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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故鄉

2026-03-22 作者:一寸白

故鄉

似乎是破壞了蠱王的後果,寨子裡的人漸漸恢復了清明。在大祭司和聖女的引見下,寨子裡的人看見許初、楚敘兩名外來人,並沒有顯露多少排斥。自然,也有守衛隊的人上前盤問這兩位是甚麼來頭,大祭司便鄭重其事的答覆:“這是聖女大人的座上賓。”也算是敷衍過去。

寨子攏共也就那麼點大,訊息頃刻間便傳了個遍,寨子裡的人見了生面孔也猜到一二,便不再有人多說甚麼。

母神的主神像並不在祭壇或蠱洞中,而是鑲嵌在山體的凹壁裡。寨民約莫是依著山勢雕鑿而成的神像,神像也只有背部那一塊與山岩相連,通體施加過彩漆,母神像垂眸含笑,神情慈愛而又莊嚴,在朦朧的日光裡頭透著微妙的神性。

“這就是我們的母神,神像之內,安放著初代聖女的棺槨。”大祭司走到側邊,將兩側的燈柱上的火盆一一點燃,轟然躍起的火苗直衝天際,嫋嫋黑灰的煙吹過來一股燈油味。

許初雙指並起點上額角,神識聯絡著下面的燭白子。

“喂,幹活了。”許初說。

“你又碰到甚麼了?”燭白子的聲音須臾便傳回來,帶著一貫的幽冷,又夾著些無奈。

“找到穗秋神的線索了,不過眼下你得幫個忙,你先看一下我的記憶。”許初邊說邊走向神像。

燭白子靜了半晌,好一陣子才幽幽的似抱怨一般嘆道:“我如今倒覺得把你弄回去不是個好主意呢?隔三差五就給我找事做。”

他說完又嘆了口氣。

許初幾乎已經想到他坐在那座黑壓壓的宮殿,端坐在書案後,揉著額角頭疼的模樣。

許初乾笑了兩聲,心道這不是沒辦法的事兒麼,本就是多事之秋。繼而,她按著指示走到神像的正中,將手按在神像的底座上。

一陣黑霧似的氣流從許初的手掌中湧現,緩緩纏繞裹在神像的周身。待黑霧盡數褪去,神像的表面竟如煥然一新,先前交雜著邪氣與金光的氣息已然成了純正的金色。

“還有一事,”許初繼續傳音,“此地的母神之力為何日漸衰弱?”

“造成神力衰弱的就是穗秋神,我已切斷他與這裡的聯絡,不必管了。”燭白子說,“你下一個地方,直接去闕京。”

許初:“甚麼意思?”

燭白子:“你要尋的,和我要找的,皆在那裡。”

許初:“知道了。”

兩人沒有寒暄,對話乾淨利落,把事說完了便不再多話。

處理完石像,許初收回手,轉身走向大祭司:“已經處理妥當。蠱洞應當也已恢復,你可以去查驗了。”

她說完,就見大祭司驚疑不定地挪著岣嶁的背影走向神像,仔細端詳片刻後,才長長鬆了口氣,他像是撫摸心愛之物般將枯瘦的手貼上冰冷的石面,眼中浮動著渾濁的淚光。

許初默默移開視線,正與幾步外的楚敘目光相觸,像水滴在平靜的水面一般,震起一陣輕微的漣漪,兩人皆是無言,又默不作聲地同時移開目光。

楊靈鳶的臉色雖已稍顯紅潤,不過嘴唇依舊微微泛白,彷彿血氣只浮在表皮,未達根本。

許初走過去按上她的脈搏,那脈象虛浮的置若罔聞。看來他們還不能離開寨子,現在必須把楊靈鳶身上的蠱解了。

回去的路上,寨子裡先前那股暗沉的天色透出幾分澄明。

而最先發現蠱洞恢復生機的人是個十五六歲大的少年,他嗷了一嗓子,雀躍的呼喊響徹不大的寨子。

“蠱洞生新蠱嘞!大祭司大人!”

少年連蹦帶跳地奔來直到大祭司面前才停下,大祭司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低聲輕語的說了幾句話,便含香將人打發走了。

從他們的對話裡,許初聽出來,這個少年似乎是住在蠱洞附近的,被任命看守蠱洞的使者之一。

楊靈鳶此時已備齊了蠱引所需的材料,她取來了臼杵,將各式各樣的材料、藥石逐一放入,繼而研磨成粉,填入香拓中的香篆模,再以香押徐徐壓實。一把火點燃,青煙嫋嫋環聚在空中,蠱引已成。

然而她現在的法力虛浮,並不夠支撐她催動蠱引。

大祭司這時便說:“算我虧錢你,我來助你。”

他說著盤腿而坐,當即與楊靈鳶一同施展著法術,共撐蠱引。

只見煙氣在空中緩緩聚攏、盤旋,最終幻化作一隻朦朧的霧爹,振翅不散,它撲騰了兩下開始向山外飛去,這就是在引路了。

許初和楚敘兩人就跟著霧蝶跋涉近兩個時辰,最終至一處水溶洞前,這霧蝶在空中盤旋了一陣,又鑽進霧洞。

這舞動尚未入內,一股陰寒之氣已經撲面而來,像是洞中的水冷,又像是無形的陰邪之氣吹的人發冷。

洞xue中蜿蜒曲折分叉路極多,中間是暗河,河水清澈見底,許初試探的撿了個石頭丟下去,發覺這水其實很深。兩側的石地凹凸難行,愈往深處,落腳地越窄,走到後面,兩人只能側著身緩步前行,索性這逼仄的路總算看到了頭。

兩人見到孟允的時候,他正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垂眸昂首,對著洞頂上方的一方空缺出,由於天色已經暗了,那處空缺沒能落下光,他並不受其困擾,就像是個虔誠祈禱的信徒,雙手合十,姿態靜默如石雕。

兩人走到他面前都,他都紋絲不動。

楚敘用劍鞘推了推孟允的肩膀,他便失了平衡,頹然倒在了地上。

像是死了。

那為甚麼楊靈鳶身上的蠱還沒解?

