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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一百二十八 報仇篇

一百二十八 報仇篇

苗金花遣人去請塗家紅上門小聚,豈料吃了閉門羹,塗家紅竟不願再踏她那花溪酒肆的大門。

氣得她在酒肆大堂裡生悶氣,板著一張臭臉,滿腹怒火盡數潑向酒肆夥計,連帶著周福在內。

周福覺得侄女近年來脾氣愈發厲害,動輒生氣責罵酒肆內夥計。

自侄女替葉長根接下同慶號那攤子後,生意並未有所好轉,更加讓生意不順、婚姻不佳的侄女惱火。

“家紅不願來,就算了,我們等等就是。”周福小心翼翼地安慰著,“夫人何必生這麼大氣!”

苗金花已至不惑之年,自知人老珠黃,無法求得寧盛元陪伴在側,也知曉自傢伙計們時常在背後議論嘲笑。

為此,但凡心頭有何不滿意,她那心底本就鬱結的怒火嗖地躥起,逮著誰就噴誰,自傢伙計一個個低眉順眼,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看得她更加惱火,只有往死裡罵,才能洩她那滿腹怨火。

“她現在跟著朱英英那賤人,混得越來越好,自然不願再來拍我這活寡婦的馬屁!”

周福聽了這話只覺難堪,忙賠笑著呵呵兩聲。

“寧先生還在呢,只是很少回來。”他含笑安慰,“夫人可別再講甚麼‘寡婦’,這不吉利。”

苗金花瞥他一眼,憤憤不平地嚷道:“有他沒他,可有分別?十四年了,我跟了他十四年,為他生兒子,供他留學東洋,為他甘願無名無分,為他花錢買官。可到頭來,我得到甚麼?”

她張開雙臂,用詢問的目光,望著周福。

周福訕笑:“先生就是被夫人給寵壞了。要我講,夫人就該去縣裡找他,這麼些年他身邊沒有女人,這話,我是不信。夫人在這裡生氣,先生哪曉得呢?讓旁人聽了,只道是夫人不好,那可不是冤了自己。”

苗金花這才逐漸熄滅怒火,她長嘆一聲。自留學回來,寧盛元再也沒有碰過她,即便她故技重施給他下藥,也沒能再得他親暱。

隨後縣裡上任,他藉口忙不再回梅河,偶爾回來也只匆匆看兩眼父母,再去四時春同姐妹們說笑兩句,再立即趕回縣裡,連她這酒肆大門也不願踏入。

為他生的兒子,他似乎都不曾認真對孩子說過十句話。孩子心中苦,身為母親的自然心疼,日子一久,她便怒上加怒,任何事物都無法得她歡心。近來,連已滿十三歲的兒子都令她愈發不順眼,時不時便被她責罵。

經周福一番勸說後,苗金花細細想來,只覺孩子心中苦,她也苦悶,立即起身上樓。

換上時髦衣裳,頭髮梳得光潔黑亮,穿上高跟鞋,拿著手提包,轉身下了樓。

“夫人這是……”周福驚訝。不明白剛才還是滿腹怒火的侄女,怎上趟樓又變為摩登女郎?

“去找那負心漢!”苗金花怒氣衝衝。隨即讓周福駕車,風風火火前往縣城去了。

途經四時春時,瞧見兒子正與小鳳、糖糖,以及高家兄妹三人一處玩,立即喊停下,挑起窗簾,將兒子強行喊上了馬車。

小志原滿臉愉快,忽被媽媽命令進車裡,頓時陰沉著臉色,不言不語,呆坐在旁。

誰承想,趕到縣政府門口,才知寧盛元隨知事前往市裡開會去了,次日下午才能回來。

孩子要上學,苗金花只好又回到梅河,不由得火氣更大,將無法見到寧盛元的怒火,無差別地攻擊旁人。

嚇得小志連夜躲去了爺爺奶奶家,再也不願回酒肆,去面對他那情緒極其暴躁的媽媽。

塗家紅某日攜兒子回孃家,遇見小志在寧家門口晃悠,便隨口問了句他媽近來怎樣。

小志吐了吐舌頭,說:“我媽媽好像要瘋了。她見不到爸爸,賺不到二姥那些錢,就對我撒氣。”

塗家紅聽了咯咯只笑,回去便將這話告訴了朱英英。

朱英英聽了後,並未就此事展開議論,而是說了句在塗家紅看來甚是無關緊要之言。

她微微一笑:“無論做人做事,都要講究個心正。心若偏移正軌,勢必會落入貧窮,若還異想天開,最後只能爭得個無法存活。”

塗家紅聽不大明白,她睜眼望著伏案在桌旁的女東家,沉靜安詳的樣子,只覺遙遠。

見她思緒飄遠,朱英英笑著問:“苗金花這個人,你要遠離,當年吃的苦,還沒得到教訓嗎?”

