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鉤
夜幕剛落,氣溫更冷了些,雪花逐漸飄下。
楚敘站在門欄處,抱著手臂倚在大門上睨著正一步三回頭的葉昭,不耐煩的說:“大師姐已經歇息了,快滾。”
葉昭怒瞪楚敘:“哼,我當然知道。”
他的小侍從羅盤趕忙過來扶著自家少爺:“少爺,快些回吧,雪下大了,等會兒雪深難行。”
葉昭走之前給了楚敘一個挑釁的眼神:“鹿死誰手還未可知,你走著瞧。”
楚敘不屑的冷笑。
待葉昭的馬車走遠,楚敘剛合上門,就忽然昂首看向半空,隨後轉身又拉開了門,追向了葉昭馬車的方向。
許初是感知到留在楚敘身上的護身符出現異樣,連腰帶都來不及繫好,胡亂綁了一通。出來的時候正好對上楊靈鳶與寧長松。
楊靈鳶:“我的蠱被人殺了不少。”
許初點頭:“你把位置給寧師弟,你身子尚未痊癒先留下。”
楊靈鳶:“好。”
一共有兩個位置,一個是離楚敘近的地方,另一地方離楚敘是相反的方向。許初和寧長松決定分頭行動,考慮到善於武力的楚敘受傷的情況下,許初決定去楚敘的位置,兩人就此分開。
待追到地方,就看見一個老道士站在巷子裡,身旁是碎裂的馬車,葉昭的護衛已經倒在地上,沒了氣息。不見楚敘和葉昭。
老道士的笑容在夜色中顯得陰森。他就那麼站著,手裡捧著一個散發邪氣的香囊,腳下小小的蟲屍鋪了一地,密密麻麻的。
許初的目光從那些人和蟲的屍體上掠過,落在老道士臉上。
那張臉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群裡都找不出來。花白的鬍鬚,渾濁的眼睛,一身半舊不新的道袍,袖口還有兩個補丁。看著就像那些走街串巷給人算命的老道,沒甚麼稀奇。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讓許初生出極強的毛骨悚然感。
從小到大,她只對一個穗秋神產生過這樣的感覺,她自然無比熟悉。
“你在想我是誰?”老道士像是看出她在想甚麼,慢悠悠地開口,“別露出這麼厭惡又痛恨的表情小姑娘,我不是穗秋神,這點事還輪不到我主人親自來。”
許初沒有動。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已經夾住了三張符紙。一張冰符,一張束符,一張護符。三張符,足夠應付大部分情況。
但她沒有急著出手,這個人敢一個人站在這裡等她,說明他要麼有恃無恐,要麼蠢得無可救藥。但是他
“你是陰吏,為甚麼要替邪神辦事?”她問。
老道士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香囊。
那香囊的邪氣越來越盛,像是有甚麼東西正要破繭而出。許初的瞳孔微微收縮,那不是普通的香囊,剛剛她感覺到的那股氣息,其實並不是從老道士身上傳來的,而是這個香囊。
“小姑娘,”老道士抬起頭,“你們的那些蟲子,有點太調皮了,主人很不高興。看在你以前也是主人看上的人的份上,貧道給你一個忠告。那些蟲子最好快些收了。我家主人決定的事情,沒有人能阻攔。”
許初看著他,忽然笑了。
“忠告?”她說,“我這個人,最不喜歡聽的就是忠告。”
她抬手,三張符紙同時飛出。
一張符直取老道士面門,一張束縛符從側面繞過去封他退路。
兩道符齊發,一氣呵成。
可老道士只是抬起手,輕輕一揮。
邪氣從香囊中湧出,像一條漆黑的蛇,瞬間纏住了許初的冰符。符紙瞬間化作灰燼,連老道士的衣角都沒碰到。
束符也被擋住,像撞在一堵無形的牆上,軟軟地飄落在地。
許初的臉色變了。
她畫的符,她最清楚威力。那兩張符,足以困住一個修行多年的高手。可在這個老道士面前,卻像紙糊的一樣。
“小姑娘,”老道士嘆了口氣,“貧道說了,讓你別動手。你怎麼就不聽呢?”
他邁步向她走來。
許初想退,卻發現自己的腳像是被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分毫。低頭一看,腳踝處不知何時纏上了一縷細細的紅光,那光像是有生命一樣,正順著她的小腿往上爬,像是在侵蝕她,而這個源頭是那香囊不知何時流露出來的邪氣。
“可惜了,”老道士走到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主人吩咐過不要殺你,還要把你活著帶回去,你看起來並不想好好跟我走,不如這樣,我們做個交易,你的小師弟已經被我派去的人重傷了,性命危在旦夕,我放了他,你自己跟我走,怎麼樣?”
