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課堂
“顧先生，今天我來這裡，是想知道你們為甚麼不願意讓法醫解剖夫人的屍體。”
李時放下滾燙的熱茶，看著眼前的幾位顧家的人，坐到了顧正川的對面。
白想聲表面將電腦放在一旁，示意並不會對此次對話進行記錄，實則早已在口袋裡開好了錄音筆。
“李警官啊，我想我大兒子之前已經把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了。”
顧正川皺著眉頭略顯為難：
“我們還是想盡量保持我夫人遺體完整。”
“畢竟母親的離去對孩子們的傷害已經很大了，如果這都無法保證，我也會傷心欲絕的，您說呢？“
“是，我們能理解。”
李時搓了搓手掌，眼神掃過面前的幾個顧家的人。
顧正川和他兒子的態度很強烈，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和白想聲對視一眼，打算另闢蹊徑：
“咱們家屬的情緒狀況我們當然也看到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多勸屍體解剖的事了。”
“感謝，感謝警官理解。”
“那我就正常走個程序，把夫人的一些生前的情況聊一聊？”
看見顧從在顧正川身後有一瞬的蹙眉，李時笑了笑，
“希望你們也能理解，我們警方辦案也比較嚴格，排除一下其他的可能性。”
白想聲盤著手坐旁邊：
“對死者負責，請合作。”
半透明的絲狀蜘蛛網連著枝與葉，捕獲著細碎的陽光。
一隻鳥在夏兮野原本站的地方收起翅膀，吱吱看著來的人群，似乎並不怕人。
夏兮野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腦袋，它又叫著飛走。
“昨夜的劇場裡的情感表演，大家都有非常優秀的表現，一點小小的突發狀況無傷大雅，對於戀人們逐漸升溫的感情來說，實在是瑕不掩瑜。”
導演將昨晚的事故一筆帶過，很自然地就承接了今天要釋出的戀人任務：
“大家都知道，我們節目今年的贊助商是以資助鄉村小學作為這一季的公益專案，那麼今天，我們每個人要拿出自己的職業的特色，給槐花學校的孩子們上一堂特別的課。”
“在自己心儀的人面前展現自己的專業魅力，拓展鄉村學生的視野，挖掘他們更多的愛好與夢想，是我們今日的主題。”
眾人面前擺了一排木架，第一個工作人員拿著一張印了幾個字的紙走上前，導演隨後解釋道：
“那麼，為了有一個真正‘教師’應該有的樣子，準備好一節完整的課，我們需要完整以下步驟。”
“第一步，選題。”
工作人員將印有‘選題’兩個大字的紙貼在了第一個木架上。
“每個人桌前都有一張卡片，請你拿起你手邊的筆，寫下你打算上課的學科主題。”
專業特長嗎？
夏兮野握著筆猶豫了。
本以為只是去普通地上一堂課，這個她倒是有經驗。
畢竟在槐花小學任教的時候，她常常身兼數職，語文數學英語美術體育她一個人包全了，除非哪位老師為了評個職稱來鄉下支教半年一年的，她才能免去一些課程。
不過，也幸虧她厚著臉皮靠著知道的一些線索和裴妄換取對學校孩子的資助資源，現在上著節目過去，孩子們的生活條件肯定比以前的要好得多了。
新的教學樓應該開始動工了吧？
阿米她們會不會怪她不告而別呢？
總之，回去反正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
夏兮野的心思像雀躍的鳥群一樣飛遠，錄節目前裴妄就承諾過她，錄製期間會增加與裴氏資助的孩子的互動環節，她已經迫不及待要回去看看她的學生了。
就算是有悶熱的風吹來，密集的蚊蟲叮咬，她此刻也覺得心情是舒暢的。
不知不覺間，別人都已經寫好了自己打算教學的專業課程。
她倒是想遠了。
“夏兮野，就只有你沒有寫好了哦。”
導演提示道。
夏兮野回過神來，才想起要做甚麼。
靠著勤工儉學才讀完一個一本大學，學的文學專業也馬馬虎虎，那時候心思全放在演戲上了，她哪有甚麼…
啊…演戲。
夏兮野忽然想起來，自己成名之後，被經紀人和工作室的人逼著去上了不少表演課，還去了北城戲劇學院進修。
“夏老師應該教甚麼都很厲害吧？”
蘇臣放下筆，悠悠笑著：
“畢竟是真的當過老師的。”
“不就是些語文數學的死學科嗎…”
林曼曼撇撇嘴。
“總要教孩子們一些不一樣的。”
夏兮野會心一笑，拿起筆在紙上寫下：
表演。
“好，”
導演滿意地拍了拍手：
“下一個步驟：備課。”
“一名教師的教案主要分為‘教學目標’、‘教學重難點’、‘教學過程’三大點，”
導演一邊說著，另一旁的工作人員便將三張文字紙條貼在木板上。
夏兮野聽著這些熟悉的詞語，有些眼前發黑。
”現在每個人的面前都有一本教案冊，請各位發揮自己的創造性，將自己將要教的內容按要求細緻填上。“