“我哪有吃苦?”塗家紅訕訕地頂回去。如今朱英英是她的東家,她再不敢似往日那般陰陽怪氣說話了。

朱英英凝視著她。

她不敢與英英對視,視線飄來飄去,時而偷瞟一眼,見英英仍盯著,又慌忙移開,故作很忙,收拾桌案旁書櫃。

“你現在怎麼有些像高飛?”塗家紅不滿地說著。

朱英英笑道:“他是我丈夫,我是他妻子,我們夫妻二人只會越來越像,這就叫做‘夫妻相’。”

“嘁!”塗家紅低聲反駁,生怕惹怒東家,忙扭頭朝她笑笑,又拍馬屁般改口道,“其實初回見到高飛時,我心裡就有股隱隱的想法,覺得你和他肯定會走到一起。”

朱英英詫異地望著她。

“只不過,你那時還是盛元的妻子,我才不敢多想。”塗家紅笑著說,“英英,我……”

吞吞吐吐,閃爍其詞,望了望英英,又收了話頭。

朱英英知曉她近來困惑,只不過有些事並未挑明,不便直言,只是望著她,等她繼續說。

“我……”她欲言又止,終究沒有勇氣說出口,“你看我……是不是老了很多?”

“是的。”朱英英如實回答,“你我都已過了而立之年,怎能不老?每逢看見孩子們在一起玩時,我就想起你我、盛雪、盛元、家寶在一起玩耍的畫面。時光怎會如此快,一眨眼,我們都三十多歲了。可我內心好像還未長大,依舊在家同高飛追逐打鬧,靜下來時才想起我已是中年人,不可這般毫無穩重。”

塗家紅笑道:“夫妻間的樂趣,不用在乎那些。我要是能得高飛那樣的丈夫,我定也會同你一樣過得這般幸福美好。”

“汪小二還打你嗎?”朱英英望著她的後腦輕聲問,見她聽到此話僵了僵擦灰塵的手,便知她心中定有數不清的苦。

塗家紅哭了,身子雖未顫抖,可哽咽的嗓子出賣了她,半晌她才回話:“當初我死活不願嫁給他,是我爹偏要逼我。所有的苦,也只我自己懂。哎——這都是命!”

“汪小二那時的確是真心待你的。你若起初便好好珍惜他,我想你們的日子定不會差。”朱英英道,“他……是被你逼急了。”

塗家紅背對著她,連連搖頭,忽猛然轉身,面朝她嚷道:“他喜歡我這個人,不該是我的清白!就因為我婚前失了清白,他就能在洞房夜那樣打我嗎?這麼多年來,他想怎樣折磨我就怎樣折磨我。你講,他這是真心待我?”

這話讓朱英英瞬間愕然。望著她崩潰的情緒與淚流滿面的臉,頓時不知如何安慰。

“朱英英,你太幸運了,根本不懂我們這些苦命人的悲痛!”她哭喊道,將心中多年來的嫉恨宣之於口,“你有高飛那麼完美的丈夫,有三個懂事聽話的孩子,還有一雙事事為你操心著想的養父母,你的姐妹全心全意幫你,欺負你的程耀金甘願做你的夥計,你還有張喬金這樣的官家人稱呼你為東家!現在連整個梅河的人都以你為尊,事事順你心意!你有老天爺眷顧著!生而為同等人,可命運卻向來不公啊!”

朱英英睜眼直直地望著她,並未對她這番言辭作何辯解,即使說了她也無法共鳴。

英英心底透亮,自幼所受之苦,所遭之罪,所歷磨難,錐心刺骨,痛到無法呼吸。

這些她又向誰哭訴埋怨去?

“生而為同等人,可命運卻向來不公!”這句話她認為很對。命運鋪的路,本就不平,全在當事人心中計較著。若努力攀爬,終會到達彼岸,若怨聲載道自甘墮落,即便老天爺有心去救,只怕也是枉然。

“家紅,”她從桌案旁站起身來,繞著桌子,走向滿臉淚水的朋友,“其實每個人都是自己的苦。我沒經歷過你的苦,我無法真正去理解你的痛,你沒經歷過我的難,也不曉得我心裡的苦。但是,人與人之間不該這般比較。一旦比較,心裡就會產生恨,恨多了,人也就變了,到那時,縱使老天爺趕來救你,也為時已晚。”

塗家紅眼淚直滾,瞥著她,噘嘴道:“你現在有錢有地位,還不是想怎樣講,就怎樣講嘛。像我這種苦命人家的事,你這富貴人家的夫人是根本不可能會懂的。”

“好!”朱英英皺起眉,揚聲問,“你心裡的苦是甚麼?”

