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醫生的朋友
李時這段時間可忙了。
手頭剛接下顧家夫人車禍的案子，才申請完深入調查的允可，轉頭火鍋沒吃成，又把這檔戀綜遇襲的案件給接下了。
肖大隊長出差回來之後便一直埋頭三年前【獵】組織犯罪的老舊卷宗裡，把這些新案子全丟給了身為副隊長的他。
畢竟都是從裴隊手裡出來的人，對這些個案子有執念，也正常。
可留給當年事件的唯一重要線索就是那個自首開槍的男人。
年復一年，刑警隊的人沒敢讓他離開看守所，可無論他們怎樣審訊，都撬不開那張不吐一句實話的嘴。
這麼日夜顛倒下來，白想聲也跟著遭了殃。
清晨的微曦剛亮，現場搜查得也差不多，兩個人蓬頭垢面地躺在車上。
“要不我說…”
“咱們順著你電腦裡的那幾個追蹤器把他們全抓了算了。”
李時從座位上滑了下去。
“你有把握有足夠的證據嗎？”
白想聲把電腦一關：
“抓到之後，證據不足，人那麼多看守所肯定蹲不下，到時候又都放出來。”
“那就好玩了，又讓他們知道我們盯上他們了，又讓警方知道我的內網技術了。”
“最後進牢子的是我，李時。”
“我知道…”
李時長噓短嘆。
“但怎麼這麼多人進林子，除了那個彈孔之外甚麼證據都沒留下呢？”
“沒道理啊！”
他竄地一下站起來：
“頭髮絲總得掉兩根吧？”
“別急。”
白想聲戴上眼鏡：
“交警那邊不是在排查昨晚山腳下來往車輛了嗎。”
“我就應該當時衝出去先摁倒一個拖進來。”
“拖進來能怎樣？”
“人家說來山上散散步，你拿他有甚麼轍？”
李時被懟得一股子氣，可又無法反駁。
他將安全帶一拉，踩下油門往山下開去。
強烈的後坐力讓白想聲的腦袋被座椅撞得生疼，他揉了揉後腦勺：
“你要和我同歸於盡嗎？跳山？”
“去找顧家的人。”
李時握緊方向盤，篤定地看著前方：
“他們肯定有事。”
日光帶著衝破涼氣的溫度，覆蓋在森林酒店的屋頂上。
發潮的烏木露出發亮的水漬，四面透明的落地窗折射著不同色彩的陽光。
夏兮野換衣服的時候還是懵的。
她記得自己是倒在裴妄懷裡的，怎麼醒來之後身邊的人就變成顧晝了。
“好點沒有。”
男人敲了敲換衣間的門。
酒店房間裡的換衣間比較狹窄，聲音繞在夏兮野的耳邊散不去。
“挺好的。”
厚重的禮服被換下，夏兮野感到自己身體輕鬆了不少，輕便的衣褲在身上閒的格外輕盈。
她換好後開啟門。
“只有我們嗎？其他人呢？”
顧晝的手插進睡衣的口袋裡：
“你去把桌上的早餐吃了，我慢慢和你說。”
夏兮野將信將疑地走向窗邊，拿起手旁的的橙汁：
“我要喝…”
“不準喝冰的。”
顧晝接過那杯橙子，放到夏兮野嘴邊：
“快喝，阿野。”
“別喊我阿野！”
夏兮野瞪了他一眼。
“好知道了。”
見夏兮野喝完了果汁，拿起麵包在嘴邊啃，顧晝坐到她對面，想了想，開口說道：
“昨天停電之後，我在舞臺上和後臺找了你很久，但怎麼找都沒找到，我還以為你出事了，或者被誰擄走了。”
“過了大約十幾分鍾，劇場的燈搶修好了，我在外面找了一大圈之後跑回來，看見你和…”
“裴妄？”
“嗯，兩個人倒在臺子上。”
夏兮野愣了愣：
“裴妄也暈倒了？”
她放下面包，焦急地看向顧晝：
“他怎麼樣了？”
顧晝的臉瞬間垮了下去：
“比你好，人家在vip病房待著呢。”
