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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一百二十九 報仇篇

一百二十九 報仇篇

謝三翹那幫兄弟如今早脫離了漕幫,專與些商人合夥,仍活躍於各大江河,尋求謀生。

近十年他與高飛關係最為密切,在生意場上很有交情,謝三翹向來又是位重情重義之人。高飛一個電話過去,邀他攜弟兄來梅河做客,他便明白高飛這是有事所求,次日下午隨船趕到梅河碼頭。

高飛等候在岸,雙方早已熟知,見面沒有虛禮。待謝三翹攜弟兄們走近,便與他並肩往東閘門走。

“高老闆特意請我來梅河,所謂何事?”謝三翹含笑問著,一面打量這素有“第二縣城”的梅河小鎮。

高飛且不道明用意,只領他往四時春走:“讓兄弟們先去喝口茶歇歇腳。請你們過來幫忙,是我夫人的意思。”

十幾年來,謝三翹雖未曾見過他的妻子,但聽他提過初次會面跟隨在後的那小廝,他便懂了。

“夫人呢?”剛踏進四時春鋪門,只見一群孩子以及程耀金和滿堂茶客,不見高夫人,謝三翹扭頭四處望。

孩子們見到他都有些害怕,一個個抬頭呆呆地望著他臉上那道刀疤。“快上樓去!”小鳳一聲令下,一窩蜂似的全部奔上樓去了。

“哎呀,慢點!”朱英英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英英——”高飛揚聲喊,“三爺到了。”

朱英英聞聲,隨即來到樓下,含笑迎了上來:“三爺,多年未見!你可還記得我?”

謝三翹含笑問好後,蹙眉盯住她的臉望來望去,隨後笑道:“年紀大了,記性當真差!我只記得當年高老闆身後跟著個小子,卻不記得那小子模樣。”

“小事不需記得。”朱英英笑道,擺手邀請謝三翹等人落座,又親自為客人上茶。

略在四時春坐了會,高飛領謝三翹等人逛了逛鎮子,途徑寧家又被寧大華邀請進門喝了口茶,隨後去了竹器廠,見工人們正坐在小凳上認真編織著,又聽說是要發往西洋的,皆伸頭盯住看,隨即拿在手裡,左看右看,只覺精緻小巧可人。

聽說來人是漕幫兄弟,苗金花便以寧家兒媳、英英弟妹的身份,邀請兄弟們去酒肆暢飲。

這倒令朱英英感到意外至極。

苗金花年輕時曾在碼頭見過謝三翹,也與他略有些交情,再見面,只覺是位故人。她早了解謝三翹與高飛有著生意上的密切往來,此番套近乎,自是想借漕幫之勢,探知高飛生意背後的真相。

晚上,她再次搶著做東,邀請兄弟們去萬年臺聽戲,好茶好點心招待,同謝三翹、高飛、朱英英以及張喬金坐在一桌,談笑風生,甚是親密。

“三爺既來了,就該在梅河多留幾日。”戲間,她笑道,“我們梅河雖不大,但水路發達,南來北往的客商,來到這裡,都會停下歇歇腳。”

謝三翹此刻還不知高飛與朱英英的訴求是甚麼,只好含笑應下,謊口稱:“這幾天不忙,既然寧夫人這般盛情,我等不該婉拒,正好我也有生意上的事要與高老闆洽談。只是,這住宿問題……”

“自然去我那。”高飛搶先一步應道,“我那幸福客棧生意向來不好,弟兄們想要住多久,都沒有問題,每人一間。”

將人盡數帶去幸福客棧,也就堵了苗金花腹中那點詭計。待戲散後,苗金花讓周福送一送客人。

謝三翹卻抬手阻攔,含笑打趣:“寧夫人這是不相信高老闆他們夫妻倆照顧不了我們這些人嗎?”

苗金花訕笑。

“金花這是客氣呢。”朱英英故作和事佬,拍了拍苗金花的肩膀,“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

待她與周福走後,謝三翹納悶地說起:“要說是十幾年前,漕幫這名頭還能威懾天下時,她這般巴結我,我倒能相信。可如今分明沒了漕幫這個大名,她怎還這般待我們?”

“大約是被三爺迷住了。”高飛一本正經地打趣。

“嗐!”謝三翹嗔怪地說著,“高老闆可別打趣我這年近半百的老頭子。最近心口不好,去看了西醫,說是心臟不好,讓我注意些,別受驚嚇。這要是寧夫人被我給迷住了,那我不可今夜就兩腿一蹬。”

“這是為甚麼?”朱英英一時茫然。

謝三翹笑道:“被嚇死的!”

