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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吃醋

吃醋

許初推開房門,夾著雪味兒的空氣撲面而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久久悶在屋裡的濁氣都被滌盪一空。

院中,寧長松正在招呼著他那些小木人。三個月下來,他做了不下兩百個,這兩百個木人耗法力的程度難以想象,但是為了捉蠱蟲,他不得不每天一邊抽著法力驅使木人,一邊吃恢復法力的丹藥,這才足夠支撐抓到足夠的蠱蟲。

楊靈鳶這時正坐在廊下,裹著厚厚的氅衣,懷裡抱著個手爐,看著他忙活。那次的傷實在兇險,只差一分就把她的心脈割裂,若是到那個程度,大羅神仙都救不回來。再加上這段時間,她一直都在放血,臉上總是沒個血色。天氣再一冷下來,她整個人都顯得飄搖欲墜。

“師姐。”楊靈鳶最先看見許初,打趣道,“終於出關了?”

“甚麼出關,我終於畫完符了。”許初走到她身邊坐下,她眼下全是烏青,看著就是熬了好多天,虧她還有精神出來晃悠,“你瞧著臉色好多了。”

楊靈鳶笑了笑:“得虧小師弟帶回的血蓮,溫養了三個月,天天都在喝血蓮,再不好,我怕是沒救了。”

提到楚敘,自打他出去找血蓮,回來後已經是一個月後,這期間楊靈鳶每天都用靈芝,百年老參等藥材,以及豬、鴨、雞血吊著。他們原本是沒法弄來那麼多藥材的,畢竟靈芝、老參這種東西又不是有錢就能買的。

這件事原本讓許初和寧長松發愁了一週,後來因為葉昭時不時就來探望許初,得知他們的難題,這位熱心小侯爺,當即為他們遍尋藥材,將京城內的藥材都購置一空,甚至還聯絡了其他省鎮的人去替他買藥,後來堆了一車送來。

許初瞧著那堆成小山似的藥都呆住了:“你,你這是去哪打劫了?”

葉昭‘哼’了一聲,一副昂首挺胸的大公雞樣:“小爺我都出手了,怎麼會弄不到?倒是你,你可得好好想想怎麼回報我!”

許初被他的小動作逗笑了:“你幫了我一個大忙,你想要甚麼?只要我給得起的話。”

葉昭:“你……你陪我一天吧?”

許初看了他兩眼:“可以,甚麼時候?”

葉昭:“後天可好?後天……是我生辰。”

思緒迴轉,楊靈鳶正看著寧長松灰頭土臉的安排他的那些小木人將楊靈鳶泡在血裡的蠱蟲一一放到罐子裡。

許初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寧長松。這三個月,他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臉上的稜角愈發分明,眼底總帶著化不開的疲憊。

或許是感受到兩位師姐妹的視線,他回過頭,先是看向楊靈鳶,眼神閃躲後又看向許初,臉上有些茫然:“怎麼了?”

許初努了努嘴,有點耐不住這兩人眼底的珠胎暗結。有些事,只能等一切都結束之後,讓他們自己去理清。

“小鈴鐺呢?我去找找他。”

“應該在後院燒火煮藥,我剛剛讓他去看著火。”寧長松回。

許初剛起身,就聽見背後有人叫她。

“小初!”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高喊,緊接著,一個披著玄色大氅的身影大步跨了進來,外面的風雪隨著他的步子飄了進來。

是葉昭。

許初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不能來?”葉昭抖了抖肩上的雪,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這段時間我爹一直把我關在屋子裡看書,太憋屈了。我都好幾日沒見著你了,還不能來見見你?”

“那還真是憋屈。”許初應承道,“現在見過了?”

“你!”葉昭語塞,又補了一句,“我還沒吃飯呢,你們中午吃甚麼?”

許初失笑:“哪有閒工夫吃,廚房火都還沒燒呢。”

話音才落,後院那邊傳來一陣輕響,像是金屬落在地面的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楚敘不知何時站在了後門過來的月洞門前。他今日穿了一身紅色勁裝,外頭沒罩氅衣,肩上落了幾片雪。楊靈鳶給他打得劍被他綁了兩把交叉在腰側橫著,有一股肅殺之氣,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這邊。

準確地說,是看著許初和葉昭。

葉昭正湊在許初跟前說話,半個身子都快貼上去了,見有他來了,也不避讓,反倒挑了挑眉:“我剛想說你去哪了,後院劈材呢?”

葉昭見他就沒好氣,他是個男人,最懂另一個男人看心愛女人的眼神,就如他看許初的那樣。可他們是師姐弟,怎麼算都是名不正也不順。這麼一想,葉昭的頭就揚的更高了。

楚敘沒應聲。

他抬腳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踩在雪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走到廊下時,他停住,目光在葉昭身上落了一瞬,然後移向許初,又看了寧長松、楊靈鳶一眼。

“大師姐、二師兄、三師姐中午想吃甚麼?”他問,自動忽略了葉昭,他才不會問他。

寧長松和楊靈鳶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不說話了,他們早就知道這三人的修羅場,葉昭對他們而言算是一個很好的朋友,出錢出力,還很善言談,無論哪個角度看,都是個很值得來往的人。但——

但小師弟是他們自小一同長大的,這個情分是誰都比擬不了的,所以私心來說,他們更希望看到大師姐和小師弟在一塊,而不是這個他們只認識了幾個月的小侯爺。

不過私心歸私心,這種修羅場他們都不喜歡摻合,兩人開始默契的看天看地。

許初點點頭:“就看看廚房還有甚麼食材,隨便做點吧。”

葉昭插話道:“看來我今天能有幸蹭上飯了,小師弟啊,快去做吧。”

“沒有。”楚敘撇了葉昭一眼。

許初一愣:“甚麼沒有?”