霧蝶悠悠落在了孟允胸口上,楚敘蹲下身,探指按在那處,又觸及他的脈門,最後探了鼻息。

“心跳在動,但人死了,蠱蟲應該在心臟裡。”楚敘沉聲總結。

許初一手託著下巴,意味深長的掠過這具空殼:“就著心臟捅了吧。”

楚敘頷首,長劍出鞘,一刺一拔,隨著銀白乍現,劍已回鞘。就在這時,孟允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敗下去,成了一具枯朽多年的腐屍,上面還蠕動著不知其名的蟲類。

“甚麼東西……”許初皺了皺眉,一陣反胃,丟了個引火符,將孟允燒了。

那些奇怪的蟲子在火光中發出尖鳴,但毫無意義。

兩人回去後,將這件事同楊靈鳶和大祭司悉數告知。楊靈鳶對這種陰邪偏門的蠱術所知有限,反倒是大祭司撚了把下巴上的白鬍子,沉吟道:

“這種蠱佔據人身,以內臟為食,吃空了以後便寄居其中延續表面生機。你們將其燒掉,正是是絕了後患。”

蠱蟲事件解決以後,楊靈鳶的臉色終於不再那麼蒼白,三人在寨子裡停了三天,期間主要是為楊靈鳶的身體補一補,待她元氣稍復,便有了離意。

但是寨中不能沒有聖女,大祭司大張旗鼓的告知,聖女此次為母神付出心血,再也無力擔任聖女,就著這個名頭,一掃當年老寨主和聖女的汙名,在一眾簇擁之下,岜沙寨迎來了新的熱潮。

聖女遴試——以蠱術相較,擂臺決勝。

楊靈鳶對岜沙寨的感情是很複雜的,幼年她被捧在手心,是寨子裡一人之下的高貴聖女,可經過那場禍亂以後,昔年熟識的親朋好友,多數都已經在奪權之中悉數凋零。現在這個寨子於她,不過是一個陌生的出生地,連故鄉都稱不上。

她想無憂觀了。

“聖女大人……當真不留下來嗎?”一位白髮婆娑的婆婆拉著楊靈鳶的手,淚眼朦朧。

楊靈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這是當年那場禍事,現在為數不多還活著的老人了。

“婆婆,我已經不屬於這裡了。”楊靈鳶記得這個婆婆曾經就住在她家的斜對角,她常常會做些奶糕給寨子裡的小孩吃,楊靈鳶也吃過她做的奶糕。

“唉……當年那樁事,真是委屈你了,現在能好好的再見一次,我也安心了,不然我總覺得愧對老寨主。”婆婆說著抹了把淚,轉而又看向許初和楚敘,衝他們語重心長道,“靈鳶這孩子,從小便是嬌養著的,這些年大祭司把她綁回來,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我看你們都是好的,靈鳶就拜託你們了。”

“不必您說,我們自當如此。”許初頷首,衝楚敘對視一瞬,堅定道。

楊靈鳶沒忍住觸景生情,心頭一酸,傾身抱住婆婆。

老人輕拍了她的背,將一袋溫熱的奶糕塞進她手裡:“聽說你們要走,這是今早新烤的奶糕……帶著路上吃。”

“謝謝婆婆。”楊靈鳶伸手接過,一股濃郁的奶香撲鼻,勾連起久遠的記憶,“您……千萬要保重。”

婆婆也知此次一別怕是再無見面機會,推了她一把:“走吧,別再回這個吃人的寨子了。”

岜沙寨之事,至此塵埃落定。

接下來的行程,要先為楚敘尋材鑄劍,同時也要留意些溫補的藥材,畢竟楊靈鳶的身體還沒好全。。

楚敘現在那把花裡胡哨的劍勉強湊合,可萬一遇到硬茬,這劍便是個繡花枕頭。

在岜沙寨的時候,他們已經尋了兩樣鑄劍材料,不過還不夠,因而幾人雖說是目的地為闕京,卻也沒急著過去,繞了一圈路。

這圈路繞的,不僅拿了八成的鑄劍材料,楊靈鳶的身體也逐漸養好,還尋回了趙真儀三魂之中的“身魂”交予白燭子。

“剩下兩種材料要去哪裡弄?”許初問。

“去闕京吧,聽說東市那邊有玄鐵,我覺得可去一觀。”楊靈鳶說。

闕京是人界中最為繁華的地界,這裡坐落著皇宮,護城河環繞宮城,硃紅宮門正對著偉榮大街,左右兩邊為東西二市,這裡沒有宵禁,市場喧嚷不息。

東市雜活琳琅滿目,西市米糧盈肆。

街巷之間人流如織,樓閣飛簷勾連蒼穹,其中串著大紅燈籠和彩布,一派人間繁華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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