話音未落,惹得眾人鬨堂大笑。

待弟兄們紛紛入房休息後,謝三翹才來到高飛房中,密談此次來意。

“英英,你來講。”高飛喊彎腰整理床鋪的妻子。

朱英英應聲,整理妥當,才轉身來到桌前坐下,壓低著聲音問:“三爺可有將人送走的本領?”原本計劃讓周福感染花柳病,可高飛卻反對,說那樣週期較長,很有可能連累旁的姑娘,不如直接送去關外殺死。

“那要看是甚麼樣的人。”謝三翹笑笑,笑聲裡盡是底氣,“當年朝廷那些官員只要一句話,就能將人發配至極寒之地。這事他們朝廷能做,我們漕幫遍佈天下,自然也是有這個能耐,且叫他有去無回。我們可沒有甚麼‘大赦天下’,有的是‘手段和狠心’。”

“這可太好了。”朱英英只要一想到歹人周福能被送外關外極寒之地,便覺心中暢快。

“三爺……”她欲要往下說,忽被謝三翹抬手攔住,只見他轉身看向緊閉的門板,伸出手指點了點。

高飛會意,繼續說道:“這批貨,需要由三爺領著去一趟蕪湖,從蕪湖出發,開往……”

說到這,早已起身悄悄挪去門後的朱英英,猛地一把拉開房門,只見一道風馳電掣般的身影飛速消失在門前,朝西邊去了。

“掌櫃子,剛才有人上來嗎?”她立即邁出門,朝樓下大堂揚聲喊。

“沒有吶,夫人。”掌櫃與小二皆抬頭望過來。此情此景,倒令她回想宣統三年圓房前夜有人躲在床底之事。

“再去檢查一遍!”掌櫃立即吩咐小二。

樓上客房皆住上了人,按理說不該有人能潛入進來。她立即往西邊走去,高飛與謝三翹跟隨上來。

幾番排查,並無不妥。

“此刻我才明白,當年你的掌櫃與小二為甚麼要撒謊了?”轉回房門前,她突然低聲對高飛這樣說。

高飛低聲道:“你是發現了,其實他二人並未撒謊,只是當真不知情而已?”

“正是如此。”朱英英輕嘆。三人進門後再次緊閉房門,她蹙眉說,“我在梅河生活二十多年,從來不曉得這裡有人深藏不露,竟會功夫?”

“除了周福,旁的人斷然不會。”高飛早調查過周福,知他自幼習武,練就一本好腿腳,飛奔的速度令人驚歎。

朱英英愕然,當著謝三翹的面,竟直言問高飛:“那當年藏在床底之人,也是周福?”

高飛點了點頭。

朱英英回想當時情形,再去想鎮上被欺負的清白姑娘們,只覺後怕。那晚,若非高飛推門而入,她便同姑娘們一樣或被玷汙。

“放心吧,今夜他不敢再來。”謝三翹笑道,“我想,你們讓我送走的人,應該就是剛才偷聽之人吧?”

於是,朱英英便將周福如何在鎮上作案之事悉數告之,苦於沒有證據,才作此法子,還梅河清靜,替姑娘們報仇。

“好些年沒幹活了,手還真癢癢!”謝三翹撫掌大笑,“我可知曉,那極北之地亂得很,時常打仗,這些年很多倭人在那欺負我們中國人。將此人送去,不正好給倭人欺負嗎。再將他往北送一送,就能喂狼。”

“三爺預備怎樣做?”朱英英問。

謝三翹訕笑,望了望高飛,又看向朱英英:“這件事夫人還是不要問,以免將來他主子找到你頭上。明天,他主子自然會請我們上門做客,我再趁機與她套近乎,擒住她手下一條狗,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

他不說,朱英英也就沒問,略坐了會,便與高飛回了四時春休息。

次日午時,苗金花果真遣人來請。

謝三翹等人立刻前往,在酒肆大吃大喝,與苗金花暢快大談,又與酒肆夥計們聊了聊,其中自然有周福在內。

酒後飯飽,謝三翹暈乎乎地摟住了周福的頸脖,說著與他投緣的話,借酒邀請周福前往安慶。

苗金花只道攀附上這位有些黑幫勢力的首領人物,忙含笑催促周福跟去幸福客棧相陪。

周福多番借酒試探此行人前來目的,又側面詢問高飛那火輪船背後的真正陰謀。

謝三翹努力眨著眼,緩慢轉頭,看了看房中人,最後抬手搭著周福肩膀,湊近他低語:“老哥,我見與你投緣,才敢跟你說的,你可千萬要守住秘密,不可出賣我,不然高老闆不會輕易放過我。”

“你放心。”周福笑道,“我侄女是高夫人的弟妹,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怎會壞了一家人的事?那不能!”

謝三翹指著他鼻子,再三確認:“你保證?”

“我保證!”周福拍胸承諾。

謝三翹吼吼笑笑,趴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隨後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去。

周福佯裝耍了幾句酒瘋,又晃了晃謝三翹的手臂,等了會仍不見有動靜,立刻起身,拉開房門,閃身而出,飛一般的速度趕回了花溪酒肆。

“夫人!”他站在門外,輕聲喚著主子。

苗金花剛寬衣躺下,聞聲便知有好訊息,忙起身,披了件衫子,開啟了房門。

“怎樣?”