塗家紅咬著嘴唇不說。

朱英英按捺不住,脫口而出:“無非就是婚前失了清白,汪小二因此待你不好。你既不願認錯,又不願向他低頭,吵得婆家不得安寧,最後還是汪家嚥下這口噁心的痰,此舉是為汪家,自然也是為了你,忍恥遮羞。親人間這些付出,難道你都視而不見嗎?”

塗家紅猛地抬頭望著她,又迅速低下了頭,紅著臉,不敢正視,結結巴巴地嘟噥一句:“你……你都曉得?”

“你乾的那些豐功偉績,梅河鎮誰人不曉?”朱英英譏諷。

塗家紅朝她翻了個白眼,氣鼓鼓地不理她。

“寶秋真是周福的兒子?”她趁勢低聲問。

塗家紅有一絲慌張,抬起眼皮與她對視,忽又快速移開,側身走開。

“只有把實情講出來,我才能去想,能不能幫你。”朱英英拉住她手臂,強行將她轉過來。

“幫我?怎麼幫?”塗家紅紅著眼眶質問,“幫我殺了周福,殺了這個奪我清白的死老頭?”

朱英英錯愕,原以為她與周福之間有曖昧,卻不想她哭喊著被奪清白。

“這些年,你到底經歷了甚麼?”

這一溫聲詢問,令塗家紅“哇”的一下放開哭聲,抱膝蹲下,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

吵得廠裡工人茫然錯愕,一個個伸頭偷看。

朱英英俯視著她,良久慢慢蹲下,靜靜等待,等她哭夠。

“英英,”不知等了多久,塗家紅才抬了抬頭,邊哭邊抽泣著說,“起初我也不曉得是哪個欺負了我,我一直以為是張喬金。直到寶秋長得越來越像周福,我才明白,是周福那老不死的害了我。我天天咒他不得好死,恨不得親手殺了他。可他是苗金花的表叔,我哪能下得了手。”

“除了寶秋,旁的證據你一點也沒有嗎?”朱英英緊皺眉頭,冷靜追問。

塗家紅哭道:“就算有證據,又有甚麼用?張喬金是怎麼被拽下臺的,你不是不曉得!”

話音未落,她又立即說:“朱英英,你可千萬別將我被奪清白的事傳出去,不要以為你熟讀律法,就可以隨意公開我的醜事。”

朱英英冷笑:“縱使你有證據,只怕我也無法透過律法將周福繩之以法。十多年前的事,早失了時效。”

塗家紅又放聲大哭。

朱英英無心理會她那哭鬧聲,只蹲在身旁細想對策,望著她閉眼、張嘴大喊那模樣,只覺邋遢,隨即立起身來,慢慢踱步,繼而心生一計。

“別哭了!”她轉身,下令。

塗家紅當真立即收了哭聲,抬頭望著她。

“高飛與漕幫的謝三翹有些交情,我們可以請漕幫相助,設計讓周福落網,趁機將他送出關外。也該讓他這種惡人,好好受受罪了,不然等他大限到來,那可就太便宜他了。”

塗家紅忙追問:“甚麼計?”

朱英英朝她招招手,令她附耳過來:“他既無恥地佔姑娘清白,就該讓他嚐嚐花柳病的滋味。”

塗家紅聽了,驚訝地扭頭,遲疑地笑:“朱英英,你懂得真多,連這種病都能讓人得上?你快跟我講,是不是……”

話還未說完,便被朱英英一巴掌打在肩膀上:“你就不能少點話嗎!這可是你我之間的秘密,千萬別漏了出去!我幫你報仇,你別傻乎乎把我的計謀洩露了!”

“可這樣,無法讓他死啊?”塗家紅擔憂。

朱英英笑道:“報仇並非要對方去死,有時‘死亡’是種解脫,而折磨他才是最好的報仇方式。”

豈料,塗家紅竟指著她質問:“你這麼詭計多端,當年那道士是不是你找來的?害得我爹日日躲在家中不敢出門,盛雪死後,他更是在家哭喊著這個家要徹底敗落了。”

朱英英匿笑,轉過身:“快出去幹活吧。我去找高飛,請他聯絡漕幫的人給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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