夏兮野翻開空白的教案，看見在‘教學過程’那一欄，節目組為了防止部分嘉賓不太懂上課流程，便在裡面特意標註了“匯入”、“講解”、“深入”和“總結”四個部分，來讓每個人的課堂至少能有一條完整清晰的邏輯線。
“在撰寫教案的過程中，為了完成一次生動有趣的課堂，課件和道具也是必不可少的。”
“並且因為小朋友們一天的教學課程有限，校方只給予了我們兩節課的時間。”
導演笑了笑，拿出了那張出現過許多次的紫色任務卡，說出了讓人早有預料的話：
“所以，戀人們現在要開始分組。”
“每組的課程要將組內所有人的教學內容融為一堂，並且將一起製作接下來需要使用的課件和道具。”
只有兩組，簡直是要cp大亂燉。
“在我們這裡，就只有夏兮野夏老師，有真實的教學經驗。”
“那麼這次的’教學約會‘，就由夏老師來根據每個人的教學內容和自己的經驗，來進行分組吧。”
夏兮野懵了幾秒。
又讓她來做這個冤大頭。
“裴總，差不多就是我說的那些了。”
鄧年坐在裴妄的病床前，啃著蘋果。
“你怎麼知道這個小護士會這麼說？”
“我不知道，”
裴妄頓了頓：
“看來今天運氣不錯。”
“您知道這些做甚麼啊…難道是因為，”
“老裴總？”
鄧年嚼了嚼，將嘴裡的蘋果嚥了下去。
“就問問看，最近市裡這案子不是風聲挺緊的嗎？”
“裴總您也真是，當董事長了還想著做警察的事呢…”
裴妄眼睛一瞥，抬手將剩下半個蘋果塞進了鄧年的嘴裡：
“吃你的。”
夏兮野感到自己背後被輕輕推了推，轉頭一看，蘇臣正笑著看向她。
去吧。
他的口型藏在陰影裡。
“嗯..我覺得..”
夏兮野踟躕上前，想了一會兒，一個主意在她的腦海裡成型。
既然做不到都不得罪，那就做到都得罪了吧。
“第一組，我、溫向晚、付白音、林曼曼和楊霽。”
“第二組，蘇臣、牧斯年、顧晝和陸風。”
導演並沒有說一組裡面必須要有異性。
“啊？”
“啊？”
本來每個人還在思考自己是和誰一組，等反應過來之後，發現已經來不及。
每個人都名字已經被分組貼上木板上了。
“夏老師，您不需要看一下每個人的教學內容嗎？”
導演額頭有點流汗，笑著想再徵求一次夏兮野的想法。
“現在跨學科教學是一個教育行業正在研究的方向，無論是甚麼課程，都會有能被融合的方面在。”
夏兮野面無表情地說完，並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女生組就我當教學組長，男生那邊的話，就牧斯年了。”
“啊？兮野姐我..”
“我相信你可以的，斯年，我知道你年紀雖然最小，但已經是你們電競戰隊裡首屈一指的指揮位了，當個小隊長應該沒甚麼難度吧？”
話音一落，她看向導演：
“還有甚麼事嗎導演，沒有的話我們就開始吧。”
夏兮野一段話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導演歪了歪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轉圜局面，只能硬著頭皮對夏兮野點點頭。
夏兮野笑唇微揚，節目組慣是愛拿她當熱點的靶子，她總得回擊一次吧。
她想了想。
好像也不止一次了，算了，隨它吧，這節目應得的。
從顧家出來，李時在大門口與顧家大兒子顧從對視了許久。
久到兩人都覺得陽光刺眼，可依舊沒人說話。
白想聲開啟車門，背對著一片被日光曬烈的水泥地和沉默的兩個人。
滾燙的車皮灼燒著他的手指，他將錄音筆掏出來，斟酌了幾秒，轉身對著顧從，摁開錄音機的開關：
“顧氏財團總經理，顧氏繼承人，顧正川的兒子，顧從，我們對於2025年6月24日上午10點，李時警官對您在顧家老宅進行的兩小時問詢儲存了所有錄音證據這件事，您是否知情？”
顧從一愣，整整半分鐘的時間裡，他的身體彷彿被一股強大的電流擊中。
他強壯鎮定地看向李時，得到的是緊皺雙眉的嚴肅肯定。
回想剛才的坦白，顧從低下了頭。
“我知情。”
“對於剛才您父親，顧氏財團的董事長所作出的證詞，您是否認可？”
“我認可。”
“顧家所有人今日的發言，是否能成為法庭上的呈堂證供，並且您是否確保自己能成為此案的證人？”
“能。”
咔嚓。
錄音筆關閉了。
李時回頭看了白想聲一眼，又思考了一會兒。
他走過去拿走白想聲手裡的錄音筆，又重新開啟，回到顧從面前。
“顧從先生，您是否確定，顧氏集團、李氏集團和南城市中心醫院的部分人員，涉及人口器官販賣事件？”
顧從深吸一口氣，咬牙盯著李時，身後厚重的大門裡傳來父親蒼老的嘆息聲，還有親戚混雜的爭吵。
“李時警官，您說過，主動認罪並提供有效證據，可以減刑。”
“是，我說過。”
“好，”
顧從的身子靠近那支冒著紅光的錄音筆，對著它一字一字說道：
“對於您剛才的問題，我的回答是，確定。”
“而且能為自己的話負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