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小姐的舞會
幕布拉開前,舞臺上是陷入一場黑暗的,只能從縫隙中透進一絲絲的光線。
開場穿著的白色長裙的裙襬被工作人員完整地鋪在地上,珍珠項鍊靜止在胸口處,圓形光滑的耳環在耳垂晃了晃,但夏兮野那張精靈般完美的臉龐總是讓人容易忽視她身上的一切裝飾品。
她又想起母親說的。
小野啊,你要功成名就,起帆後看得到乾淨的遠海時,再露出你的臉。
“在荒唐奢靡的舞會上,一位舉城聞名的交際花會何去何從?朋友們,毛姆的書裡說過,’只有一種辦法能贏得眾人的心,那就是讓人們認為你是應該被愛的‘,讓我們一起欣賞今晚的最後一場舞臺劇,x小姐的舞會。”
大幕拉開,夏兮野聞到灰塵的陳舊味道,當燈光照在身上,她感到了渾身的舒暢。
當抬眼的第一眼,她便看見裴妄仰頭俯視靠在椅背上,那一雙冷色的眸子充滿了之前她從未見過的傲氣和嚴肅。
夏兮野反過身去,揹著觀眾席,舞臺背景板前立著一排禮裙,有好幾米。
她誇張地伸了個懶腰,招來侍女,白色的蕾絲紗裙在她的旋轉和擺手之間顯得別有風情,貴族小姐高傲挑剔的性子在她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我的腰當然能更細,你只管用力綁就好了!”
她指著侍女的額頭,皺著眉頭訓斥著:
“如果我選不出最完美的裙子,我就讓父親找人把你丟大街上去!”
“小姐,皇家的裁縫鋪把您的裙子送來了!”
“哼,這麼晚才送來,要是耽誤我今晚的舞會,我會讓所有伯爵家族都不去他們家做生意!”
她一把將墨綠色的禮裙從僕人手裡抓過來,上面昂貴的鑽石鏈條還重重打在了侍女的手臂上。
侍女吃痛,但一聲不吭。
“快給我綁!”
“我能更細!”
女人在臺上的表演行雲流水,所有的臺詞、動作和神態幾乎讓人挑不出一點錯。
“兮野就是為了舞臺而生的。”
林清霧喃喃:
“就算有三年沒演戲了,但是….”
裴妄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臉色崩得更緊。
夏兮野在上面被無數的聚光燈照射著,或張揚或謹慎的誇張模樣,他都從未親眼見過。
珠寶和繁瑣的服飾圍繞著她,舞臺的射燈將她的身影投射到一旁的紅色幕布上,搖曳生姿的舞步隨著飄逸的裙襬,在她瑰色發亮的長髮下開成潔白的花。
明明室內空氣不算流通,但在她身上彷彿掠過了一陣陣愛慕她的風。
裴妄低了低頭,額前的碎髮垂下來。
呼吸不再如方才那樣平穩,他不明白為甚麼。
當夏兮野的視線與觀眾交流,他總覺得她是在看他的。
“嘿,你說我的邀請函沒有送到公爵大人的手裡?”
夏兮野抓著裙襬,驕矜的臉上含著薄怒:
“那可怎麼行?”
“我得親自去!”
裴妄看見她的眼瞳似乎因為生氣的模樣而更為透亮,像水洗過的寶石。
心臟無法控制地跳動時,舞臺上場景切換,蘇臣入場了。
裴妄聽到兩人說了些話,但具體說甚麼,他沒聽進去,只看見夏兮野臉上明媚漂亮的笑意。
他不耐煩地別開了目光,無意間,他又看見了坐後面一側的季逢木正在用手機打電話說著甚麼。
其他導演和製片人嘉賓都聚精會神地觀賞著表演,就只有她,看起來並不算很在意夏兮野的這場演出的樣子。
“裴隊,我們到了。”
李時的聲音出現在耳畔。
“嗯,我不方便出來,你們把車停到隱秘處。”
“好,我們隨時準備著。”
裴妄又壓低了一層聲音:
“帶槍了嗎?”
李時又些為難地開口:
“裴隊你這…你知道規矩的,我拿不出來…”
“沒事。”
裴妄低頭思索一陣,
“白想聲在嗎?”
“我在裴隊。”
“幫我查個人。”
裴妄又瞥了一眼剛把手機收起來的季逢木。
“小裴總又要查誰?”
女人調侃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通訊器中,還帶著些微微喘息。
裴妄意外地挑了挑眉,往臺上看去。
現在是蘇臣的獨白,夏兮野在幕後候場,也難怪能加入通話。
“對了,蝶子呢,你們誰知道她哪裡了?”
夏兮野沒等裴妄回答,焦急地問道:
“我香水還在她身上呢,我就上場前她讓我聞了一次,這下子聞不到我都有些緊張了。”
“她啊,他肯定…”
李時撓了撓頭,忽然神色嚴肅起來:
“對啊!”
“姜蝶去哪了?”
裴妄:“從我們說【獵】的時候,姜蝶就一直沒有出現了。”
他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李時,快去找人!”