“廚房甚麼都沒有。”楚敘依舊那副淡淡的語氣,“我剛剛去看過了。”

許初狐疑地看著他,不是昨天才買過嗎……?

不等她細想,葉昭已經開了口:“這樣麼?那我讓人送一桌席面過來。小初你想吃甚麼?我記得你上次說醉仙樓的炙羊肉很香,我去讓人捎一份?”

“不用麻煩外人了。”楚敘的聲音響起,不冷不熱地接在葉昭的話後面。

這下本在走神的寧長松和楊靈鳶同時看了過來,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楚敘這時候已經走到了許初身側,不動聲色地將葉昭擠走。

“想吃甚麼?我們出去買吧。”

許初有點懵:“……都行?那我們現在出去?”

楚敘點點頭,轉身往後院走。

經過葉昭身側時,他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頓,連一個眼神都沒給葉昭,可葉昭臉上的笑卻僵了一瞬。

因為他聽見楚敘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她不愛吃炙羊肉,她覺得羊肉羶。”

葉昭:“……”

等楚敘走遠,葉昭才回過神來,衝著許初嚷嚷:“他甚麼意思?他甚麼意思!他這是在跟我示威嗎?”

許初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示甚麼威?”

“他——”葉昭語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說你不愛吃炙羊肉,覺得羊肉羶!”

許初更莫名其妙了:“我沒說過?”

“你沒說!”

“那你現在知道了。”

葉昭被噎得說不出話,一屁股坐在廊下,滿臉的憤憤不平。

楊靈鳶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衝許初使了個眼色:師姐,你不去看看?

許初才不去。

等幾人吃上飯時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

楚敘把菜擺好,自然而然地在她身側坐下,而楊靈鳶在她另一側。正好把葉昭隔在了另一邊。

葉昭眼睛都要冒火了,正要給許初夾菜,卻被楚敘搶先。

楚敘面無表情地給許初盛了一碗雞湯,放在她手邊:“先喝湯暖暖胃。”

許初接過,喝了一口:“好喝。”

葉昭面色鐵青,立馬不甘示弱了夾了一筷子紅燒肉給許初。

許初抬頭看了他一眼,吃了下去:“嗯,好吃。”

寧長松端著碗埋頭扒飯,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裡。楊靈鳶小口小口地喝著湯,眼睛卻一直在楚敘和葉昭之間轉來轉去。

一頓飯吃得暗流湧動。

飯後,葉昭賴著不走,說是“好久沒見小初了要多待會兒”。

楚敘也不趕他,只是默默地收拾碗筷,收拾完也不走,就坐在院子裡擦劍。

他擦得很認真,劍刃在光的映照下寒光森森。

葉昭下意識往許初這邊靠了靠。

“葉昭。”許初忽然開口。

葉昭眼睛一亮:“怎麼了?”

“你剛剛說你被關在家裡看書,看的甚麼?”

葉昭愣了一下,隨即興致勃勃地講起他父親逼他看的那些策論,禮記,講得眉飛色舞,一邊講一邊往許初身邊湊。

楚敘擦劍的動作頓了一下,忽然拿劍揮了一下,能聽見風被劍劈裂的聲音。

葉昭抖了抖,總覺得脊背發涼。

楚敘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到許初另一側,彎腰撿起甚麼東西。

“符紙掉了。”他把符紙遞給許初。

許初接過:“咦,甚麼時候掉的?”

楚敘沒回答,只是在她身側站定,沒有再走開。

葉昭看著他,兩人一左一右地站在許初兩邊,中間隔著個許初,目光在空氣中撞上,噼裡啪啦,像是有電光。

楊靈鳶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寧長松扯了扯她的袖子,壓低聲音:“別笑。”

“為甚麼不笑?”楊靈鳶同樣壓低聲音,“難得見小師兄這樣。”

寧長松沉默了一下,也壓低聲音:“他甚麼樣?”

楊靈鳶彎了彎眼睛:“吃醋呀,好可愛!”

寧長松看向那邊,這小冰渣子,難得有這麼情緒外露的時候。

他莫名有一種自家小弟初長成的欣慰感。然後又看向許初。

這到底是啥時候的事兒啊?

他心情有點複雜,手心手背都是肉,偏誰都不好,不然就算了,內部消化也不是不行。

寧長松收回目光,又看向楊靈鳶。她正笑得眉眼彎彎,蒼白的臉上難得有了些血色。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看別人總覺得豔羨,可他不也身在其中?

他有點羨慕楚敘可以不顧身份坦然地站在許初身邊。

“二師兄?”楊靈鳶見他走神,輕聲問。

寧長松連忙移開視線:“嗯?”

楊靈鳶看著他躲閃的眼神,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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