周福匆忙進門,滿臉擔憂地低語:“高飛那滿船的貨,從蕪湖繞去上海,掩人耳目,最終再繞去東北。”

一聽說東北,苗金花心裡發慌:“我就曉得這傢伙絕對留有一手。看來他和我們一樣,將賭注押在了倭國人身上。滿船的貨運過去幫倭國人,定然在倭國人那裡立了不少功勞。”

“夫人,這可如何是好?”周福替侄女著急。

苗金花凝思靜想,踱步幾個來回,忽一轉身,攥住老表叔的手腕,語重心長地託付:“這件事只能表叔去幫我。旁的人沒有這本事,我也不敢真的相信。”

“你講。”周福急忙催促。

她道:“我要你跟隨謝三翹他們同去,摸清他們到底是否真的將滿船的貨送去了東北。”

“可高飛那邊怎麼繞開呢?”周福擔憂,“高飛定不會讓我跟船。”

“表叔今晚和謝三翹喝酒暢聊,他還將如此重要的事親口跟你講,顯然已經交心。”苗金花猜測。

周福點頭:“這點我敢保證。謝三翹多番指明我與他投緣,還多次邀請我去安慶,同他一起幹活。”

“那你就假意答應,同他一起去看看。”苗金花點頭。

周福也有此意。

叔侄二人如此一合計,次日仍與漕幫人套近乎,幾頓酒下肚後,表明想跟船去看看。

謝三翹見他中計,自然一口應下,更加攬著他肩膀,哥哥來弟弟去的,好不親熱。

為免高飛阻止,周福先乘小舟離開梅河,直到下個渡口才爬上那火輪船。

輪船確如謝三翹所言,自梅河開往蕪湖,又從蕪湖轉向上海,在上海停了兩日,再發往東北。

他心下篤定,高飛這是與倭國人勾上。一路幻想即將見到真相的場面,待回去後如何詳細告訴梅河人。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到了東北,謝三翹攜三名兄弟領著他轉為陸路,騎馬,直達大興安嶺北麓。

一路上週福無數遍追問為何要趕往極北之地,可謝三翹只笑笑說:“周大哥若是害怕,那回去便是。你應該知曉,高老闆為了做生意,可是甚麼都不怕的。”

如此一說,周福只得硬著頭皮跟上。

越往北行,越是寒意逼人,處處曠野,幾乎見不到活人。凍得他只打哆嗦,襖子越裹越緊。

待謝三翹終於叫停馬時,他跳下馬後才覺不妙,尚來不得掉頭上馬,頭便被忽然而來的麻袋套住。

“謝三翹,你幹甚麼?”他慌張大喊,奮力掙脫。

謝三翹當即朝他大腿猛踢一腳,立即叫他乖乖跪下,兩名弟兄左右按住他肩膀,死死壓住。

“周大哥,對不住了,往後你只能跟這些狼群為伴。”謝三翹蹲在他跟前,笑道,“不過你放心,在我們離開之前狼群不會出來,他們一般會夜裡出來尋吃的。”

“謝三翹,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甚麼害我?”周福怒吼,用力掙扎。

兩弟兄立刻喝道:“老實點!”

謝三翹諷刺:“你也活了大半輩子,犯了多少罪,自己心裡沒數嗎?糟蹋了多少姑娘,毀了多少姑娘的夢?一個糟老頭,能有那麼多姑娘為你犧牲,也該滿足了。你欠她們的,今天我來幫她們,再讓野狼替她們報仇吧。”

說著,遞給弟兄們一個眼色,將周福綁去樹上,掀了麻袋,讓他眼睜睜望著冰雪大山,等待被狼群活活撕碎的感覺。

“三爺,我求求你,放過我吧。”周福慌了,連連求饒,“他高飛給你多少錢,我讓金花給你雙倍,只求你放過我。”

謝三翹譏笑:“這事與高老闆有何干系?這是我謝三翹替那些受害的姑娘們討公道。你糟蹋了那些好人家的姑娘,好好想想,她們這些人中,誰最想殺了你?”

周福只覺腦袋混沌,早想不起這些年玩了多少青春少女,可最入心的,似乎只有塗家紅。

“哈哈——”謝三翹飛身上馬,俯視著周福,“邪不壓正,你的今天都是因果報應。”

“三爺,求求你放過我,求求你了。”周福仍在求饒,急得溼了褲襠。

弟兄們見了暢快大笑:“三爺,他嚇尿了。”

“尿了?”謝三翹笑道,“那東西禍害了不少姑娘,是該讓他那東西受受驚了。”

“三爺,你想要甚麼,你講,我一定會滿足你。”周福的聲音已在止不住顫抖,嘴開始打瓢。

惹得謝三翹哈哈大笑:“我自然是要‘替天行道’!弟兄們,檢查一下,看看是否綁緊了,可別讓他逃了。”

“三爺,逃不了,就算他有本事逃出這麻繩,沒有腳力,也逃不出這冰天雪地。夜裡都是狼,他往哪跑?留在這,指不定還有一線生機,出了這片林子,全是餓狼。”

聽著這話,周福只覺大限已到,呼喊著求饒,淚眼迷糊地望著謝三翹等人漸行漸遠,耳邊徒留他們得逞後的吆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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