林清霧往一旁瞥了一眼:
“幹甚麼呢,嘀嘀咕咕的說甚麼…”
幕後。
夏兮野還沒來得及思考和擔憂姜蝶的安慰,便被工作人員推上臺去了。
x小姐的舞會開場,穿著墨綠色禮裙的夏兮野面對觀眾時竟有些倉促感。
裴妄盯著她,讓她有些渾身發毛,直到看到一旁林清霧焦急的眼神和口型:
臺詞,說臺詞。
她按照排練時的樣子緩緩抬起手,頓時四下暗去,聚光燈全都對準她一個人,在她身周留下耀眼的光圈。
夏兮野抬起眼眸,那雙瞳孔裡曾倒映過無數榮光與黃昏。
“女士們先生們,請盡情享受x莊園的舞會吧!”
她高舉高腳杯,踏在灑滿玫瑰花瓣的地毯上:
“讓我們為偉大的王國和美妙的夜晚乾杯!”
一切灰色的人群背景被夏兮野洪亮的聲音劃破,燈光散開,喧鬧與歡聲笑語乘著月色給舞池鍍金。
舞曲響起,賓客圍繞交錯,將女主捧上熱鬧的舞臺中心。
白想聲緊閉車內的門窗,懷裡的電腦不停發出微弱的警示聲,是敵人在百米開外的警告。
他開啟另一個介面,手速如飛地查詢著裴妄剛才讓他查的那個人的資訊。
李時藏身一堆堆草叢和一棵棵巨木身後,在暗夜下的山坡裡找尋著消失的姜蝶的身影。
裴妄雙手交叉,發現自己的手心竟出了汗。
沒有人此時敢切段通訊,寂靜的林子裡,李時和白想聲的耳朵裡傳來此起彼伏的歌聲和角色對話,而夏兮野和裴妄的耳裡卻是無窮盡的死寂和一塵不變的訊息。
沒找到,沒找到。
“裴隊,我繞了這附近一圈了,都沒找到姜蝶。”
“先回車裡。”
裴妄抿了抿嘴:
“他們還沒有行動,先別急。”
“裴隊,我找到的資訊發給你了。”
“嗯。”
聽到對話的夏兮野在臺上繞了個圈,儘量控制自己的表情,面對觀眾時,又是張揚肆意的神色。
“x小姐,自從上次皇室舞會一別,我便早已對你傾心不已。”
牧斯年放下酒杯,緩緩向夏兮野走來。
黑色的頭髮抹去他充滿愛意的神色,剩下隱忍的真心,他仰頭揮揮手,與夏兮野跳舞的舞伴知趣地離去。
“王子殿下的意思我當然知道,可這世上愛我的人太多。”
夏兮野的手指抵住牧斯年的胸膛:
“您又能給我甚麼呢?”
牧斯年抓住她的手,舉起來讓她在自己懷裡轉了個圈,暗暗地吐道:
“我能給你,一個王子擁有的所有。”
夏兮野被摟住腰,便順從地與他共舞起來:
“所有?”
她輕蔑一笑:
“如果您繼承了王位,也可以將那個位置讓給我嗎?”
“x小姐說笑了,我只是個三皇子。”
牧斯年帶著私心愈發靠近,將頭埋進夏兮野的脖頸。
“那殿下您的愛有甚麼拿得出手的呢?”
突兀的聲音響起,夏兮野的手被另一隻寬大骨節分明的手掌給牽了過去。
只見蘇臣將人搶入自己懷裡,笑著看向夏兮野:
“x小姐,如果說讓我來愛你,我甚至願意為您付出我的血液與心臟。”
夏兮野拿起扇子捂嘴笑起來:
“我的天吶,公爵大人,我要您的血液和心臟做甚麼用呢?”
“我可不是那駭人聽聞的‘食人魔’。”
蘇臣也跟著笑意更深了:
“它們自然會有它們的用處,小姐。”
他話鋒一轉:
“可不如讓我來問問你…”
牧斯年此時皺著眉站在夏兮野的身後,牽起了她另一隻憑空的手,陰鬱地看了蘇臣一眼後,彎腰從女人的背後湊近她的鎖骨。
珍珠項鍊散發著令人著迷發熱的香氣,蘇臣的聲音至上而下:
“x小姐,你憑甚麼覺得,你值得這麼多愛呢?”
“值得我的血液和心臟,值得殿下為你放棄的王位,值得這城裡所有皇室貴族的浪漫與財富呢?”
歌聲驟停,所有的燈光又往夏兮野身上匯聚,要呈現她的內心獨白。
x小姐有一時錯愕。
她當然知道她為甚麼值得,因為她的美貌,她的社交能力,她高貴的身世。
可是這些表面的浮華卡在她的嘴邊,使她難以啟齒。
她固執地扭頭:
“不管是因為甚麼,你已經愛上我了,不是嗎?”
牧斯年清貴的嗓音執著地纏在她的耳邊:
“因為她是她。”
他對上蘇臣的眼睛:
“愛上一個人需要讓被愛者出示憑證嗎?”
“王子殿下,您愛人無需承擔得失嗎?”
蘇臣站在夏兮野身前,也學著牧斯年的模樣靠近她,低低頭,淺色碎髮的陰影垂在夏兮野精貴的臉龐上。
x小姐一時無法脫身,她舞在兩位男士與她的纏綿曖昧中,身體似乎被分割,又在兩人滾燙的愛意裡融合。
被愛慕和羨慕的快感讓她沉淪,卻讓她深陷愛與被愛的命題。
“這場不會有吻戲吧?”
林清霧喝了口水,她趁鏡頭沒有對向觀眾席,側頭一看。
裴妄的手緊握成拳,放在座位扶手上,手指根根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