許初抬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老道士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又嘆了口氣:“唉,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都這麼倔呢?”
他抬起手,許初頓時感覺到一陣極強的不安,她給楚敘的護身符徹底碎裂了。
“你!”許初開口,“你別動他,我跟你……”
話還沒說完,一道劍光從側面斬來,狠狠劈向老道士,老道士猛地躍開,躲過劍光,就見那劍刃批來的劍氣已經將他原來站的地方切了一道很深的扣。
巷口,楚敘持劍而立,劍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劍意。他的臉色有些白,身上不知是他還是別人的血。
“師姐,”他說,“我沒事,別和他走。”
許初沒有回答,趁老道士分神的瞬間,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鮮血,以血為墨凌空畫符——一道爆裂符瞬間成形,轟然炸開。
老道士被炸得連退數步,道袍上多了幾個焦黑的洞。
他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有意思。”他說,“我送你的一百個人,居然都沒攔住你。”
他看了看許初,又看了看楚敘,點了點頭:“行,今天就這樣吧。貧道還有事,不陪你們玩了。”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香囊黑氣大盛,瞬間將他的身體包裹其中。黑氣散去時,老道士已經不見了蹤影。
許初想動,腳踝上的桎梏卻還在,她動彈不得。
楚敘衝過來,用劍斬斷那些桎梏,扶住她:“師姐,你沒事吧?”
許初看著這裡一地的屍體搖了搖頭。
她說:“魚兒已經上鉤了。”
她扶著楚敘的手,踉蹌著到一地的屍體前,低下身檢視。
一股強烈的邪氣順著她的掌心往上竄,她悶哼一聲,連忙用靈力封住經脈,把那股邪氣壓了下去。
這些人的身體都被侵蝕了,邪氣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都要強大。許初仔細感應了一下,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這都是邪神的本源。雖然只有一絲,但確實是本源。
“師姐?”楚敘察覺到她的異常,“怎麼了?”
許初抬起頭,看著老道士消失的方向,聲音很沉:“穗秋神出手了,比我們想象的時間更快。”
楚敘愣了一下看著一地的屍體也反應了過來。
許初說罷,將邪氣緩緩用符收起來,繼而拍了拍楚敘的肩膀:“先回去。”
楚敘點點頭,兩人轉身往別院的方向走去。
楊靈鳶還坐在院子裡,臉色蒼白得嚇人。看見許初回來,她站起身向他們走來。
“怎麼不去屋裡等?”許初問。
楊靈鳶搖搖頭:“你們都不在,我著急。”
許初扶著她往屋內走:“長松還沒回麼?”
楊靈鳶:“我感應到他帶我的蠱正朝家裡趕。”
話剛說完,就聽正門的腳步走近,寧長松也回來了。
“城南死了三百餘人,死狀奇慘,蠱我回收了五十多隻。”
聞言三人側身看了他一眼。
許初頷首:“先進去吧,夜深了。”
幾人就座在桌旁,寧長松看著許初,輕聲問:“你們那邊如何?”
楚敘:“葉昭不見了,他走後約半個時辰,氣息消失在巷子裡,我去追的時候見他被一個黑袍人扛走,但是沒追上。”
“三百餘人,加上葉昭。”許初目光從三人臉上掠過,“他怕我們,所以等不急了,已經開始回收這些人,葉昭現在性命應該暫時無礙,我想葉昭會是他用來威脅我們的。”
楚敘低頭:“是我反應慢了,他走之後三刻,我就感覺異樣,但我沒及時跟去。”
“別這麼想,誰也不知道穗秋神會對葉昭下手。”許初拍了拍他的手,“況且,穗秋神如此急不可耐,說明我們的計劃已經生效,確實對他產生了極大的威脅,故而他才會提前動手。”
楊靈鳶這時緩緩接上話:“我的蠱死前感知到的是從香囊裡鑽出來的邪氣,鋪天蓋地的邪氣,逐漸侵蝕意識,而回收的是香囊,香囊便是勾結穗秋神和這些人的介子。”
許初:“從今日起,我們兩兩行動,長松,明日天明,你去葉昭府邸找個藉口,只說葉昭同我們一道,這幾日不回府了。”
寧長松:“好。”
許初:“今天就到這吧。”
說罷,許初扶著楊靈鳶回房了。
楚敘站在門口呆愣了一會兒,聽見寧長松問:“你不是故意讓他被抓的吧?”
楚敘回過頭來,挑眉道:“我沒那麼小氣。”
“開個玩笑,別這麼兇嘛。”寧長松笑道,“葉昭會沒事吧?”
楚敘說:“我追的時候刺了那黑袍人一劍,劍氣留在了他體內,他現在不會好過,希望葉昭命沒那麼短。”
寧長松嘆了口氣,往外看了一眼,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