“你還要繼續錄節目。”
“那就好，別他救了我還自己受傷，那我可要欠他好多人情了…”
夏兮野緩緩嚼著麵包，喃喃著。
“導演說昨晚是意外事故，所有的聲音甚麼的都是場面特效和音效，只是為了讓大家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周圍的所有安全措施都是做好的，只不過被閒雜人等混入了，你放心好了。”
夏兮野在心裡冷哼一聲。
真是模稜兩可，有安全措施才怪。
顧晝看了眼手錶：
“早上九點節目錄制繼續，你先吃著，我去換衣服。”
“顧晝。”
“嗯？”
“謝謝你。”
顧晝腳步一滯。
“我應該的，阿野。”
換衣間的門一被關上，房間門外就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夏兮野起身去開門。
“夏老師…”
“兮野，你怎麼樣了？”
溫向晚眉眼緊皺，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上上下下打量夏兮野的身子。
“我挺好的，可能昨天就是太累了，低血糖。”
“那就好。”
付白音呼了口氣，又小心翼翼開口：
“那個，顧哥呢，昨天是他送你回來的吧？”
“他換衣服呢。”
“我也想著應該是低血糖。”
蘇臣跟著大家一起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袋檸檬味的糖果，遞給夏兮野：
“今早我拖工作人員幫我買的，你吃兩顆。”
來的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陸風站在溫向晚身後，笑著搭著她的話，付白音東張西望地尋著顧晝的影子，蘇臣替夏兮野剝開了糖紙，喂進她嘴裡。
門外還站著楊霽和林曼曼，看起來並不算很想進來的樣子。
夏兮野眼神往身後的窗邊一瞥：
“斯年？”
“啊？”
被叫到名字的男生尷尬地摸了摸頭髮。
他是第一個進來的，但一直靜靜地站在夏兮野身後一米的位置，和往常一樣插不上嘴，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你也有甚麼想和我說的嗎？”
“啊兮野姐我…”
夏兮野只覺著好玩，昨天一整天都面紅耳赤地在她面前和遊刃有餘的蘇臣你爭我搶、針鋒相對，這過了一夜，一大早又是這副磕磕絆絆的純情模樣。
“大家把該問的都問完了，我覺得…”
牧斯年往前走了一步，將身後的陽光隔絕在身後，把夏兮野護在身前的陰影裡：
“…我看見姐姐沒事就好。”
“吃顆糖吧？”
夏兮野剝了一顆蘇臣送來的檸檬糖，轉身遞到牧斯年嘴邊，笑著打趣一旁的蘇臣：
“蘇醫生不會介意吧？”
“夏老師自便。”
蘇臣微微一笑：
“糖有的是。”
牧斯年張嘴接住，唇角碰到了夏兮野溫熱的手指，耳尖一紅。
青澀的模樣惹得眾人泛起一陣輕笑。
“每個人都吃一顆吧，我看這裡面的數量正好，”
夏兮野開啟袋子，笑著伸到每個人的面前：
“大家昨天表演辛苦啦，尤其是女孩子。”
她朝門外招了招手，見楊霽和林曼曼猶猶豫豫的樣子，直接邀請道：
“進來呀。”
“這麼熱鬧。”
顧晝從換衣間笑著走出來，和蘇臣的眼睛對上後剛想皺眉，一個女孩撲進他的懷裡：
“顧哥你快來，夏老師在發糖，你也吃一顆！”
