的菜餚,幾個人也餓了,也吵累了,便隨性坐下來,難得安靜地邊吃邊聊。
肥美的海魚被吃了個乾淨,就剩下骨架白刺,陶碗裡煲的鮑魚湯燉著新鮮的松茸也見了底。
兩個男人沒大說話,也就裴妄問了幾句,剩下的,就全是孟歸荑和盤托出,直至夜色瀰漫,銀月高照。
“你覺得李氏是始作俑者嗎?”
“不知道。”
裴妄擦了擦嘴:
“這招雖險,勝算卻大。”
“不過,你方才說的的那些證據材料,如果真的出現,我也能應付。”
“舉報材料上都把人名報出來了,甚麼市中心醫院的蘇某、遭謀殺的周某…”
“你能應付?”
“嗯,能。”
謝隨之坐正身子,嚴肅地問:
“你都知道了些甚麼?”
“這都不重要,表哥。”
“重要的是,”
裴妄拍了拍謝隨之的肩膀:
“我現在是真把你當哥。”
“別再做傷害弟弟的事了,哥哥要多保護保護我才好。”
謝隨之聽這話氣打不過一處來,雖說很小的時候他的確仗著自己是謝家的人欺負過幾次裴妄,可後來裴勝他們分家後,這裴妄狂就得和狼一樣,見著他就揍,現在還來和他說甚麼別傷害弟弟,那他傷害哥哥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要收著點呢?
“你都舉報我官商勾結了。”
謝隨之打掉裴妄的手:
“我沒有和李氏勾結,自然也不會和裴氏同流合汙,當你的保護傘。”
“同流合汙這個詞我可不愛聽,謝隨之。”
知道的訊息也差不多了,裴妄站起身來,看了眼手錶。
馬上就要九點,夏兮野這時候應該回到家了,車上的那些藥待會給她送去吧。
走出會所大門,開車出停車場,外面已然是暮色頗深,天上看不著幾片薄雲,只留彎彎的月。
“小孟,你很聰明。”
孟歸荑在前面開著車,只謙虛答道:
“是這些年在謝科身邊學得好。“
“不,”
謝隨之看了眼街邊的路燈,一輛黑色的豪車從眼前駛過,對面半開的車窗裡露出裴妄的額頭和被風吹起的碎髮,他似乎是急著做甚麼,一個油門踩下去,就超了他們的車。
“你總能看到我看不到的東西。”
孟歸荑噤了噤聲,又開口:
“謝科,我可以給您一個建議嗎?”
“怎麼說?”
“我覺得,是您對裴總的複雜情感總是在矇蔽你的眼睛。”
“裴總其實對您挺好的,至少在很多情況下,只要您不提起..家事,他總是能給你臺階下,讓彼此面子都過得去。”
“嘁…”
謝隨之不屑,卻又陷入沉思。
車窗關閉,風聲被隔絕在外,他忽而又自嘲似的笑了笑:
“他啊,是有事喊表哥,無事喊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