下一秒，顧晝手心便被放了一顆淺黃色的檸檬糖。
“這…”
“他對檸檬過敏。”
夏兮野“哼”了一聲，隨後又笑了笑：
“還是讓顧晝健康地把節目錄完吧。”
“啊，對不起顧哥，”
付白音一驚，連忙想去拿走顧晝手裡的糖果，誰知顧晝將糖塞進了口袋裡。
“沒事，”
他輕揚嘴角：
“讓漂亮的女孩難堪可不是本少爺會做的事，我會好好收藏的，付小姐。”
付白音臉一紅，轉頭害羞地跑到夏兮野身後藏了起來。
夏兮野拍了拍她的腦袋，笑著開玩笑：
“你小心點，他不是個好男人。”
顧晝笑了兩聲，沒有反駁。
每個人擠在房間裡，因為所有的工作人員在忙著做著昨晚事故的公關和今早活動的準備工作，這裡沒有攝像頭，沒有需要遵守的步驟和規則。
窗外一大片林子裡的油桐樹結了果，在日光下晃著青澀的果實，如同綠色長棉絨毛一般的森林之上傳來清澈的鳥叫聲。
夏蟬沒有休止符，它們盤踞在環繞木屋牆壁的龍鬚藤上偷聽歡聲笑語，它們和此時屋裡的人一樣，沒有劇本和鏡頭的束縛後，似乎都能唱成一片真實的合奏。
中心醫院內。
“鄧年，今天我有甚麼行程嗎？”
裴妄吃完早餐，一直盯向窗外。
鄧年拍著胸脯保證：
“放心吧裴總，我已經幫您全部推掉了，您今天只需要好好休息就好。”
裴妄聽到鄧年自信的聲音，歪了歪唇角：
“倒是不會出差錯，需要給你加薪嗎？”
鄧年瞪大雙眼，眼底的欣喜根本掩不住：
“裴總你知道的，我絕不會因為…”
“想加薪就馬上告訴我，不然待會你會後悔的。”
“啊？”
鄧年的腦子也算轉得快，也不管待會他的董事長要做甚麼，連忙改口：
“裴總我想加薪！”
十分鐘後，儘管不知道老闆要做甚麼，但他已經非常心甘情願地出現在了中心醫院的心理科室掛號處。
按照裴總交代的，鄧年組織了一下語言。
“您好，我想掛一個蘇臣醫生的號。”
護士抬眼看了他一眼：
“蘇醫生這兩週請假，不接待病人。”
“啊是嗎？”
鄧年摸了摸後脖頸：
“但蘇醫生自己打電話和我說讓我今天來醫院的。”
“他讓您來做甚麼呢？”
“來拿我一個朋友的資料，因為他打算轉院，在這裡治療後情緒也一直不見好，便託我來。”
“抱歉我們這邊不允許任何外來人員拿取病人資料。”
護士皺眉，有一絲不耐煩。
“那能幫我查一下嗎，我可能沒搞清楚，不知道我朋友到底是不是蘇臣醫生的病人。”
鄧年咳了咳：
“就幫我看看他有沒有來掛過號就好。”
“好吧..”
護士看著鄧年身後掛號的隊伍排長了，只想著怎麼敢快把他打發走。
“您朋友叫甚麼？多久來進行的最後一次治療？”
“周文。”
護士打字的手一頓：
“您朋友是周醫生？”
“對啊，他一週前託我來的，我今天才聯絡上蘇醫生，怎麼了？”
護士的手離開鍵盤：
“那找不到。”
“為甚麼？”
“周醫生一般下班後，很多人都走了才來找蘇醫生聊天。”
“不會有他的掛號記錄。”
鄧年抓住重點：“你怎麼知道？”
“有次回醫院拿東西，看到了的，幹甚麼？你為甚麼要問這些？”
護士忽然一嚇：
“不過周醫生不是…”
“這事你告訴過別人嗎？”
“沒人問過我，我說這些幹甚麼？”
“不過你問這些幹嘛？你到底是誰啊？”
鄧年覺得了解得差不多了，挪開了腳步，準備往回覆命去：
“我說了，我是周醫生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